機甲觸手時空(上) by 衣落成火(面癱悶騷攻 勤奮努力愛財受 年上 兄弟 寵溺) 

這篇正文完結了好開森TAT
剛看沒多久XD 等等要上課所以先貼上來等等就可以用手機看了TUT
是說本來想把這篇分到重生穿越...因為這小受實在太強他復活重生了三次 囧!!(大霧)
還有這篇好看好萌然後小攻戳到我的點了啊啊啊啊啊
太萌了實在是TAT


機甲觸手時空(上) by 衣落成火(面癱悶騷攻 勤奮努力愛財受 年上 兄弟 寵溺)
機甲觸手時空(中) by 衣落成火(面癱悶騷攻 勤奮努力愛財受 年上 兄弟 寵溺)
機甲觸手時空(下) by 衣落成火(面癱悶騷攻 勤奮努力愛財受 年上 兄弟 寵溺)



攻:凱斯
受:方瑞(阿格瑞恩)


這是一個面癱悶騷大哥和很努力愛攢錢小受的愛情故事。

故事的簡介大概是:
在很久很久的未來,有一隻小受,他和他的大哥在一起了。然後,他就開始了努力攢錢投喂大哥的艱辛歷程……

這是我半年前做的一個關於兄弟的夢結合我所喜愛的機甲啊、精神力者啊、制卡師啊、機甲大師啊等等元素結合起來寫出的一篇文,
屬於偽科幻,而所用的設定,大約就是很常見的機甲流卡片流設定和我自己的設定,
很多東西可能沒什麼理論依據,大家只要接受就好,
除非遇到了什麼前後矛盾的BUG,其他的希望大家不要較真。
如果可能的話,比較想嘗試一下……狗血?

PS:
1,依然是無虐HE,這個不必懷疑。
2,依然是個一對一的故事,也許多CP,但一定不要對我說NP。
3,算是兄弟文,年上。
4,希望對文章有啥異議的童鞋可以平和討論,不要炸毛。
5,祝大家看文愉快~

內容標籤:靈魂轉換 穿越時空 遙遠星空 情有獨鍾

搜索關鍵字:主角:方瑞(阿格瑞恩);凱斯 ┃ 配角:很多 ┃ 其它:很多






 第1章 光土星

  宇宙曆3759年,宇宙聯邦。

  這是一顆偏僻的小星球,在陀利亞星系這樣的超級星系中,這樣的小行星最起碼有上萬顆,實在是微不足道。因為距離陀利亞星系主星較遠,這顆小行星並不富裕,但陀利亞星系本身是宇宙最富庶七大星系之一,也不算貧窮。

  在這顆小星球的一個小鎮裡,有一家小規模的製造廠,專門進行機甲的加工、修理和製造。不過畢竟地方太小,也沒有很厲害的機甲師,所能做出來的機甲就只是一星級而已,還是最基礎的民用機甲。生意當然也不會好。當然,這和小鎮居民的購買能力也有一定的關係。

  製造廠的占地面積大概不到一千個平方,內部有三個車間,一個負責塗料,一個製造零件,一個進行組裝。工廠的員工大多是三十幾歲的光棍,平時除了在車間裡工作,沒事做的時候就在外面的空地納涼抽煙,領著一個月幾百聯邦幣的基本工錢,養活自己之餘,還能喝點小酒,日子過得也算是舒坦了。

  又到了中午,是吃飯的時間。一個瘦長的男人在他手腕的接收器上按了一下,面前就出現了一層薄薄的光幕。他用手指在上面虛虛地點了幾下,然後說道:“訂好了。”

  其他幾個男人也一陣哄笑:“謝謝頭兒!多虧頭兒有個虛擬電腦,不然我們買飯可麻煩啦!”

  瘦長男人哈哈笑道:“我這小廠子,要是沒個虛擬電腦、不能在虛擬網上定物料的話,就得倒閉了。”他說著又忍不住搖頭,“現在都淪落到給你們幾個傢夥訂飯,還真是……”

  現在的時代,已經是全民網路時代。雖然現實中還是有各種店鋪,但是虛擬網貫通全宇宙,大小子母網路無數,上面的東西是最為齊全的。只是接收器比較昂貴,就算最普通的也要三千聯邦幣才能購買一台,像這樣小鎮子裡的人,基本在店鋪裡就能滿足自己的生活需求了,實在沒必要那麼奢侈。

  但毋庸置疑,虛擬網路上的飯食和物資要遠遠強過現實中的,所以才讓這些男人趨之若鶩。

  一個長相粗豪的摸摸頭:“頭兒,大不了我們努力幹活兒嘛!”

  另幾個也跟著附和:“對啊對啊!”

  瘦長男人笑道:“你們要真能多做幾個配件,就給你們漲工資也沒問題啊!”

  其他人又是起哄:“嗨!頭兒真夠意思!”

  “真沒白跟著頭兒啊!”

  “是啊,就沒見過這麼善心的頭兒啊!”

  這馬屁拍得轟響,瘦長男人正樂不可支呢,腕上的接收器又是“嘀”地響了一聲,他一驚:“到了!”

  同時,天空上突然投下了一片陰影,然後是尖銳的哨響。一道黑影倏然駛來,在工廠前面的空地猛地刹車。

  是一架短途運輸專用梭型飛車,身長只有十二米,高五米,物運專用。很快地,艙門打開,一條階梯平滑地落地,有一個穿著藍色宇航服的少女走了下來,一隻手裡提著很大的塑膠袋,另一隻手則捧著一台半米高的黑色機器。

  她帶著公式化的笑容,上前一步說道:“是光土星1389號顧客嗎?”

  瘦長男人迎過去:“是我是我,這一次還真快啊!”

  少女笑容不變:“顧客滿意就是我們星雲物運最大的心願。”她說著,把手中的黑色機器朝前一遞,“請刷卡,一共是132聯邦幣。”

  瘦長男人連忙答應著,從兜裡掏出一張兩寸長的硬質卡片,對準機器上的凹槽插入。機器旁頓時出現一個虛擬光幕,少女在上麵點下132這個數字:“顧客確認嗎?”

  “是的。”瘦長男人仔細看一眼,說道。

  少女點下確認,把卡片取出來,連同塑膠袋一同交給瘦長男人:“貨已到,款已付清,歡迎下次惠顧。”

  她說完,回到飛車上,十秒鐘後,飛車重新飛上天空。

  這時候,才有人發出讚歎:“原來是星雲物運的人啊,我說怎麼比上次快了這麼多……”

  “現在誰都知道,星雲物運是全宇宙最好的物運公司!”

  “所以態度好效率也高嘛!”

  “對啊哈哈哈哈!”

  瘦長男人把塑膠袋打開:“好了快過來分吧!在飛車上有氣囊保溫,在這就沒那麼便宜了!”

  “好咧!來了!”

  “分東西吃分東西吃!”

  看著東西兩下被哄搶完了,瘦長男人拿出最後兩個飯盒,轉身走進工廠。

  午飯時間,可那個孩子還沒出來。

  瘦長男人名叫周成,在這顆光土星土生土長的本地人,曾經在外面去讀過書,也見過了大世面,最終還是回到這個地方,開了個小工廠。

  他招了一些在街上游走的混子做工,手把手教他們簡單的機甲維修和加工,讓這些混子有一門手藝混飯,也讓鎮子裡的風氣好了很多。跟了他混子們都很感激,不過因為年紀大了,接受能力也有限,倒是沒辦法有什麼大出息,可光是這樣,也算是重新做人了。到現在,他的廠子裡也是以這些人為主。

  周成心地不錯,一般能救回來的就都救了,能幫點忙的就幫點忙,在鎮裡的口碑非常好,而且也願意給一些人機會。比如說他現在要進去廠裡看的,就是他近來招進的一個小工。

  走到負責塗料的車間,一架巨大的機甲仰面躺倒在地面,整個都是暗灰色,還隱隱有些金屬的斑斕。唯獨有一條左臂已經被塗成了亮紅色,和機甲其他的部分比起來,真是漂亮多了。

  周成站在門口,仰頭叫道:“方瑞!吃飯了!”

  上面有人答應了一聲,緊跟著,一個人從機甲上跳了下來,穩穩地站住,從周成手裡接過小的那個飯盒:“謝謝了,大叔。”

  這個被叫做“方瑞”的少年年紀不大,大約只有十五六歲的樣子,身形瘦弱,臉色也有些蒼白,看起來好像一陣風就能刮倒。

  周成看著他,歎口氣:“小方,你還在長身體的時候,不要讓自己太辛苦了。”

  方瑞點點頭:“我知道了。”

  看方瑞接過飯盒後就是狼吞虎嚥,周成知道自己又是白說了。

  其實周成以前對方瑞的印象並不好。

  方瑞原本是鎮頭一個商戶的兒子,在整個鎮子的生活條件都是很好的,方瑞本身也被檢查出精神力C級,正好達到能夠駕駛機甲的條件。方瑞家早就想好,要等到方瑞十二歲後給他買一架機甲,讓他成為一名甲修。

  但是好景不長,大概七八年前,方瑞的父親在星際航行進貨的時候,遇到了暴亂的隕石流,他乘坐的小型飛船被擊沉,連屍體都找不到。更加不巧的是,那一次方瑞的母親也正好跟著出去見世面,導致方瑞雙親都消失在隕石流裡。方瑞那時才七歲,沒有行為能力,家裡大部分的積蓄都被拿來償還那一次的貨款,但儘管如此,剩下的錢還是夠方瑞衣食無憂到成年。

  可誰也沒有想到,沒有了父母管教的方瑞會這樣頑劣。

  本來方瑞就被寵壞了,這回獨自一人,一開始還會為父母傷心,但沒有幾個月,就還是自顧自玩鬧起來。不但不再進行體能鍛煉,還和鎮上一些不學無術、壓根就不知悔改的小混混呆在一起,花錢如流水,時常呼朋引伴去較遠的風林城銷金窟逍遙,短短兩三年,已經用完了所有的積蓄。錢沒了他賣了房子繼續胡鬧,直到淪落到無處可居,卻還是和那群混混瞎攪和。

  後來實在沒錢用,就聚集幾個人守在角落,專門搶劫獨行的人。有時被人抓住關起來,又因為他還沒成年,結果沒幾天就放出來。鎮上的人實在沒有辦法,只有抓到他就打一頓,可即使這樣,他還是我行我素。

  方瑞搶到的錢都拿來隨便用了,甚至迷上了賭。以往手裡有錢,他就去風林城賭,現在沒錢,就和小混混們聚賭,惹得鎮中人怨聲載道。

  終於在兩個月前,和鄰鎮的混混鬥毆時,被人家開來的梭尾車撞到,昏迷不醒。其他人的一哄而散,方瑞被甩在山崗,沒人理會。

  如果那個時候不是周成正好經過那裡,把他背回來,現在的方瑞,恐怕已經死了。

  周成本來很不喜歡方瑞,因為又不願見死不救,才把他帶回來醫治。可沒想到的是,醒來的方瑞居然有些記憶模糊,誰都不認識了。這樣一來,周成也只好原原本本把他的事情給他講了一遍。

  到現在周成都還記得,聽他說完以後,方瑞的神情——混雜了驚訝和厭惡。

  之後,方瑞痊癒,知道了周成是小工廠的主人,就請求得到一個工作的機會。周成抱著試試看的心理答應了他,而方瑞,就讓他刮目相看了。

  周成發現,方瑞對機甲的零件非常陌生,幾乎是什麼都不懂,但他的優點卻在於勤奮和刻苦。在周成的講解下,方瑞只用了三天就記熟了每一個零件,包括不同的零件能做成什麼元件。要知道,一架機甲的內部構造是非常複雜的,初學者少數也要十天熟悉,才能勉強弄清楚而已。方瑞只花費這麼少的時間,足見他的用心。再十天,方瑞從一個完全的生手到學會最簡單的三套元件的組合,把所需要的零件也摸了個熟透。又五天,方瑞學會攪拌塗料,再三天,他學會給機甲塗抹塗料的基本規則……

  總共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方瑞做到了周成招收的其他人要半年才能做到的事情。廢寢忘食,比起以前在街上潦倒的時候更瘦了一大圈,才看起來這樣單薄。

  到後來,每天早上方瑞五點鐘就會來到工廠,先組裝二十組元件,然後調製二十桶塗料,接下來又是學習零件打磨……一直到深夜十二點,才會去一間小租房休息——用周成結算給他的前幾天的工錢。

  這樣的員工,就算周成從前對他再不滿意,現在也挑不出一點不好。

  周成對方瑞的觀感,從蔑視到平視到欣賞,經過的時間也只有半個月而已。其他的工廠員工也是差不多,只不過方瑞一直忙著幹活、連午休的時間都不放過,所以和方瑞的關係不很熱絡罷了。

  等到確信方瑞真的改過自新之後,周成對這個半大的孩子也難免有幾分心疼,每次午飯的時候,也給他帶上一份。可方瑞不願意佔便宜,還是會把飯錢交給周成,這讓周成對他的印象又好了幾分。

  他想了這麼一小會兒,方瑞已經吃完了,整個過程不超過五分鐘。之後他立刻重新爬上機甲,開始塗抹塗料起來。

  今天是他第一次被允許真正給一架機甲上塗料,他當然要抓住這個機會。

  周成看他手腳這麼快,有些無奈,不禁揚起嗓子又喊了聲:“小方,自己注意休息!”聽到上面傳來“知道”的聲音,周成搖搖頭,走了出去。

  外面那些工人其實也不錯,只是和這孩子比起來,就差多了……

  一整天的工作之後,瘦弱的少年回到自己的小租房裡。在浴室匆匆洗了個戰鬥澡後,就仰面倒在了床上。

  然後,他用手臂遮住眼睛,無聲地歎了口氣。

  “我也想休息啊,但是……”

  

第2章 方瑞

  有人說過,當一個人經歷了生死大關後活下來,整個人就會發生蛻變,說改過自新,其實也並不是不可能。

  只不過,再怎樣改變,也不會改得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所以,現在的方瑞,其實已經不是以前的方瑞了。

  就在那個被寵壞了的“方瑞”受重傷倒在山崗的那一天,因為沒有得到及時的救治,自己的忍耐力又差,沒過多久就咽了氣。現在的方瑞,就是在那時候在“方瑞”的身體裡活過來的。只是“方瑞”咽氣的時間久了,身體僵硬,方瑞也沒辦法動彈。也幸虧周成背他回去照顧,否則,現在這個方瑞也死定了。

  方瑞沒有想過自己還能活過來,他……已經死過兩次了。

  第一次,是飛來橫禍,他一個在孤兒院長大的孩子,好不容易通過助學金和自己的假期打工考取了一個好大學,又努力地完成了學業,之後的人生也算順遂,進了不錯的公司,即使起先受到刁難,但在他堅持之後,也漸入佳境……可就在他升職的那一天,他在走過馬路的時候,被酒醉駕車闖紅燈的人撞死。

  好在也許因為上天憐憫他枉死,他重新投胎,在遙遠的未來活了過來。

  第二世,他還是沒有父母的緣分,從身份貴重到淪落為二等人,他一樣經歷了酸甜苦辣。只不過,在那一世他到底還是得到了一個在意他的人。

  “大哥……”方瑞喃喃地喚著。

  大哥現在肯定早已經知道了他的死訊,卻絕不會知道他又活了過來。而他更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這個對他最好的人,他唯一的親人。

  第一次他橫死,第二次仍是橫死。第一次他被車撞,是意外事故,可第二次,他被人害死,是惡意謀殺。

  方瑞不知道他的大哥會多麼傷心,卻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

  他在這副軀體裡醒來,沒有得到主人任何的記憶,連基本生活都無法滿足。他第一眼看到周成,就知道是他救了自己。有過一次經驗的方瑞當機立斷,說是自己記憶模糊。接下來的養傷期間,他從周成口中知道了自己這具身體所有的過去——這讓他厭惡。他無法想像,軀體的主人會是這樣無可救藥的人。

  方瑞從來沒有得到過太好的條件,哪怕是在他第二世身份顯赫的短暫時間裡,他同樣也沒有奢侈的資本。所以他從一開始就明白,僅憑外力得到的東西,即使再多也不屬於自己,只有自己完全掌握的力量,才真正屬於自己。

  因此,他看不起本來的“方瑞”。

  但也因為身處這一具軀體之中,他的未來會變得很艱難。

  首先,就要先解決溫飽問題。

  如果讓他和“方瑞”一樣,去街上搶劫混日子,他是一定不肯。不過,現在的他就算要去打零工,以他的“名聲”,恐怕也沒人肯要。

  於是,他最終也只能抓住目前養傷的機會,請求周成把他留下。

  周成是個好人,在答應了方瑞之後,他真的盡心盡力地指點方瑞,讓他早點適應工廠的工作。方瑞當然是盡最大的努力去學了,他什麼都沒有,要想活下去,必須花費比別人多出幾倍的努力。早一點學會,他就能早一點獲得生存的資本。

  在宇宙聯邦,機甲深入民間,除了以駕駛機甲為職業的甲修——這個只有部分達到條件的人才有資格,其他熱門職業也都與機甲有關。比如機甲維修師和機甲製造師,前者能對不同等級的機甲進行修理,而後者能研究、製造、改進機甲。

  二者同樣分為五個等級,與機甲等級和甲修等級對應,評級標準為一星級至五星級,且分別能持有相應的維修師執照和製造師執照。另外,如果同時擁有一星級的機甲維修師執照和製造師執照,那麼兩張執照合一,可以自稱為“機甲師”。

  方瑞枕著手臂,仰面躺在床上,在心裡盤算著。

  如果可以的話,他也想要試著去從事這兩個職業。雖然初期投資會比較多,但是他只要努力一點,也不是完全沒辦法,不像甲修,那簡直就是燒錢。只可惜,他這具身體恰好就只有C級精神力,可機甲師相關的兩個職業,都屬於精細操作,起碼等級要求是B級,他是絕對不行的。

  想到這裡,方瑞不由歎了口氣。

  精神力其實是可以突破的,只是非常難,頻率異常小……在第二世的時候,他擁有的是A級精神力,如果能跟著過來……等等,精神力屬於腦域範圍,也就相當於靈魂?

  方瑞是靈魂轉移,說不定,現在他的精神力並不是C級,而是A級!

  他猛然坐直身體。

  這也不是不可能,他到這具身體之後,並沒有去精神力會所測試過——那個要錢。只是在平常聽周成嘮叨的時候,得知了身體的狀況。但現在想想,他平時在做什麼事情的時候,除了身體很羸弱之外,在精神上並沒有覺得有多麼疲憊。

  越想越有可能,方瑞開始有些迫不及待了!

  假設他的精神力真的跟著來了,他能夠選擇的範圍就大多了。

  可是,也得做不好的打算。

  方瑞想過,即使精神力還是C級,他也不會去學什麼機甲。他會去做一個制卡師。

  在聯邦除去機甲之外,還有一項職業是絕不可缺少的,就是制卡師。

  在聯邦裡,但凡是能夠驅動的機器,都需要能量,而能量則來源於一種叫做“能量卡”的卡片。

  能量卡是由制卡師用卡筆在空白卡上繪製由卡紋組成的卡陣,通過卡陣積蓄能量,儲存在製成的卡片中,再插入機器凹槽或觸屏卡袋中,為機器提供能源。

  不同的能量卡有不同的等級,按照多少分為十等,制卡師與此對應,也有十個星級之分。

  一般來說,聯邦居民最常用的能量卡還是一級到三級的能量卡,它們的能量相差也不算多。一級能量卡中有能量1000點,二級3000點,三級5000點,往往是生活用能量。再往上,四級到六級的能量卡,內含能量分別為7000點、8000點、9000點,這幾種等級,在普通的機甲中運用就比較多了。

  七級以上算是高級能量卡,七級能量卡有一萬點能量,八級有兩萬點。九級和十級的能量卡為特級能量卡,前者含有五萬點能量,後者含有十萬點。如果一架機甲能擁有十級的能量卡,那麼,它就能以最大耗電量連續不停歇地使用一年之久。

  只是,能製作十級制卡師的必須是十級制卡師——也就是制卡大師,通常要擁有A級以上的精神力才能完整繪製,所以十級能量卡相當稀少,九級的倒是相對多一點。畢竟,九級制卡師的精神力最低標準只要求B級而已,儘管沒有D、E兩個精神力等級的人那麼多,卻也不算太少。

  當然,機甲中最常用的好能量卡,也就是七八級的了。

  和機甲師相關的兩個職業不同,制卡師對精神力的要求分區較細。

  雖然還是精神力越高就越好,但是,在七級以下的能量卡,精神力的基本需求只有C級而已。四到六級的能量卡,基本要求D級;二三級的,E級就行;一級能量卡甚至就連沒有精神力的人都能製作——只要技術嫺熟。

  方瑞考慮過,自己擁有C級精神力,如果努點力,最高可以學會製作六級能量卡。六級能量卡一張能賣4500聯邦幣,除去成本應該也還有不少。而且學習制卡也相對便宜,對於方瑞而言,真是再划算不過了。

  其實,在聯邦到底機甲才是主流,尤其是男人,更喜歡駕駛機甲上天空遨遊,因此但凡達到C級精神力的,只要家庭條件不是特別困難,都會咬緊牙關去學機甲。方瑞當然也有上天的欲望,可對他而言,目前階段最重要的不是這個。

  方瑞要攢錢,沒有錢,他哪裡都不能去,什麼都做不到。

  而他要攢錢最根本的目的是……

  他要去尋找他的大哥。

  儘管方瑞又一次重生了,但是誰也不能保證還有下一次。這裡沒有他的親人,沒有他在意的人,那麼,這裡也就不是他的家,不是他的歸處。

  他想要在僅有的生命裡,和他的大哥團聚。

  至於之後再怎樣……那就都無所謂了。

  方瑞的大哥,居住在非常遙遠的另一個宇宙,方瑞計算過,他要想去那裡必須要乘坐太空船,還要進行好幾次的空間跳躍。

  往大筆賬算,每一次空間跳躍都要花費大筆的錢,乘坐太空船也要花費很多錢;往小處算,生活要錢,學習要錢,原材料也要錢,什麼都缺不了錢。更別說,他想要在異鄉生存要錢,想要見到他大哥……也要錢。

  所以,方瑞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錢錢錢——所謂乘坐機甲上天,所謂男兒的夢想,在目前這個階段,都只能是幻想了。

  於是……方瑞翻個身,閉上眼。

  明天就去先做個精神力等級評定吧。

  

第3章 精神力等級測定

  第二天,方瑞難得請了個假。周成聽說方瑞是要去做精神力等級評定,想著他可能是擔心那次重傷會不會損害腦域——也不是沒有過這種情況,曾經就有腦袋受傷的因此失去了精神力,從此淪為廢人。周成當然也就准許了。

  所以,帶上自己的私人帳戶,方瑞就往鎮子中心的精神力會所走去。

  在聯邦,每一個人出生後就會有一個私人帳戶,由聯邦政府派給,與身份和指紋綁定,裡面存儲著自己一生使用的聯邦幣點數。帳戶形式是戴在手指上的戒指,但也只能用來支付貨款,而沒有任何連通虛擬網的功效。

  鎮子本來就不大,十分鐘後,方瑞就來到了會所門口。

  會所處在鎮子的核心,是整個鎮中最大的建築,圓柱形,占地大約有三千個平方。除了能夠進行精神力等級的評定之外,也有機甲培訓基地和機甲師、制卡師的培訓場所。屬於聯邦認證了的地方分會。

  會所裡人來人往,方瑞進去大門,在大廳的左側看到招待台,裡面有三個會所的職員,都穿著標準的深藍色會服,長相和談吐都在標準線以上。

  方瑞看著她們的氣勢,憑藉自己以前的經驗,判斷三個人至少精神力等級在C級之上。他只看了一眼,就按規矩在其中一個櫃檯前排隊。

  鎮子小,人也不會很多。很快就輪到了方瑞,他面向那個金色短髮圓臉的可愛職員,提出自己的需要。

  這位小姐的辦事能力也不錯,很快在她的虛擬子網上輸入方瑞提供的資訊,然後立刻給出一張卡片,上面標注著“編號7”。也就是說,他的前面只剩下六個人而已。

  “請這位先生到那邊等候。”金髮職員指點裡面的長椅,那裡對應的是一條整潔的走道。

  方瑞道謝後,就坐在那裡安心等待。他看著前面的人一個一個進去,又一個一個出來,表情各異,沮喪欣喜都有。他想起自己昨晚的推測,也不由得有些緊張起來。

  就這樣,輪到他了。

  考慮到精神力等級屬於個人隱私,雖然大多數人都不介意讓人知道,但也有少數人不願意暴露。所以,每一個來會所測試的人,他的精神力等級儘管會在會所備案,會所本身卻不會刻意宣揚。

  因此,每一次只會測定一個人的精神力等級,測試的房間也是絕對密封的。

  房間裡面只有一個人,是大概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長得有些胖,可神色之間,還是很肅穆的。

  “7號,請出示你的號碼牌。”

  方瑞把金髮職員給他的卡片交給他,中年人在一個儀器上刷了一下,才點點頭:“好,沒問題。”又讓開身體,他的身後有一台大概兩米高、三米寬的儀器,分有四個座椅,每一個座椅上方有懸空的頭盔。

  “坐到3號座椅上。”中年人的手指在虛擬光幕上不停觸動,頭也不抬地吩咐。

  方瑞很聽話地坐進去。他以前測定的時候還是個嬰兒,根本不知道具體是怎麼回事,現在還覺得挺新鮮。

  他剛坐好,上方的頭盔就自動落下,將他的整個頭包住。緊接著,方瑞感覺到一種發脹的感覺從太陽穴上傳來,然後微微發熱……大概一分鐘之後,頭盔離開,方瑞也睜開眼睛。

  一陣急促的腳步傳來,那個之前一直很鎮定的中年人滿臉驚訝,急促地說道:“你、你……”

  方瑞看他這樣子,心裡一動,問道:“先生,請問我的等級是多少?”

  短短一瞬間,職業道德優良的中年人已經冷靜下來:“你的精神力等級是A級。不過,你的個人資料中顯示曾經進行過一次測定,那一次是C級。”

  方瑞先是一陣欣喜,後來聽到中年人的疑問,心裡一緊,立刻做出驚訝的模樣,說出自己之前想好的理由:“前不久我出了點事,傷癒後,很擔心自己的精神力是否會出現問題,才到這裡重做鑒定。只是沒想到,會從C級變成A級。”

  中年人才釋然。他們精神力會所的人,對整個小鎮的情況都有一定的瞭解,雖然不認識方瑞這個人,但這件事他還是知道的。聞言仔細看了看方瑞,發現他確實眼神清明,不像是傳言中那個不學無術的小痞子,對他的話就相信了幾分。況且,也的確有人在死裡逃生後精神力突破的,不禁有些羡慕方瑞的好運氣。

  “原來如此。”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個燙金的鐵冊,雙手遞給方瑞。

  方瑞不太明白,接過來一看,封面上鐫刻著一個很奇異的圖案,看起來像是某種徽章。翻開鐵冊,在首行就寫上了“奇索學院誠摯邀請您加入學院學習”的字樣,下方是一個手指大小的凹槽,裡面有指模感應器。

  這是一所學院的學員邀請函。

  就聽到中年人笑得很親熱:“這是奇索學院交托給我們的學員邀請函。無論是哪個星系、哪個星球,凡是在我們精神力會所鑒定精神力達到A級以上、同時年紀不超過二十歲的人,都能收到這份邀請,院系、班級甚至導師都能自主挑選。方瑞先生,你可以好好地考慮一下。”

  方瑞看著這份邀請函,有些猶豫。

  說真的,奇索學院的名頭他也聽說過。與他在同一個車間工作的幾個漢子在做工的閒暇都會嚷嚷著聊天,當然也免不了有一些進入他的耳裡。比如哪一個厲害的甲修是出自某個學院、有什麼本事之類的,他們誇讚的同時,方瑞也會注意到其中的資訊。只是這些人到底都是底層人士,知道的也只是傳言而已,並不能太當真。不過,他們提及到的一些有名的院校,方瑞都在事後暗地裡打聽過,多多少少都知道了一些。

  這個奇索學院,就是最受讚譽的一家。

  奇索學院位於陀利亞星系主星輝陽星上,是一所融甲修、甲修相關職業、制卡師等所有熱門職業於一身的學院,裡面高手如雲,所有的導師至少都在二星級以上,甚至還有五星級的大師坐鎮,積蓄的力量極其雄厚。其中有十個星級評等的制卡師,則至少在四星級以上,同樣相當厲害。

  在這所學院裡,出現過很多強大的甲修,更有不少學員在畢業後的若干年裡獲評大師級。這些出自奇索學院的大師們同時也和奇索學院保持了良好的關係,又給奇索學院增加了很多光環和榮耀。

  同時,奇索學院對招生也很嚴格,通常都會在所有報名的學員中擇優錄取,不僅要看精神力等級,同時也對學員本身的資質、行事能力進行考核。當然也有特權分子,但一般有這種特權的學員,即使本身的能力並不出眾,家裡也可以在某些方面對他進行彌補,最後的綜合實力未必就比憑能力考取進來的學員要差。

  可以這樣說,在陀利亞星系中,無人不以能進入奇索學院學習為榮。

  精神力等級A級,無論到哪個地方都是被爭奪的生源,因此,奇索學院也對其進行了破格錄用。不知道奇索學院用了什麼樣的手段和精神力會所的人有了聯繫,可以直接把邀請函交到測試出等級的人手上,這樣一來,比起其他學院又多很多方便。這也難怪奇索學院會成為陀利亞星系最著名的學府了。

  中年人見方瑞還在考慮,再聯想一下這個少年的生平,有些了然,就繼續說道:“A級精神力的學員在第一學年的學費減免,住宿和每日三餐都由學院解決。到了第二年,將由學員在第一學年的表現決定,如果學年末的評價能達到甲級中等,第二學年的待遇會比第一學年更好。”

  當然,沒有達到甲級中等以上的成績的話,第二年就必須自己繳納學費了。

  方瑞聽到中年人說完,心中一動。

  他本來就想學制卡,在這種小星球找小店面的師傅學習,當然沒有去那種高等學府、請優秀導師教導來得好。更何況,方瑞只把這個地方當做一個暫時的落腳點,只等著攢夠了錢就要離開,如果能直接去輝陽星自然是再好不過。他剛才的猶豫不過就是為這個學費的問題罷了。

  想也知道,像奇索學院這樣有名的學府,每一年的費用肯定不低,而且它又在這個星系最核心的星球上,消費水準肯定也不小。如果要去,他必須考慮生活的問題。而現在不同,基本的三餐、住所和學費都有免費的,他就不需要再多想了。至於第二年是否還能學費全免的問題……在方瑞眼裡,沒有達不到的要求,只有要耗費多少努力可以達到。奇索學院的甲級中等肯定很難,他當然會用最大的努力去完成它,但方瑞從來不打沒有準備的仗,有了這一年的緩衝,他還是會多攢些錢,哪怕是有什麼意外讓他的年末評價沒達到標準,他也可以繼續讀下去。

  於是方瑞很乾脆地點頭:“我同意了。”

  中年人笑得更加親切:“那麼,請方先生用右手食指在邀請函中的指模感應器上按一下,您接受邀請的消息,就會立刻傳到奇索學院的虛擬子網中了。”

  方瑞果斷地伸出手指,在指模感應器上按下去,感應器發出“嘀——”的一聲長鳴,資訊發送。

  十秒鐘後,邀請函中浮現一行浮影:

  宇宙曆3759年8月23日,奇索學院將派宇宙艦過來迎接。

  也就是,一個月後。

  

第4章 蘇卿

  方瑞到目前為止,在這個小工廠裡已經工作了兩個月二十五天。

  第一個月周成還不相信他,每一天只支付20聯邦幣的酬勞——對方瑞而言這已經是很大的幫助了。在吃了最便宜的食物之後,日結餘不到8聯邦幣,又全部用來做房租了。到第二個月的時候,周成慢慢相信了方瑞,而方瑞也獲得了組裝元件和調製塗料的允許,酬勞方面也和其他工人一樣了。

  於是一組組件2聯邦幣,一桶塗料也是2聯邦幣,這樣一天20組組件、20桶塗料,加起來就是80聯邦幣……之後打磨零件這個應該屬於學習,沒有收費已經是周成對他的幫助了,是沒有報酬的。

  算一算,扣去每天20聯邦幣的花費,55天的時間方瑞一共攢下了3300聯邦幣。這點錢,不知道夠不夠撐到輝陽星啊。

  方瑞默默地在心中合計著,還有五天就是前往輝陽星的宇宙艦到來的日子,他如果努點力的話,一天也許可以做完30組元件……打磨零件他反正也學得差不多了,只差熟練度,就先暫時停一停吧。

  要去奇索學院上學的事情,方瑞只對周成說了,就在昨天。

  周成是很支持這件事的,當然,更多的是對他因禍得福精神力突破到A級的羡慕。他本人是B級的精神力,其實已經算難得了,不然也不會在三十多歲的年紀就成為一星級機甲師,而且對各方面都有所涉獵。

  他之所以會回到這個小鎮子裡,完全是因為在外面碰了壁。

  周成不擅長逢迎,而外界像他這樣B級精神力的人一抓一大把,比他天賦強的也是多於恒河流沙,花花世界中,一位一星級機甲師著實不算什麼。可他回到這個小鎮就不同了,整個鎮子裡,一星級機甲師就只有他一個,開了這個小工廠以後,生活也算比較富裕了。

  幫助鎮子上需要幫助的人,是周成心性淳厚,幫過的人中出現一個A級精神力能進入奇索學院的人,讓他也很高興。這些天來,他已經確定方瑞這小子是改邪歸正了,如果能讓他奔一個更好的前途,他也覺得很是欣慰——畢竟,這小子是在他手上被“改造”的啊。

  所以,當方瑞提出剩下的時間裡他希望把每天練習打磨零件的時間都用來組裝元件的時候,他很痛快地同意了。方瑞這小子沒有因為自己有了A級的精神力就恢復到以前目中無人的樣子,更沒有以此要求向他借錢,反而決定要憑藉自己的努力賺錢,這就足夠讓他欣賞了。

  匆匆又是五天過去,方瑞在前四天裡幾乎是不眠不休,居然每天都組裝了四十組元件,外加調製了二十桶塗料,又得了480聯邦幣,這樣和之前的加起來,差不多是3800聯邦幣了。蚊子再小也是肉,多一點,就是一點吧。

  最後一天,方瑞好好地睡了一覺,穿上他所有衣服中最好最整潔的一件,先是去工廠告別了周成,然後就拿著那張邀請函,在家中等候。

  上午十點,邀請函——鐵冊的指模感應器發出長鳴,方瑞連忙把手指放上去,感應器收到感應,長鳴才消失。

  方瑞立刻鎖好門,一路小跑,感應器發出輕微短促的鳴叫,直到他來到鎮外的一處空曠而廣大的平地,鳴叫聲終於停下。

  就在這個時候,半空中突然降下一台飛行器,通體銀色,有倒三角的兩翼,長約五米,高有兩米,整個飛行器呈流線型,具有一種厚重而不失新潮的美感。

  很快地,艙蓋被打開,裡面跳出一個穿著雪白制服的青年,目測身高1.8米,肩寬,手長腳長,相貌十分英俊。

  方瑞注意到,青年肩頭的金色肩章上鐫刻的圖案和他手中邀請函的一模一樣。

  青年的腕表也在散發著幽幽藍光,他抬起頭,看到方瑞手裡捧著的鐵冊,大步走過來,臉上帶著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是方瑞學弟嗎?”

  方瑞迎上去,把鐵冊遞過去:“是的。請問學長怎麼稱呼?”

  青年笑一笑:“我叫蘇卿,你可以叫我蘇卿學長。”簡單的幾句話就能看出,奇索學院是一個非常重視禮儀的地方。

  方瑞告誡自己到了奇索學院一定要更加謹慎,之後老實地喚道:“我知道了,蘇卿學長。”

  蘇卿很滿意方瑞對自己的尊重。作為學院的高等學員,他奉導師的命令到這個小星球迎接一位A級精神力的新生。在此之前,他就設想過可能會遇到的情況,不外乎是見到一個桀驁不馴、或者高傲不服從管教的刺兒頭,總之,絕沒有想過會遇見這麼一個……懂禮貌的傢夥。

  他在落地的刹那,就已經把方瑞打量了一遍。

  穿著的是很樸素的長袖長褲,還算整齊,但跟輝陽星的人比起來,著實窮酸。而且這樣臉色蒼白、瘦弱得好像紙片一樣的人,也不像是擁有這樣高等精神力的。

  但是自己接收器的顯示卻沒有錯誤,這點在方瑞當面在指模感應器上確認之後,就越發不必懷疑了。

  蘇卿對這位學弟有點好感,就點點頭,笑道:“我是來接你的,先跟我到懸浮車上來吧。”說完先走進車裡。

  方瑞手腳並用,也爬上去,還好只有一米多高,不然對於他這羸弱的身體而言,還真是麻煩了……總不能第一次見面就勞煩學長幫忙吧?

  懸浮車裡的空間不小,進去的時候不用低頭也不會撞到。在蘇卿的吩咐下,方瑞坐在後面的位置上。很柔軟的皮質,卻不會下陷,和外部的顏色類似。到聯邦宇宙三個月之久了,方瑞還從來沒有感受過這麼舒適的環境。

  前方的蘇卿開啟自動行駛系統,又調好速度、調出導航,緊接著十根手指飛快地在控制台上一掠而過,就已經輸入了不下五條指令。

  在一陣幾乎感覺不到的震動過後,方瑞暈眩了一瞬——如果不是他現在體質太差,恐怕連這一瞬也不會有。懸浮車升空。

  蘇卿一面留意旁邊全息圖上所顯示出的外部即時環境變化,一面向方瑞介紹道:“這架懸浮車是我私人所有,屬於競賽性質,最高時速大概在八百公里,因為趕時間,我現在調成的也是最大時速。還可以接受嗎?”他看方瑞這副打扮,恐怕他從前都從來沒有乘坐過懸浮車,特別提醒。

  方瑞點點頭:“我沒問題。”他可不想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因為自己拖累行程而給這位很可能在學院擁有很高地位的學長留下不好的印象。更何況,懸浮車內部減震環境很不錯,他幾乎感覺不到顛簸,而車中對慣性的消減作用也很好,相對速度在他的忍受範圍之內。

  蘇卿從後視鏡裡看到他臉色平靜,雖然還是蒼白蒼白的,但確實沒有表現出很難受的樣子,就按照原計劃,立刻朝目的地駛去。

  因為這位學弟給他的印象值好過預期太多,蘇卿本人也有了興趣給他介紹一下學校的情況——如果真的是那種自視甚高、連基本禮貌都不懂的人的話——那麼很遺憾,蘇卿的記憶力恐怕也不會太好。

  “光土星上的新生只有你一個,因為你所在的鎮中沒有宇宙艦降落場,所以就由我駕駛懸浮車過來。”

  這是在介紹緣由了。

  方瑞微微頷首:“辛苦蘇卿學長了。”

  蘇卿笑了笑:“不必這麼緊張。”然後又說,“這一次由我協同機甲學院副院長一起到各星球迎接A級精神力的新生,副院長是一位三級甲修,實力出眾,性格可能有點嚴肅,但同樣也很好相處。”

  這就是給他一些提示了。

  方瑞從蘇卿的話裡可以得出這麼幾個資訊。第一,之後登上宇宙艦所見到的新生都擁有A級精神力,自己不是特別的,要謹言慎行;第二,宇宙艦上的領頭人是一個三級的甲修強者,可能比較嚴厲,但只要不惡意生事,就不會得罪他;第三,這位蘇卿學長地位的確不低,精神力應該也在A級,不然壓不住這些新生,另外,從他對甲修學院副院長的稱呼上來看,他也是機甲學院的學生,不過不能確定是否已經成為甲修;第四,他之前的努力沒有白費,蘇卿學長對他的印象應該不錯,不然的話,也不會對他說這些了。

  在心裡默默總結一下,方瑞提起的心稍稍放下一些。

  最起碼,他的開始不錯。

  光土星的宇宙艦降落場距離小鎮並不很遠,大約只有一千公里,所以才過了一個多小時,懸浮車就停了下來。

  方瑞低頭,視線落在下前方那個鋼鐵巨物之上。

  艦長兩百米,比起上一世方瑞見過的那些,其實要算是小巧玲瓏了,然而方瑞仍然能發現,隱藏在那嬌小外表之下、那些優雅的花紋之中的森森殺機——至少三十根電磁炮,以及沒露出頭的離子炮和鐳射炮,甚至還有安裝在兩邊側翼上的導彈發射系統。

  都讓人深深地震撼。

  看起來,奇索學院對這一次迎接A級精神力新生的事情真是相當重視。

  

  第5章 所謂同步率

  蘇卿顯然很滿意方瑞的反應,見他這樣,就提醒道:“準備好了嗎?我們要降落了。”

  方瑞正色答道:“是,蘇卿學長。”

  蘇卿在主控臺上輸入幾個指令,懸浮車立即下降,讓方瑞立刻有一種強烈的失重感。這是不可避免的。懸浮車的速度很快,一個輕微的晃動,方瑞感覺整個人震了一下。懸浮車順利降落在龐大的飛行甲板上,而後順利地向前滑行,進入戰備艙中。

  蘇卿打開駕駛艙:“我們下去吧。”說完率先跳下。

  方瑞也緊跟著,落地時有些踉蹌,但還好立即站穩了,沒有出醜。

  蘇卿手裡拎著一個箱子,帶領方瑞走向側面一個小型艙裡——有著柔軟的沙發和衣櫃,簡直就是一個舒適的房間。

  “你在這裡先換上奇索學院的制服。”蘇卿把箱子遞給方瑞,“學院內的常服都是一樣的,只有肩章不同,這個你進入學院後會知道。”

  學長既然這樣說了,就是不願意多費口舌解釋肩章不同了……如果這位學長的地位真的很高的話,的確是不屑於做這些事情的。方瑞很理解。在上一世的時候,他見到的囂張跋扈的人多了,如蘇卿這樣高等級的學長,這樣對他已經足夠照顧了。

  瞭解到這個資訊,方瑞接過制服——兩套一模一樣的,到其中一個沙發前面,拉上了簾子。制服很特別,也許是為了防止其他人冒充學院中人,整套制服從裡到外一應俱全。方瑞很滿意這個,省了他再去買衣服的錢。

  換好制服後,方瑞甚至還用一把小梳子把那頭半長的頭髮也整理了一下,堪堪到頸部,把他顯得更加瘦弱,但相對之前,卻精神了一些。

  蘇卿打量著現在的方瑞,雪白的制服貼在他的身上——這個是絕對合適的,配上他仿佛好了點的臉色和對這個年紀來說不算太矮的身高,也顯出一些挺拔的氣質來。比剛才順眼多了。

  “很好。”蘇卿笑道,“你很適合我們的制服。”

  方瑞把衣服拉整齊,把另一套乾淨的仍舊拎在手中:“謝謝蘇卿學長。”

  收拾好之後,蘇卿領著方瑞走出戰備艙。穿過一條合金的長長通道,來到這艘宇宙艦的內部載人艙,所有的新生和他們的住處都集中在這裡。

  巨大的鋼鐵之門向兩側滑開,方瑞跟著蘇卿走進去,頓時豁然開朗。

  眼前是一個非常寬敞的大廳,華麗的吊燈灑下無以倫比的光輝,長形的華貴的條桌上堆滿了美味的佳餚和各種飲品,許多食物被切成了精緻的小塊,在純銀的盤子裡擺成好看的形狀,方便人們取用。

  大廳的兩邊整整齊齊地站著兩排侍者,都是男性,舉止端正,沒有一點曖昧狎昵之態。整個現出非同一般的奢華,卻一點也不低俗。

  方瑞適時地微微張口,做出有些驚訝的神情,落入蘇卿的眼裡,並沒有露出什麼馬腳。“方瑞”的確從出生到長大都在一顆小行星的小鎮上,家中也不過是普通富商,沒見過這種陣仗是理所當然的。

  蘇卿進來之後,場面一時靜了一下。

  “大家不用客氣,這是最後一名新生了。”蘇卿一舉一動都透著十足的優雅,“你們可以認識一下。”他的話到此為止,又對著方瑞笑一下,把一枚鑰匙放進方瑞手裡,“鑰匙上寫著你的房間號,如果有需求,可以直接吩咐侍者。”

  “我現在會去主艙的操作艙,副院長也在那裡,每晚七點我們會出來和你們一起用晚餐。行程大概有五天,這期間你可以享受船上的一切娛樂,也可以和其他新生交流一下感情。”

  方瑞點頭答應,他沒有出風頭的打算,當然也就會真的去和新生們交流什麼所謂的感情。等送走了蘇卿之後,他就隨便把自己往某個角落裡一塞,一邊吃些東西墊肚子,一邊靜靜地看著其他和他同級的A級精神力者——數一數,並不多,二十幾個而已。而蘇卿之前讓這些人“認識一下”的也只是客套話罷了,方瑞這麼一躲,可沒有一個人有心思來跟他招呼。這也正合方瑞的心意,低調,越低調越好。

  其實,場中和方瑞一樣的,也比比皆是。

  其他人倒不是想著低調,而是自有A級精神力者的高傲,加上大多都是家世不錯的,平常都是被人巴結,現在自然也不屑於主動去與人相交。於是各自為政,少數紮堆的,也是來自同一個星球的,才會比其他人處得近些。

  這一幕,在方瑞眼中看來,似乎熟悉,又似乎陌生。

  曾經的他身為二等人,是不能參加宴會的,但是因為大哥的關係,也會跟著一起前往。在那個時候,他原本貴重的身份總是會被人嘲弄,只是大哥一力相護,才讓那些人當面多嘴罷了。後來,大哥也看出他在宴會上的尷尬,就同意不再帶他過去。可怎麼想得到,他才有兩三次沒和大哥同去,就被人暗中試探著找麻煩。

  想到這裡,方瑞歎了口氣。

  他還是有些愚蠢了。被人下絆子了,他是不想給大哥添麻煩,所以才緘口不語,大哥不知道,當然也不會為他出頭。以至於被人以為他已經被大哥放棄,終於下手害了他。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被害死了,發生這樣的事,方瑞其實是好笑多過不悅的。

  畢竟給他找麻煩的人,都是由於太過嫉妒大哥對自己的寵愛……這說明什麼,說明大哥受歡迎啊!再說他都兩世為人了,也不會什麼事情都斤斤計較。

  只是誰能想到,那個嫉妒他的人會這麼著急……方瑞不禁苦笑。如果早知道一時的“不計較”會讓他從此和大哥生死相隔,他真寧願什麼事都“計較”了。

  吃一塹長一智,要是他這回沒有再活過來,豈不是永遠都見不到大哥了?方瑞用力搓搓臉,其實他就算活過來,要再見到大哥也是千難萬難。先別提不知要攢多久的錢他才能去大哥所在的那個地方,單說去了以後怎麼取得大哥的信任、讓大哥相信自己,這就是一個大難題了。

  方瑞從路過的侍者手裡接過一杯酒,淺淺地抿了一口。

  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錢都沒攢夠呢,想那麼多幹嘛……

  肚子填得差不多了,方瑞站起身,朝一個侍者走去。侍者會意,帶著他往大廳旁邊的一條過道走去。

  就在那條過道上,有很多房間,方瑞來得比較晚,很多都被人占了。一則對方來得早,二來那些世家子弟要去這樣遙遠的輝陽星奇索學院上學,無論是為了攀比還是為了方便,都至少帶了好幾個用順手的僕人,需要的房間當然也多一些。加上僕人們還要就近伺候……方瑞被分配的房間,就是在相對角落的一間了。

  不過,每一個房間的大小都是一樣的,裡面的配置也差不多。

  侍者止步在門口,並且給了他一個低頻呼叫器,只需要他按動上面的按鈕,就能直接發佈命令給這位侍者,隨時滿足他的要求。

  方瑞接過來,道過謝後進了房間。

  關上門,他仰面倒在床上,低頻呼叫器則被放在床頭。

  他想了想,忽然笑了起來。

  這個奇索學院,典型的就是他第一世那種貴族學校嘛……不,應該說精英貴族學校才對。不僅學費高昂,裡面所有的老師都必須有高資歷、高學歷,教出來的學生也都是上流人物。像他這樣憑藉精神力等級進去的,應該就屬於貴族學校的特招生,嗯,特貧困的那種。每學年末的評定和第二年的學費減免政策,差不多就是獎學金之類的了吧。

  其實多學點知識沒什麼不好……但如果大哥在的話,就更好了。

  搖搖頭甩去腦中的那個人影,方瑞閉上眼,開始全心全意地感知起自己的精神力來。

  眾所周知,天生就有精神力的人在出生之後,精神力的等級就固定了。之後突破途徑只有兩條,一是遭遇意外、死裡逃生,這時候或者精神力跌落等級甚至消失,或者突破,但突破程度通常頂多一級;二是自我突破,就是通過極限精神力的訓練使精神力有所突破,但這種突破往往只是在原有程度上增加,未必真的能提升一個等級。

  這就要涉及到另一種說法了,就是精神力等級這個看似具體、其實很抽象的概念。

  一個精神力等級,其實是一個範圍,而並不是確定的數字。所謂的在會所測試精神力等級,往往也就只是測出這個大概範圍而已,詳細的精神力點數,則要用更加精密的儀器才能做到。這種儀器非常少見,普通的、每一個城市地區都有的精神力會所並不能擁有——除非是特別繁華的城市和規模特別大的分會所。其他的地方就更難得了,就如卡索學院這樣的大學府,不過也只有兩台而已。

  一般說來,精神力雖然粗略分為了五個等級,但每一個等級的強度,相差也是很大的。

  比如說,其實每個人都有精神力,只是沒有達到E級的那個最低點,在那個點以下的人,就被指稱為沒有精神力了。

  那個E級的最低點,也就是1000精神值,整個E級的精神值範圍是1000-2000,D級是2000-4000,C級為4000-6000,B級是6000-10000……而10000精神值以上的,統統被稱為A級。

  方瑞不知道自己的精神力等級究竟是多少,畢竟他上一世所在的那個地方,精神力並不廣為使用,他之所以特別去測試了自己的等級,是因為他的特殊職業。

  也因為那個職業,方瑞對精神力的控制十分細緻——精神力這個玩意兒,強度是很難增加的,可是同步率卻能夠通過鍛煉提高。正常情況下,一個人和精神力的初始同步率會在70%-80%之間。

  舉個例子說吧,如果一個人的精神力等級是C級,有4500精神值,那麼,最不濟他對精神力的運用也會有個3500精神值左右,而他如果能將精神力與自己的同步率——也就是自己對精神力的使用率達到100%,那麼,他哪怕是對上一個5500精神值但只能利用4000的人,也能夠穩勝了。

  方瑞不知道自己曾經的同步率達到多少,也不知道現在他的同步率究竟怎麼樣。可是他明確地明白,如果他能夠按照上輩子那個方向去努力的話,他的同步率一定會上升。


  
第6章 精神力細絲

  當注意力高度集中之後,在方瑞的頭頂上方,忽然出現了一大團仿佛有形的透明物質——也就是精神力的實體。緊接著,好幾根細絲飛快地竄出,在方瑞的前方輕柔地飄動著,是“精神力細絲”。

  這個畫面所代表的,就是鍛煉精神力時候的精神力外放。而每個人要使用精神力之前,所要學會的第一件事也同樣就是精神力外放。

  精神力最主要的最用就是協調人的肉體和思維,保證操作的精確性。無論是甲修、機甲師還是制卡師,他們用精神力的目的都是為了保證這個,而精神力細絲的多少和靈活度,就成為衡量的標準。

  方瑞以後是要做制卡師的。制卡師在繪製卡紋的時候,精神力細絲——簡稱精神絲就會分別巧妙地融入卡筆和卡紋的每一個筆劃上,確保繪製完美,沒有絲毫錯誤。當然,機器也可以做到精確,但它卻不如精神絲那樣含有一種渾然天成的意味,哪怕是繪製出了卡紋,做出的能量卡能夠儲存的能量卻比不上普通制卡師的一半,久而久之,制卡師的存在才最終取代機器,成為最受歡迎的職業之一。

  精神絲越多,就能更細地分割卡紋、使卡陣更加準確完美,而制卡師操縱精神絲的流暢度,同時也決定同級能量卡儲存能量的損耗度和製作卡片的成功率,因此,即使是同一個精神力等級的制卡師,他們的制卡師等級卻不一定一樣。

  方瑞現在有些擔心。

  在他上一世的時候,他所存在的那個地方對於精神力沒有那麼精細的劃分系統,因此對精神力的掌握一切都只是來源於自身的摸索,具體同步率怎麼樣,他還真不太清楚。

  不過,他倒是知道,他對自己精神力的控制還是蠻如意的。

  就比如現在,那些屬於他的精神絲以極快的速度增加著,沒多久,已經密密麻麻地充滿了整個房間。而他頭頂上那團精神力還起碼有一半仍然凝結成團狀,一根一根地往外面蹦出絲來,繼續往房間的各個角落擺動。

  如果能用肉眼看見的話,那場面會是相當的壯觀。

  只可惜,精神力只能用精神力感知到而已。而且,如果是大量惡意的精神力細絲猛然撞過來,猝不及防之下,自己的精神絲就會被撞碎,重新變成凝聚的精神力了。那麼,以前花費在這根精神絲上的工夫,都會全部白費。

  終於,那些精神絲的形成速度變慢了,逐漸趨近於無。到最後,方瑞的頭頂只剩下了拇指那麼大一塊精神力。

  方瑞的眉頭皺了起來。

  之後,這塊精神力倏然拉長,突然一分為二,再分為四、為八……為六十四。不斷地抖動。終於一陣抽搐,停了下來。

  方瑞的額頭上落下了大量的汗珠。

  到……極限了。

  他突然睜開眼。他也不能見到屬於自己的精神絲的模樣,可他能夠感知到,它們無處不在,從四面八方包圍著他,守護著他。他能利用它們,如臂使指。

  然而,最後的那64根精神“絲”卻不能服從方瑞的管教。

  方瑞可以驅使它們活動,卻遠遠不能控制自如。如果他想要更進一步,就必須將這些精神“絲”繼續分解,直到和其他精神絲一樣纖細,才算成功。

  真正精神絲的標準是,每一根占一個精神值。

  當所有精神值都被轉化為精神絲之後,同步率也就達到了99%,而這所有精神絲都能靈活使用,才算是同步率100%……而如果能咬住牙,繼續把精神絲更細緻地分割……人力是做不到的。因為這樣的精神絲已經達到了最纖細的程度,再多就會毀滅。那麼,真的能刻苦到那個地步的話,下一步,就是精神值增加,用增加的精神值轉化為精神絲,同時,也就是精神力的突破了。

  可想而知難度有多大,可想而知為什麼絕大多數人終生精神力突破無望——就是因為,他們根本連本身的同步率100%都達不到,又怎麼能奢望突破?

  方瑞現在,也同樣沒有達到100%的同步率。他這最後64根精神“絲”,最少每一根還含有幾十個精神值。還差得遠呢。

  咬住牙又堅持了一會兒,方瑞終於忍耐不住,猛然放鬆——

  下一刻,那些精神絲簌簌縮回,重新凝成精神力透明物,回到方瑞的身體裡。

  方瑞的手指用力抓住床單,指節泛白,大口大口地喘起氣來。

  “好難受……”方瑞從床頭櫃上拿來一杯水,一口灌下去,終於舒服了些。

  這就是好久沒鍛煉的後果,稍微想多嘗試一陣也不行。

  好不容易緩過來了,方瑞去浴室裡沖了個澡,出來剛穿上衣服,就聽到門外有鈴聲響起。

  方瑞按開人聲感應機,就聽到外面熟悉的嗓音傳來:“方先生,晚餐的時間到了,請到大廳用餐。”是剛才帶他來的侍者。

  看了一下時間,方瑞才發現,已經六點半了。他這一鍛煉精神力,就用了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

  再理一理頭髮——剛在床上躺得有些亂了的,方瑞打開門,走出去。

  門外,侍者仍然等候著。這大概是為了保證方瑞一定能夠準時。

  方瑞朝他點點頭,就在他的引領下,再度來到那個大廳裡。

  這時候,在正中間的長桌上,已經收拾空了。

  在主位上坐著一個大約三十歲的男人,面相很冷峻,方瑞心知,他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副院長。

  他所預料的沒錯,因為帶著他來的那位熟人蘇卿走了過去,向那個男人行了禮。滿座都是新生,除了副院長之外,就只有蘇卿的地位最高。蘇卿對他的態度這樣恭敬,那男人身份就更無需懷疑了。

  方瑞來得不算早也不晚,桌子兩側的首席次席都坐上了人,但還有好些席位是空著的。他頓了頓,坐在靠後些的位置。

  在坐下之後,他沖蘇卿笑了笑,得到蘇卿回應的優雅笑容。然後,方瑞看到副院長的視線從他身上掠過,沒有停下。這就是最佳的結果了……至少,他沒有得到注意,無論是好的還是不好的。

  方瑞沒有想到,到七點整的時候,人還沒有來齊。

  ……這是有人在挑戰權威嗎?

  從副院長的氣勢和氣質上看,他應該是一個相當嚴謹的人。方瑞不會去挑戰這種人的底線,更樂意去尊重對方——凡是這樣的人,在人品上通常都是值得欽佩的。當然,也是因為蘇卿對他提起這位副院長的時候,那種推崇態度讓他心悸。

  不過馬上方瑞就知道了。果然是有人在挑戰權威。

  因為就在下一刻,在與大廳相連的甬道裡傳來了很大的喧嘩聲。

  現在時間,七點過五分。

  一個人用很大的聲音說道:“吃吃吃,吃什麼飯?!老子剛睡著了就被吵醒,他媽的吃個屁啊!”

  還有小聲勸解的聲音:“少爺,少爺!不要鬧了!”這嗓音的主人都要哭了似的,“老爺說了,在這地方可不是我們那裡,得聽從負責人的吩咐才行!少爺,你就忍一忍,好不好?”

  發出吵鬧聲的是一個相當高大的青年,一頭亂糟糟的頭髮橫七豎八地支楞在腦袋上,長相帶著一種粗獷的俊美,就像一隻剛睡醒的獵豹——正滿不耐煩地大步走來,一雙皮靴在地板上踩得脆響。在他身邊的是一個身材纖瘦的少年,有點畏縮,有點文弱,但是勸解的時候態度卻很堅決。

  這兩個人站在一起很不搭調,從少年對青年的稱呼上看,少年應該是屬於下屬或者僕人一類。青年的地位較高。

  青年見到了大廳,頓時彙聚了眾人的視線,他扯開嘴角笑了一下:“我來晚了?嗨,對不住了!”說完,就大大咧咧地拉出一把椅子坐了。他旁邊的少年小小地舒了口氣,也趕緊小跑過去,站在青年的身後。

  分明提前半小時就會有人提醒,另外還有貼身的僕人,怎麼樣都不會遲到這麼誇張。所以,這個人還是在試探吧……

  其他人都看過去的時候,方瑞看過去,收回目光的速度,也和其他人保持一致。而後,他就垂下眼,等待著那位副院長的處理。

  這個青年以身試法,想必想要看到的也是這個……不過,真的能成功嗎?

  “不必耍這種小伎倆,把你的小聰明收起來。”出乎方瑞意料的是,副院長的語句竟然會這樣直白,他直接吩咐道,“蘇卿,把額爾萊恩•安馮帶到禁閉室,完成兩百件零件的手工打磨。完成前只送食水,任何人不能隨意出入。”

  蘇卿微微低頭:“是,副院長。”

  說完逕自走到青年——額爾萊恩面前:“需要我動手嗎?”

  額爾萊恩長腿一抬,懶散地笑道:“不必了。”之後意外的服從,跟隨著蘇卿一起消失在漆黑的甬道之中。和額爾萊恩一起過來的少年呐呐張口,終究什麼也沒說,只也跟了過去。

  整個過程,其他在座的人都是鴉雀無聲。

  而副院長再度開口:“你們是A級精神力者,所以奇索學院破格免試收錄你們進入學院,但這不代表奇索會為你們的肆意妄為買單。既然是學員,就要遵守學院的規定,沒有任何人可以例外。”

  呼吸可聞。

  副院長冰冷的目光在每一個在場的學員身上掃過,面上的表情沒有一絲改變:“奇索不需要半吊子。應到十八人,實到十六人。”他的氣勢更盛,“一號,二號,去把兩名未到的新生找出來,遣返。”

  這回是抽氣的聲音。

  方瑞也吃驚地低下了頭。

  這位副院長,果然很嚴厲,也果然……很好相處。

  只要遵守規矩,就只會被口頭指導而已;像額爾萊恩這類試探者,因為遲到時間短和似真是假的及時道歉,得到的是一定程度的禁閉和懲罰;而遲到十五分鐘……就被視為不願參加——可能也的確如此,會被抹除進入奇索學院的資格。

  對於常年受人追捧的A級精神力者來說,這不啻於奇恥大辱。

  


第7章 考驗

  不管其他人是不服氣還是怎麼想,方瑞確確實實地見識到了這位副院長的魄力。不過,他一直很安分,所以整個行程中,他都從來沒有受到過任何懲罰。兩天后,額爾萊恩從禁閉室出來,之後安分守己得不像之前那個囂張跋扈的笨蛋。而剩下的十三人,分別由於各種原因受到過訓斥,又有三個情節嚴重的被遣返回去。於是原本十八人的,留下的也只有十三個而已。

  雖然奇索學院號稱年輕的A級精神力者可以不經過任何考核直接錄取,可事實上,方瑞認為,在宇宙艦上的種種,其實也就是一種篩選了。

  之後相安無事。在第五天的時候,宇宙艦終於抵達了輝陽星。

  “做好準備,宇宙艦即將降落。”功放裝置中,清亮而優美的聲線傳出,是屬於蘇卿的。頓時在整個船艙內回蕩。

  方瑞早就穿好了自己的制服,不過他手中多了一個密碼箱,是上了宇宙艦之後被配發的,相當結實而且兼顧精密的身份識別系統。方瑞把洗乾淨的另一套制服以及一些瑣碎的東西放入其中,加上這幾天對精神力的鍛煉,讓他看起來多了一些英氣,也不再那麼“柔弱”了。

  宇宙艦平穩地飛過一片建築群,在副院長和蘇卿的帶領下,新生們整整齊齊地站在等候艙中,穿過透明而堅固的鋼化玻璃,向下俯視。

  這正是奇索學院的全景。那密密麻麻的建築和無數叢林、草坪、各種廣場,一望過去,竟然好像看不到邊境一樣,一直蔓延到地平線的交界處。

  蘇卿帶著微微的笑意,平和地說道:“奇索學院占地面積約為輝陽星的五十分之一,擁有數百個大型訓練場,數不清的小型訓練場。你們將來所有的職業培訓,都可以在校內完成。”

  輝陽星的五十分之一!那是何等恐怖的數據!

  這些A級的精神力者分別來自不同的星球,卻從來沒有誰見過像這樣龐大的學院!一時之間,他們臉上的神情都不能控制住了。

  方瑞也是驚異的,不過就沒有其他人這麼誇張了。雖然格局大為不同,但是他也曾經見過壯觀不下於奇索的地方,只是作為一個學院,能夠發展到這個地步,恐怕背後有著非常深厚的支持才是。

  可這些也和方瑞沒關係,他只是要在這裡上學,學到想學的東西,然後攢錢、畢業,之後就從此“天高任鳥飛”了。

  奇索學院有內部的宇宙艦降落場,在幾分鐘後,就能看到那一片平坦而廣闊的場地。在智慧系統的操控下,宇宙艦順利降落。

  之後艙門徐徐打開,長長的梯形平臺從艦底伸出,一直延伸到地面上。

  一行人跟隨副院長和蘇卿,有條不紊地走了下去。

  在降落場裡,已經有很多人等著了。

  副院長開口說道:“你們把新生帶來的僕人領到宿舍樓外的會客室裡,等登記結束,我會把新生帶過去。”

  那些人立刻照做,副院長腳步不停,直接把剩下的人帶往另一個方向。

  步行。

  這一路上,副院長的權威已經確定,沒有人敢提出質疑。

  所以,所有人都安靜地行走,十分鐘、半個小時、一個小時……穿過很多看起來相當雄偉的建築和寬廣的場地,卻還沒有達到目的地。

  漸漸地,哪怕是那些身材相對高大壯實的精神力者,在快速行走了兩個小時之後,也都疲憊起來。粗喘,大汗淋漓,頭髮黏濕地粘在臉頰兩邊,雪白的學院制服也都被汗水打濕,變得十分厚重,好像巨石一樣壓在後背上。

  方瑞也不例外。

  他這具身體本來底子就不好,因為要省錢,他也沒有花費多少資金給自己買營養劑食用。如果不是他在周成的小工廠裡刻苦工作了三個月、讓身子骨壯了些,恐怕是早就暈過去了。

  幸好方瑞本身是個意志力堅強的人,可哪怕這樣,他也有些堅持不住了。

  雙腿沉得好像灌了鉛,眼睛也發花了,腦子裡“嗡嗡”作響,手裡的箱子也好似千斤重——方瑞緩慢地呼吸,三短一長,努力地調整著。他不知道還要走多久,但他隱隱有感覺,他必須堅持下去。

  終於,在他腳步一個踉蹌、人也快要打晃的時候,副院長說道:“我們到了。”

  十三個擁有A級精神力的新生,連續行走五個小時而沒有暈倒的,七名。剩下的六名,早在他們倒地的時候,就被人抬走了。

  方瑞沒有倒下,但還是頭暈目眩,喉嚨裡火辣辣的。

  “喝點。”優雅的聲線在頭頂傳來,方瑞抬頭一看,是蘇卿。他正笑著說道,“這是針對身體運動型虛弱的營養劑,喝完就沒事了。”

  方瑞連忙雙手接過,說了聲:“謝謝蘇卿學長。”就見到他笑一下,從容地給其他幾個新生也一人一支。

  營養劑的味道很清爽,方瑞一飲而盡,感覺一股沁涼從口腔直接沖往四肢百骸,神智也為之一清。果然,滿身的疲勞都在瞬間被化解了。

  像這樣快速見效的營養劑,其實是很貴的,而奇索學院隨便出手就是七支,足見財大氣粗。

  方瑞喝完,把手中的玻璃管往左邊一扔,自然就有清潔型智慧小機器人立刻過來接住帶走。其他人也都嘗到了好處,很快齊齊恢復了精力。

  這應該就是第二次考驗了。雖然不知道那些暈倒的新生被帶到哪裡,不過,既然已經進了學院,想必也不會再發生什麼遣返的事情了。方瑞猜想,這一次的考驗說不定只是奇索學院想採集一些新生的素質和各方面資料,以便於給出新生挑選學院的建議而已。

  事實也的確如此,當一行人來到一幢方形建築之後,在那間擁有數台虛擬光腦的房間裡,輸入了他們的學院身份識別碼之後,他們首先得到的是一份來自光腦的建議。

  方瑞手中的這份所顯示的是:精神力A級,耐力優等,體質弱,建議選擇高精神力標準學科,例如機甲維修師、機甲製造師、制卡師……

  因為制卡師對精神力要求的起點算是很低的職業了,所以被排在第三順位。但方瑞本來就是奔著這個來的,當然也不會輕易放棄。於是,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制卡師一項。

  另外還有旁聽課程——相當多,主要是分割得很細緻,就是單純和機甲維修相關的就能包括《維修理論》、《零件打磨》、《機甲識別》、《零件組裝》、《光路修理》、《電路修理》等等。他想了想,在《機甲維修師理論》和《機甲製造師理論》這兩門學科上選擇了旁聽。至於其他的,方瑞決定先行觀望。

  學院採取的是貢獻點制,每一個學員在學院內的成績評定、考核都由貢獻點來衡量。貢獻點不可用聯邦幣兌換,只能通過考核、任務等獲取。

  每一個學員進入學院後必須選擇一門職業主修,而進入那門職業的學院之後,所有相關課程都為主修課,通常在五到八門之間。每月一次考核,每一門通過則能得到2個貢獻點,特別優秀則有4個。同時可以選擇其他學院的部分課程旁聽,每兩月一次考核,通過時貢獻點數與主修課相同。每一個學年末所進行的年終考核貢獻點翻倍。

  另外,每三月有一次競賽活動,獲獎者也因不同成績能得到不同等級的貢獻點。年終成績分為甲、乙、丙三個級別,每一個級別又有上、中、下三等,加起來共有九個等級。九個等級所需要的點數每50貢獻點,向上疊加,丙級下等是150個貢獻點,到甲級上等時則變為550個。

  按照這樣計算,想要單憑成績獲得貢獻點,每一個學年除了主修課之外,還要選擇接近十門旁聽課,加起來恐怕都是十好幾門了。這樣對於學員而言,顯然很不現實。所以,多半時候,獲得貢獻點都要另闢蹊徑才行。

  因為很多東西還不瞭解,方瑞不敢貿然選擇,而他是必須要達到甲級中等成績的,也就是一年內要獲得500個貢獻點,更由不得他亂來。所以只能謹慎地選擇兩門他覺得多半能夠至少是通過的課程——兩門理論課。

  好在奇索學院在課程安排上是比較自由的,整個學院學員人數達到十萬人次,導師也是難以計數,所以雖然各學科的主修課固定時間固定導師,但旁聽課並不局限於去聽哪一個導師的課程,每一個導師的課程進度也不一樣。這些東西,在光腦上都可以查詢。每一個月學員都可以自主挑選新的旁聽課——只好考核過關,愛怎麼樣都是隨意。

  最後,方瑞看到了全息影像上的一個特殊的地方。

  紅字區,肩章介紹。

  他的手指頓住了,點開。

  


第8章 寢室

  肩章等級:

  紅鸞級——肩章紅色,貢獻點兩萬。

  青凰級——肩章青色,貢獻點四萬。

  金烏級——肩章金色,貢獻點八萬。

  黑鷲級——肩章黑色,貢獻點十六萬。

  方瑞看著這可謂是天文數字的貢獻點,在心裡倒抽了一口涼氣。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去接他的那位學長蘇卿,身上佩戴的肩章就是金色的,也就是說……他所擁有的貢獻點至少也在八萬以上嗎!

  真是可怕的人。

  正在惡補學院內部規則的方瑞,越是想像這八萬貢獻點的來歷,就越發覺得蘇卿這個人的高深莫測——

  不過,他也只是驚異了一陣而已。

  學院裡的人,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比得上大哥的,如果大哥在這裡,就算是黑鷲級的肩章,也不一定能配得上他呢。

  方瑞一直是這樣覺得的。

  沒有任何人,能比得上大哥,無論從哪一個方面,他的大哥都是最為優秀的。

  只是……

  說實話,在瞭解到學院的自由制度之後——只收二十歲以下的優秀學員,最長畢業期限是十年——方瑞是很喜歡奇索的。

  在這裡,他可以任意地選擇自己想要學習的內容,而且很公平。雖然仍然有家世方面的差距,可是,只要努力了,就能夠得到相應的貢獻點,就能夠換取自己想要的東西。

  沒有什麼比付出以後能夠得到收穫更好的事情了。

  如果大哥在的話,方瑞甚至想要好好地享受一下這樣的學院生活——是他在第一世沒來得及感受、第二世沒機會感受的。

  但,大哥不在。

  方瑞把所有的規則牢記於心,然後退出了虛擬光腦。

  副院長已經不在了,等候著的是金烏級的高等學員,蘇卿。他身邊站著幾個已經先行選好的,卻沒有了之前的表面恭敬暗地不服。

  他們在看過資料之後,也應該知道了。

  金烏級學員,整個學院不超過20個,黑鷲級則是傳說中的人物,不超過5個。而且無一例外,所有的金烏級以上學員,精神力等級都至少達到了A級以上。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

  像這樣立于奇索學院頂端的人,這些不過是在自己的小星球上因為精神力等級而備受追捧的新生,有什麼資格在他們面前囂張?

  奇索學院,果然名不虛傳。

  蘇卿顯然很滿意這些刺兒頭的態度轉變,連這點眼力價都沒有的人,早就被各種原因遣返了。他看到自己有幾分好感的學弟方瑞,還是保持沉默安分地站到一邊,唇邊的弧度又深了一分。很好,這說明他沒有看錯人。

  很快地,人到齊了。

  蘇卿抬起手虛虛按了一下,說道:“學弟們已經選好了課程,想必也記住了自己的學院身份識別碼。”

  在場的七人不敢不回答,都是整齊地點頭:“是的,學長。”

  蘇卿笑一笑:“我在這裡要強調,身份識別碼是唯一的,對應你們在學院的身份,會因為貢獻點的增加而隨時變化。當然,到積累到一定程度——對,就是能夠起碼得到最低級肩章的程度後,身份識別碼所能夠查詢到的東西也會更多。”

  “你們要相信,肩章所代表的就是實力,實力越強,能接觸到的秘密越多。相對的,在你們還是菜鳥的時候就放任你們接觸那些隱秘而危險的東西,深受其害的將是你們本身。”

  “是!多謝學長教誨!”

  “很好。下麵,我會帶你們去你們的寢室,二人一間,廚衛兼具。當你們擁有肩章的時候,就可以申請調換單人間,同樣的,級別越高,房間和內部虛擬光腦的等級也越高。”

  在奇索學院中,為了學員生活方便,每一個寢室裡配備兩台虛擬光腦和頭盔,畢業期間可以一直使用,畢業之後的優秀學員可以申請帶走,但多數學員則不能。這也算是一種鼓勵制,這種奇索內部配備的光腦,比起市面上最常見的那種,品質要好上許多。

  方里安靜地走在幾個人的邊緣,聽蘇卿在前面交代。

  “作為你們的學長,我在這裡給你們一個善意的提醒。”

  “貢獻點不要隨意轉讓給他人,它是你們考評成績的標準,同時也是學院內部流通的另類貨幣。與聯邦幣不能兌換,但是,在很多時候,它的作用比聯邦幣更大。”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之後,蘇卿先行停下了腳步。

  方瑞抬眼,前方有幾十架錐形的飛行器整齊排列,每一架飛行器裡都坐著一個穿著黃色制服的人,有男有女,年紀也不相仿。方瑞知道這是什麼,在剛才流覽的資料中,對這種飛行器有所介紹。它其實是學院內部的一種代步工具,時速六百,奇索學院的面積太大,單純步行甚至一點都無法到達目的地,因此它的存在就變得十分必要。作為福利,學員任何時候都可以免費乘坐。

  每一架飛行器只有兩個空位,八個人正好可以分作四批。

  蘇卿從容地站著不動,其他幾個已經很快地上了飛行器,方瑞因為在邊上,速度慢了些,到後來,竟然是他和蘇卿同坐。

  飛行器高一米,方瑞爬上去,相比他的笨拙,蘇卿只輕輕一跳,就正好落在了他的身旁。

  方瑞朝旁邊點點頭:“蘇卿學長。”

  蘇卿態度很溫和:“方瑞學弟,還習慣嗎?”

  方瑞端正地回答:“是的,奇索很好。”

  蘇卿笑道:“那就好。新生中我很看好你,努力拿到肩章吧。”

  方瑞沒想到蘇卿對他會有這樣的期許,又不好說自己的目的不是積累貢獻點拿肩章、而是賺錢攢錢,就低頭應聲:“我會努力的。”

  蘇卿當然不會知道方瑞在奇索內看重的居然是聯邦幣而不是能獲得更多的貢獻點,只以為自己的建議學弟很好地接收了,就滿意地頷首:“很好。”

  兩人沒說幾句話,飛行器就發出了降落的提醒。

  方瑞等蘇卿先下去,自己才跟著跳下。其他人也全都站好,一齊看向前方那一片非常壯觀的建築群。

  他們在資料裡就看到過,這一片全部都是沒有肩章的學員居住區——這樣的學員占了百分之九十,他們也知道這會是非常廣闊的場所,但都沒有想到,親眼看到的時候會這樣震撼。

  “都知道自己的寢室號嗎?”蘇卿轉過身,看向他帶領的新生們。

  七個人都立刻站好:“知道,學長!”

  蘇卿笑了笑:“那就自己去找吧,我就送到這裡,你們自便。”

  “是,學長慢走。”

  不長不短的相處中,這些原本還為自己A級精神力自傲的“天之驕子”們氣焰早就被打壓了下來,而對這位本來只覺得不過如此的學長,卻都生出了很多佩服。這大概也是學院會派蘇卿來的目的——作為金烏級的高等學員,來迎接新生本來就是大材小用,哪怕這些新生的精神力非常高也一樣。

  之後幾個人沒有再和其他人交流,而是各自轉身,往自己寢室號所顯示的方向走去。

  方瑞的寢室號:T-2-2903

  也許是為了讓所有學員能夠綜合發展,奇索學院的寢室採取的是混居式。除了男女、不同年級的要分開之外,各分院的寢室全部都是打亂的。

  方瑞不知道自己的室友是誰,他只是按照手腕上接收器——學院內部用來溝通資訊——的要求,來到T2樓。

  光感電梯內部塗滿了粒子電波的隔離塗料,速度很快,方瑞踏進去,不過三秒鐘,就順利到達了29樓。期間,沒有任何不舒適的感覺。

  然後,他找到門牌03的房間,在門口的感應器上輸入了自己的指紋、進行身份識別碼確認。

  門開了。

  房間很大,說是同寢,但其實並不是必須共處一室,而是類似於兩室一廳的設計。中間是一個客廳,有兩條柔軟的長形沙發,黑色,充滿了冰冷而嚴肅的感覺。兩個房間相對,電子門牌上分別寫著兩人的名字,另外廚房也有兩個,同樣分為左右。

  方瑞對室友沒什麼興趣,他直接來到右手間——屬於他的房間裡,同樣指紋驗證後,推門進去。

  容積非常大,並且中間有弧形隔板半遮蓋著。

  裡面是一面巨大的電子光幕,光幕前鑲嵌著一台小巧玲瓏的光腦。光腦旁邊是一個鐵灰色的頭盔,散發出金屬冰冷的味道,頭盔旁是營養槽,裡面注入營養液,可迴圈使用,是為學員腦波進入虛擬網路使用。

  這很顯然,是工作間。

  外間有一張很大的床,同樣黑色床單,這似乎是奇索的標準配備。一個黑色衣櫃,有浴室,浴室裡有浴缸。

  總體來說,風格很正常,也很學術。

  方瑞很滿意。奇索學院的考慮很周到,他把自己手中的另一套制服掛進櫃子裡,換上了床邊的室內拖鞋。

  這樣很好,在學院中穿制服就行,兩套換洗,被褥包括盥洗用具都有標準配備。對於那些家世好的學員而言或許單調,可對於方瑞來說,卻為他省了很多錢。

  除了吃飯這項必要開支,他也許可以撐得久一點了。

  從現在起,他就是奇索學院的學員。

  


第9章 小攻出現

  宇宙聯盟,賽亞星系太空站。

  “站長!2號空間節點出現新的波動!”

  “站長!波動擴大!”

  “站長!波動處出現異常粒子反應!”

  “站長!初步斷定空間節點發生‘非掌控’變化!”

  站內,觀察台接收器中傳來探測衛星上工作人員的資訊波,合成電子音在整個太空站回蕩。

  一個穿著鐵灰色超薄太空服的男人走到發射器前,大聲下達指令:“調動二十艘小型戰艦和三百名戰鬥甲修,到空間節點附近做好準備!”

  “甲修從3號出艙口出發,準備鐳射法,遠端甲修狙擊準備!”

  “戰艦鐳射炮準備,追蹤導彈準備!離子炮預備啟動!”

  一連串指令發出後,男人戴上頭盔,轉身走出通道。感應門自動打開,男人大步流星,直接到旁邊的戰備儲備艙中。

  二十艘小型戰艦已經出動,母艦伸展梯自動滑下,他快步走上去,身影消失在龐大的艦體之中。

  太空站站長,克裡藍•斯凡道爾,從四十五歲開始,他在這一片穩定空間節點附近的太空站駐紮已經有三十年了。在整個聯邦平均壽命200年的現在,他可以說是把自己的整個青春都奉獻給了聯邦。還有二十五年,他會退休,換上另一個人——不出意外的話,會是他兒子,或者他們家族的任何一個精英年輕人。

  斯凡道爾家族世世代代是軍人,也世世代代駐守這個太空站——這個聯邦最大的空間節點連綴區,也是和另一宇宙相連的通道。

  這樣的舉動給斯凡道爾家族帶來了聯邦中首屈一指的榮耀和地位,與婁家、赫連家並稱為軍部三大勢力,又和從政的蘇家、洪家,主管經濟的米蘭家分庭抗禮,使聯邦能夠在一個微妙的平衡中正常運轉。

  母艦被戰艦們保護著,克裡藍面前的大螢幕上出現無數資料條,呈滾動狀飛快向下拉動。同樣身穿鐵灰色太空服的副手雷奇看著不斷變化著的全息影像,雙手在虛擬螢幕上不斷觸動。

  “站長,空間節點的變化更劇烈了,懷疑有域外宇宙人進入!”雷奇語速急促地說道。

  克裡藍毫不猶豫:“沒有申請電波?”

  雷奇說道:“沒有。”

  克裡藍又問:“試過主動發出溝通電波沒?”

  雷奇答道:“電波無法進入,在節點附近就發生了扭曲,異變非常嚴重。”

  克裡藍有一瞬沉吟:“空間節點發生變異反應還是第一次,波動很陌生。準備接收申請,同時做好作戰準備。”

  雷奇“啪”地行一個軍禮:“是,站長!”

  全息影像中顯示的景象還在劇烈地變化著。在2號節點的附近,不斷有粒子洩露出來,聚集不散,形成越來越厚重的粒子雲層。

  到了某個極限點的時候,雲層忽然急劇碰撞,扭曲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克裡藍瞳孔一縮:“粒子風暴!雷奇!趕快讓光腦測試達到多少粒子級!”

  雷奇飛速地操作:“報告站長,目前是七級,還在不斷上升中!”

  克裡藍猛然拍桌:“迅速準備退避行動!”

  雷奇手速更快:“是!”

  粒子風暴是宇宙中最大的災害,很不穩定,甚至在爆發前很難尋找蛛絲馬跡。只有在爆發後測試級別,然後進行最快的退避。

  這種風暴分為十二級,超過六級就能席捲一座大城市,小型的粒子風暴過後也能讓其籠罩範圍變得寸草不生。值得慶倖的是,在星球內部還沒有發現過超出七級的粒子風暴,更高級的粒子風暴往往出現在宇宙之中。

  現在克裡藍面對的,就是七級往上走的巨大風暴,現在還在風暴的醞釀初期,但是可想而知,等到孕育完成,一旦爆發,那麼整個太空站都會被風暴吞噬殆盡!

  此處的太空站,距離風暴的風眼,距離只有五萬米而已。

  粒子風暴往往來得很快,但已經過了十多分鐘還在孕育,只能說明風暴還未達到極限——克裡藍必須抓住這可能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迅速將整個太空站向後挪移。盡可能的挪移!

  克裡藍只希望,一切都還來得及。

  一連串指令再度發出,他們現在已經無暇去思考粒子風暴為什麼會出現在空間節點,也無法判斷這樣的風暴中為什麼會出現有域外宇宙人到來的徵兆。他們現在想要做的,需要做的,只有一樣!

  保護太空站!

  在克裡藍的指令下,三百架機甲紛紛脫離空間節點範圍,來到二十艘戰艦的中間區域,圍繞著母艦迅速而毫不紊亂地後撤。

  在略遜於宇宙艦極限速度的13赫速度中,這小型戰艦和一艘母艦組成的艦隊就像一條箭魚,破開無盡的宇宙,往那懸掛在太空中的龐然大物——太空站行去。

  在到達太空站後,所有的戰艦和機甲都立即登陸。

  克裡藍通過發射器,啟動了太空站的緊急防護系統,閘門立刻打開。當所有人進入太空站之後,太空站完全封閉。所有的防護設施整齊地裝備在外殼上,不過是幾分鐘的時間,現在的太空站就已經全副武裝。

  和之前的太空站比起來,就好比一個鋼鐵巨人和蹣跚幼兒的區別!

  克裡藍沒有停留,徑直走進了主艙。

  全息影像中出現了智慧光腦的人形模擬形象,是一個身材平板、表情嚴肅的短髮女人。她的雙眼中紫色光芒短促而連續地閃動,宣示著太空站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莉絲,現在的情況怎麼樣?距離粒子風暴爆發還有多久?”克裡藍快速地開口問道。

  智能光腦莉絲冷靜地回答:“按照現在的鼓脹頻率,還有四十五分。”

  克裡藍心中一凜:“立即撤離!”

  智慧光腦莉絲抬起雙臂,正要完成命令,忽然間,一直跟在克裡藍身後的雷奇大聲喊道:“站長!先等一下,你看!”

  出於對副手的信任,克裡藍立刻將視線調轉,投到全息影像上面。

  這一看,他也頓住了。

  就在他們說話的這一瞬,粒子風暴它竟然——詭異地不再膨脹,就這樣僵在那裡了。

  然後,在風暴的中心,緩緩地出現了一道濃重的陰影,帶著強大的存在感,漸漸地變得清晰。

  可哪怕是這樣,他們也只能看到,那裡似乎是一個人形。

  比起平均機身十米的機甲,這個人形簡直渺小極了,但是當你用目光看過去的時候,卻又會覺得異常高大。

  更讓人詫異的是……或者說,是不願意承認自己意志的動搖。在恍惚中,那個人的背後,似乎出現了無數條粗長的、黑暗的影子。

  以一種奇異的頻率緩慢地擺動著……

  克裡藍的呼吸一窒。

  那是——

  自從那個人出現之後,粒子風暴也逐漸平息了下來。

  在原本風暴的中心、那人的身後,同時也是2號空間節點中,出現了一艘老舊而奇特的宇宙艦,只有不到五十米的長度,和常見的艦體比起來,幾乎可以說是微型了。

  而那艘宇宙艦非常安分,它停在了那人影的背後。

  還是沒有人能看清楚人影的面貌。

  但是在下一刻,那人似乎開口說了什麼。

  克裡藍立刻命令:“莉絲,捕捉他說話的頻率,聲音放大!”

  然後下一瞬,低沉的聲線就傳了進來。

  “我需要一個有資格和我對話的人。”

  ☆☆★★★

  “把這些收起來,再給我一批原料。”一個瘦弱的少年蹲在地上,兩隻手各持兩塊不同形狀的零件,十指靈活地在其中穿梭。

  一組元件需要十個零件搭配,每一個零件上都有好幾個不同形狀的卡口,需要與同種搭配的卡口對接,零件和卡口的順序都絕對不能有絲毫錯誤,不然,整組零件就必須拆開重來。

  少年的手指很靈活,每一根指頭都能很快地找准一個卡口,用指腹飛速將確定的零件歸攏,再順指一代,就是一聲脆響,卡口精准合上。

  哢哢哢哢哢!

  室內很安靜,只能聽見無數好像彈珠落地似的聲響不斷響起,三分鐘後,聲音停下,一組元件就裝好了。然後是三秒鐘的停頓——找到新的十個零件,又是一分鐘,再度停下……如此迴圈。

  大約過了半小時,聲音終於徹底停止了。

  少年腿一軟,癱坐在地上,額頭上落下的是大顆的汗珠,後背也都濕透了。整個人都好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他沒有說話,但是有另一道清冽的嗓音在他旁邊響起。

  “你今天的工作做完了嗎。”沒有聲調起伏,沒有情緒的。

  少年歎口氣:“暫時告一段落吧,我放在你那裡的原料還有多少?”他抬起頭,看著正在自己對面、和自己同樣坐在地板上的人。

  那是一個皮膚白皙到好似透明的少年,淺金色的碎發和澄澈的碧藍色眼睛,就像彙聚了上天能賦予人類的所有的純淨與美貌。

  但也是這樣一個少年,他沒有表情,也幾乎沒有感情波動,就只是一直地跟在自己身旁而已。

  落湯雞似的少年——已經來到奇索學院半年之久的方瑞,看著這個可以算是自己朋友的人,無奈地揉了揉自己的額角。

  蘇仴,他那位還算熟悉的學長蘇卿的親生弟弟,也是今年的新生。

  


第10章 蘇仴

  方瑞和蘇仴的相識比較不那麼正常,不是偶遇,也不是經人介紹,而是蘇仴主動地過來找他。

  起因很簡單,只是蘇卿的一句話——

  兩人第一次見面時,蘇仴的自我介紹證明瞭這個。

  “你好,我是蘇仴,十四歲,機甲學院新生,A級精神力者。哥哥告訴我,今年的同級新生中,只有你還算不錯,認為我可以和你交個朋友。”

  之後,他出示了一張證明,從那天起,方瑞的室友就從一個不知名,換成了這位叫做蘇仴的美貌少年。

  方瑞直覺性地覺得,自己可能是遇到了麻煩。

  之前在光土星的時候,是蘇卿來接他,他為了在奇索學院好好生存下去,當然就不想得罪學長,所以希望能夠讓蘇卿對他有些好感。但是沒想到的是,蘇卿的地位會這麼高。

  憑藉自己的能力成為金烏級的高等學員不說,本身更是出身於宇宙聯邦政壇兩大世家之一的蘇家嫡系一脈。同時,他以二十歲的年紀成為二級甲修,天賦卓絕,為人沒有任何汙點瑕疵,是蘇家繼承人的有力競爭人選……

  種種頭銜加起來,方瑞開始後悔。他想得到學長好感、讓自己過得順利點沒錯,但學長把自己徹底記住了,就很糟糕了。

  而且,他還跟他最寵愛的弟弟說,他可以來和自己做朋友……

  沒錯,蘇仴,天賦不在蘇卿之下,卻心甘情願做蘇卿的跟班。從小到大的生活幾乎全憑蘇卿一手安排,而蘇卿也對這個弟弟呵護備至,兩兄弟感情極好。

  為了巴結上蘇卿,學院裡有很多人早已盯上了蘇仴室友的位置,可沒想到,還沒等學院安排,蘇仴就自己要求和某個人成為室友,根本就沒給其他人討好的機會——這某個人,就是很多人羡慕嫉妒恨,但自己覺得自己很倒楣的方瑞了。

  自從蘇仴出現之後,方瑞心裡以為的“和室友互不干涉相安無事”的願望,就徹底破滅。

  方瑞根本沒時間去和室友培養感情。最初,雖然他被蘇仴的身份嚇了一跳,可也沒有太多在意,只以為這是蘇卿為了隔離自己單純弟弟——這從外表就能看出來——和一些心懷不軌的人的基本手段而已。反正蘇仴只要在房裡呆著,外面的人就進不來,跟他方瑞沒什麼關係。至於什麼“成為朋友”,這就是扯了一面看起來光鮮的旗,不用當真。

  所以,為了掙錢生活的方瑞很快地在虛擬網上找到了一份工作。

  還是老本行,處理零件組合元件。有基本功底在,他只去試了試,就被很爽快地錄取了。

  那是附屬於機甲分院、機甲製造系的一個工作室,說是工作室,其實含有十個車間,比當初方瑞在光土星工作的小工廠還要大上很多。而類似這種的工作室,在機甲製造系又有很多……因為要給製造系提供元件教學和練習用,所以對於普通零件和元件的需求量都很大。

  零件可以用機器進行製造,但是元件很精細,就要求人工組裝了。工作室裡的工作人員顯然不夠,所以通常會用發佈任務的形式在虛擬網上招聘,工資是每組元件40聯邦幣,比方瑞以前工作的地方翻倍。

  奇索學院裡的學員大多數都是有錢有勢的聯邦人——絕對看不上這種不發貢獻點的任務的,當然也有不少中層階級天賦不錯的。這些人家中繳納天文數字的學費已經很辛苦,平常的生活費當然就少了些,可很多學科要想學好都相當燒錢,那麼打零工就成為這些人的選擇了。

  這份工作,對處於赤貧——全學院最窮——階段的方瑞而言,實在不啻於是雪中送炭。

  方瑞做的是兼職,這種的可以選擇在工作室完成,也可以是帶走完成,但每五天必須交一批任務。

  很享受工作環境的方瑞更喜歡在工作室裡完成組裝,這樣正好也可以從這些基層人物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但自從蘇仴找來之後,他這個想法也落空了。

  零件被機器製造出來,表面是很粗糙的,需要組裝零件的人先用一種叫做“海辰紗”的紙將其打磨光滑。

  方瑞第一次工作的時候,正打磨得“沙沙沙”響,專注無比,旁邊卻有個人蹲在那裡,盯著他眼睛一眨不眨。

  他打磨完,開始清洗,水聲“刷刷刷”的,旁邊有個人站著,還是盯著眼睛一眨不眨。

  他清洗完,開始烤幹零件,自然火燃燒的聲音“畢畢剝剝”,這人還是站著,面無表情。

  他烤幹零件,去開始組裝,十指飛舞“哢哢哢哢”的,依然被人盯住不放……

  然後,方瑞頂不住了。這嚴重影響他的工作情緒。

  方瑞很有禮貌地問:“蘇仴同學,你跟著我,有什麼事嗎?”

  而蘇仴這回眨了一下眼睛:“哥哥說,交了朋友之後,就要認真去瞭解對方的愛好,加深彼此溝通,友誼才能長久。”

  ……這是我為了賺生活費找的工作,跟愛好一聯邦幣的關係也沒有。

  方瑞很想這麼說,但他總覺得,這麼說以後,可能要解釋的東西會變得更多也說不定。

  蘇仴的相貌太誇張了,不想被人圍觀,也不想傳出什麼“蘇小公子和特困生交好”的流言來,方瑞終於決定,還是回去做。

  需要組裝的零件堆成了一座小山,方瑞沒辦法抱回去,就只有想辦法用紮實的獸皮袋裝起來拖回去。

  儘管很麻煩,但比起和蘇仴在眾目睽睽之下“親密無間”,方瑞還是選擇了前者。這時候,蘇仴拿出了一個空間鈕。

  空間鈕,顧名思義,就是紐扣狀的小東西,能夠鑲嵌在衣服上,也能當做飾物掛在脖子上。不同等級的空間鈕裡有不同大小的體積,價格昂貴,通常是為了甲修隨身攜帶機甲使用。用來裝其他的東西,顯然很浪費。

  但這也只是方瑞覺得。

  作為大家族的嫡系,蘇仴手裡這樣的裝備不少。當時就很爽快地從領子里拉出個銀色的玩意兒,遞到了方瑞手邊。

  “我幫你裝回去。”

  ……方瑞很心動,但方瑞拒絕了。

  他和蘇仴不熟,他寧願累點兒,也不想麻煩他人。

  然後,蘇仴面無表情地說道:“哥哥說,朋友需要幫助的時候,就要熱情地幫助對方。這才是正確的相處之道。”

  方瑞:“……”

  其實,方瑞並不討厭這個滿口“哥哥哥哥”、疑似沒有感情的美少年。

  第一,對方長得如此賞心悅目,而且顯然單純,沒有什麼壞心眼兒,三世為人,方瑞不會不喜歡這樣的“好孩子”。

  第二,對方似乎是真的想要“交朋友”,並且一直在努力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做。

  第三,就是……惺惺相惜。

  作為一個兄控,在看到另一個兄控的時候,難免地,就想到了自己控的物件了。尤其是,他和蘇仴,與他們各自兄長的關係都很相似。

  同樣是同父異母,同樣把兄長當做自己最重要的人,同樣做事情前最先想到的是“哥哥/大哥”,同樣聽兄長的話……兄長同樣很優秀,但自己同樣毫無嫉妒反而無比自豪。

  雖然,方瑞始終覺得,自己的大哥才是最厲害的。

  哪怕僅僅因為這個,方瑞都不排斥蘇仴這個人。

  在麻煩一定要來、自己又躲不了的時候,那就只能勇敢地去面對了。

  在僵持了兩秒鐘之後,方瑞把自己的工作原料裝進了蘇仴的空間鈕中。

  然後,就越來越像朋友了。

  吃飯在一起,工作在一起——一個做一個看,一起去上課,回寢室以後繼續在一起。

  大概不在一起的時間就是蘇卿這大忙人空閒的時間,其他時候,那都是形影不離。於是,沒多久,滿院的人就都知道,蘇家的小公子有了這麼個窮酸好友了。

  回想完自己與這個“麻煩”相識的過程,方瑞看著蘇仴,等待對方的回答。

  蘇仴用精神力感應一下自己的空間鈕:“原料都沒了。”

  方瑞點點頭,撐著站起身:“那就去交任務吧。”

  蘇仴把元件完成體收入空間鈕:“好。”

  “交完任務我要去上課,你有課沒?”

  “沒有。”

  “蘇卿學長有課沒?”

  “沒有。”

  “那你要去找蘇卿學長嗎?”

  “要去。”

  “那我們等下就分開走吧。”

  “好。”

  又是同樣的一天過去,方瑞在這樣的生活裡過得很充實,也很平靜。存款比起在光土星的時候翻了幾倍,雖然在很多人眼裡都還是小錢,可方瑞本身,對現階段的成果已經很滿意了。

  常見一級能量卡的卡紋他已經記熟了,導師允許,在下周進行第一次練習……這一切都顯示著,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照他的理想發展。

  而現在的方瑞不會想到,在不久的將來,他會遇到那一個他以為要很久才能見到的,最重要的人。



11、第一張能量卡 ...
  當那個端正懸浮在前方的影子聲音傳來之後,他的相貌也逐漸清晰地出現在全息影像裡。就好像一點一點剝離了黑暗的外衣,允許光明出現在自己的身上。
  然後,克裡藍倒抽了一口涼氣。
  
  那是一個高大的男人,黑色的長髮披在肩頭,每一根都在輕微地飄動。男人的眼睛也是黑色的,漆黑的仿佛倒映不出任何東西。他四肢修長,五官剛硬好像刀刻而出,渾身的骨骼被鋼鐵一樣的凸起的肌肉包裹著,整個人都透出一種金屬一般的質感。
  而更讓人詫異的是,在他的身後,那原本隱藏著的粗壯的暗影也顯現出來……那是十二對十數米長的觸手!每一支都像是用鐵汁澆灌而出,鐵黑色,在男人的身後呼嘯著拍打,帶起陣陣強烈的罡風!
  
  不會認錯的。這個男人是愛蘭星人!
  而且是擁有十二鐵羽的愛蘭星人。
  
  克裡藍作為軍事世家的繼承人,在太空站駐守多年,自然知道,在聯邦宇宙之外,還有若干個其他宇宙。而與聯邦宇宙相鄰的,就是由愛蘭星人主宰的“愛蘭帝國聯盟”,被聯邦稱為“域外宇宙”的地方。
  在那個宇宙,比起相對文明的宇宙聯邦更信奉赤|裸裸的的叢林規則。強者和愛蘭星皇族——兩者永遠不會相悖——作為帝國的核心力量,熱衷於開發肉體力量,而不注重高科技和精神力。
  
  兩個宇宙雖然相鄰,但也很少溝通。雖然也曾經有人駕駛太空艦去域外宇宙探險或者做生意,但往往很快歸來,並不能習慣那個宇宙的風俗。
  可也因為確實有人去過,所以,宇宙聯邦對域外宇宙還是有一定的瞭解——比如說,愛蘭星人這種外表和聯邦人相似,但在肉體的進化上更加奇異的種族。
  
  愛蘭星人,要比普通的聯邦人多出一種構造,鐵羽。
  也就是形態看起來很像觸手的、從愛蘭星人身體內部生髮而出的比金屬還要堅硬的長形銳器。功能也有與觸手相似之處——靈活性,還有絞纏力。而更有勝過肉觸的部分——硬度,以及鋒利的錐狀末端。
  發育不良的愛蘭星人無鐵羽,最普通的愛蘭星人有一對到三對鐵羽。鐵羽越多,實力越強,地位越高。而愛蘭星人所能擁有的最多鐵羽數量,就是十二對。
  
  兩個宇宙從來沒有邦交國,克裡藍居然會在空間節點處看到要求對話的愛蘭星人——十二鐵羽的愛蘭星人!
  這種震撼,讓他一時之間無法冷靜。
  
  隱秘資料庫中有記錄:愛蘭星人的鐵羽可以擊穿宇宙艦和機甲外殼,最高硬度無法判定。除非高密度的粒子炮對準同一個愛蘭星人不間斷攻擊,否則也無法對他們的鐵羽造成任何傷害。
  哪怕是一對鐵羽的愛蘭星人都如此強悍,更別說,現在來的這個是愛蘭星人中的最強階層。
  
  克裡藍深深地呼吸。
  然後,他對準發音器,強自鎮定地說道:“我是宇宙聯邦3881號太空站站長,克裡藍•斯凡道爾。有什麼話,你可以對我說。”
  
  男人的視線調轉,落在太空站聲波傳遞的方向。全息影像中的男人的眼睛,正好正面對上克裡藍的臉,讓他頓時一陣心驚。
  “我希望獲得聯邦的居民身份。”男人的聲音低沉而生硬,就像他跟人的感覺一樣,沒有絲毫轉圜的。
  
  克裡藍的心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獲得居民身份……不是獲得通行證。後者只是很多時候一個地方的領頭人到另一個地方,為了不要引起誤會而對當地領頭人做出通知的一種手段而已。但前者……如果不好好處理的話,就會引起宇宙糾紛。
  前者的性質,幾乎跟叛逃差不多了。
  天,一個已經獲得了帝國最高層地位的十二鐵羽叛逃……這簡直跟做夢沒什麼區別。
  
  為求安穩,克裡藍平靜一下心緒,小心翼翼地繼續開口:“您的意思是,要成為我們聯邦的居民嗎?”他很仔細地斟酌了用詞,
  但那個男人卻毫不忌諱:“我投靠你們。”
  
  猜測證實,克裡藍反而疑心更大了。他揮揮手,讓副手雷奇做好下達攻擊命令的準備。自己則嚴肅地說道:“很抱歉,因為您的身份,我不能確定您言語的真實性。”
  男人的眼睛帶著無機質的黑沉,然後,他只說了三句話。
  
  “我是混血,另一半血統來自聯邦。”
  “我帶了一具十一鐵羽的純血屍體。”
  “我願意接受記憶掃描。”
  
  克裡藍震驚了三秒,下一刻,他讓莉絲截取了兩人之間的所有對話和這個域外來客的形象影像,傳送到家族之中。
  現在的情況,已經不是他一個人可以決定的了。
  
  ☆☆★★★
  
  方瑞一隻手按住空白卡的邊緣,另一隻手握著一支兩分米長的卡筆,在空白卡上小心滴描畫卡紋。
  空白卡是淺灰色的,一到三級的能量卡都是這個顏色,因為它們的材料中,都含有灰鈦石。只是濃度不一樣。
  先從上端畫起,勾勒出邊緣的圖紋,然後按照腦子裡熟悉的卡陣圖形細緻勾勒,漸漸地,略顯生澀的線條充滿了整張卡片。空氣中,他腦中迸發而出的精神力細絲形成一片小小的網路,沒入每一根線條裡,使卡紋變得無比精准。方瑞的動作不停,一氣呵成,到最後一筆的時候,他輕輕地抬起手腕,將最後一點和第一根線條完美地重合,隨即收筆,精神力細絲也同時收回。
  之後,方瑞才吐出一口氣。
  
  這是他第一次在空白卡上描畫卡紋,雖然一開始他就對這種卡陣爛熟於心,但是也不代表他能夠毫不出錯。
  慶倖的是,他的A級精神力幫助了他,讓他完整地畫了下來。沒有白白浪費這張空白卡。
  
  這也不能怪方瑞小心。要知道,在上課的時候,每一種卡陣導師只會提供三張空白卡做為練習用,如果三張以後學員還不能掌握的話,多餘的材料就得自己掏錢了。
  方瑞是特困生,又在努力地攢錢,而且還有很多其他消費,哪裡還能不謹慎?能節省一點是一點吧。再說了,不僅節省錢還能節省時間,何樂而不為呢。
  
  不過,昨晚在腦海裡不斷推演描繪過程並沒有白費,剛才方瑞的嘗試一次成功,還剩下來兩張空白卡。
  方瑞選擇的這門制卡課程的導師是一位四星級制卡師,等級其實只是達到了奇索導師的最低標準而已,但以往的被選課率一直比較高,教導出來的學員成績也一直很優秀,這才讓方瑞下定決心,去聽她的課程。
  
  這位四星級制卡師,她是一位女性,大約五十歲年紀。不過面頰肌膚還算緊致,看起來也就三十多歲的樣子。很溫和,教導的時候也很細心。這讓方瑞從不後悔他的選擇。
  愛蓮——這位四星級制卡師對方瑞的印象也不錯。
  
  雖然奇索學院的學風其實是很濃厚的,但難免也有一些不太聽話的學員。方瑞作為A級精神力者選擇了她的課程,本來就很給她面子了,而且還從不蹺課,每一次都認真聽講,積極記錄筆記,包括每個月的考核也都能得到優秀的成績……像這樣天賦好又刻苦的優等生,哪一個專心教學的導師會不喜歡呢?
  再看現在,方瑞又是第一個完成一級能量卡製作的,還是頭回就成功……愛蓮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走到了方瑞的身邊。
  
  “你已經完成了?很好。”愛蓮笑著,“給我看看。”
  方瑞連忙把能量卡雙手呈上:“請導師指點。”
  
  愛蓮臉上的笑容更和藹了。她更喜歡的就是方瑞對她的尊敬態度——她只是等級較低的制卡師,精神力不過是不高不低的C級,按照常理,擁有A級精神力的方瑞稍微用心地去學,將來的成就就一定會高過她。也因此,很多高精神力的學員仗著自己的天賦,是看不起低精神力導師的,就算去聽課,也帶著一種屈尊紆貴的味道。可是在方瑞身上卻一點也看不出來。
  這樣懂禮貌的好學員,讓愛蓮樂得對他的態度更好一點。
  
  拿著方瑞上交的一級能量卡,愛蓮走到驗卡器旁。驗卡器是所有制卡師必備的,它會在你製作完一張能量卡後幫你測出能量的基本數值,並且把這個數值印在卡片的角落上。
  愛蓮現在要做的就是,檢驗方瑞的卡片是否符合要求。
  
  製作一張能量卡,單純只是把卡陣畫完整並不代表一定成功,裡面存儲的能量要達到1000左右才行。如果只有500或者更少,即使卡陣是完整的,能量卡也是製作失敗了……最起碼,不能稱它為一級能量卡。
  有一個另外的稱呼叫做:半廢卡。
  
  愛蓮打開驗卡器,將方瑞製作的卡片放在中央的標準凹槽裡,然後合上蓋子。
  之後,驗卡器中傳來輕微的震動聲。
  這就是在檢測了。


12、記憶掃描 ...
  嘀——
  一聲低鳴後,驗卡器上方的槽中吐出一張卡片,正是剛才放進去的能量卡。愛蓮伸手取過來一看,就在卡片的右下角,明明白白寫著一個數字:1008
  也就是說,這張能量卡內含1008能量值。
  
  愛蓮露出了滿意的笑意,把能量卡交給自己的愛徒:“方瑞,恭喜你,你成功製作了一張一級能量卡。”
  方瑞也看到了這個數字,剛才有些忐忑的心情頓時緩解。
  
  一般來說,雖然按照規定,一級能量卡的能量值應該是正好1000,但是在製作的過程中,肯定會因為各種因素的影響都導致損耗或者容量更大。所以,常見的一級能量卡,數值都在900-1100之間。
  方瑞這張能量卡,數值是1008,對於一個第一次製作一級能量卡的人來說,是一個相當好的成績了。
  
  很多時候,或者由於卡陣的不完整、描繪卡紋時精神力透入不均、本身精神力太弱等等原因,頭回製作的通常都會失敗,即使畫完卡陣,製作的也往往是沒達到能量值的半廢卡,像方瑞這樣一次成功的,可以說非常難得。
  不過,制卡界又有一種隱含的規律,那就是精神力越高的人,製作能量卡的時候成功率越高,那麼擁有A級精神力同時又熟記了卡陣的方瑞,能做出這樣的成績,也不算太過誇張。
  
  卡紋完全融合在卡片的材料之中,在卡面上泛起淺淺的光,整個都顯得那樣完美。儘管只是最低的等級,但托在手心的時候,仍然有一種愛不釋手的感覺。
  方瑞的指腹在卡面上小心地摩挲了一會兒,定定心,對愛蓮笑道:“多謝導師的教導,不然的話,我也沒辦法做出卡片來。”
  
  愛蓮很喜歡方瑞的禮貌,拍拍手,對著旁邊看呆了的一眾學員說道:“你們都應該向方瑞學習,制卡不僅需要天賦,還需要刻苦的努力,才能最終得到成功。明白嗎?”
  “明白!導師!”實踐室裡的其他學員齊聲說道。
  
  方瑞沒有過多在意這個,他這才是第一個卡陣,但是這幾個月來學到的共有四個。這個成功不代表所有的都不會失敗,他現在需要的,是先把第一種鞏固練習兩遍,然後去嘗試第二種、第三種……
  至於四面八方射來的或嫉妒或羡慕的目光,方瑞習以為常地忽略了。
  
  兩小時的課程很快過去,方瑞也認真完成了所有的卡片。高精神力果然是有優勢的,除了卡陣難度最大的那種能量卡沒有一次成功以外——但第二次製作時也成功了,其他的基本上都是第一次做就能達到1000以上的能量值。
  愛蓮一張張看過方瑞完成的所有能量卡,溫和地笑了笑:“方瑞,廢卡我會回收,剩下這些都是達標卡,需要我幫你放到虛擬網上售賣嗎?”
  
  在奇索學院裡,內部虛擬子網中,學員是可以把自己的勞動成果放上去掛牌售賣的,不過一般的學員許可權不夠,所以往往是由他們的導師幫忙。當然,像方瑞這樣上課時製作的卡片就能達標的情況是很少見的,通常學院給學員提供的材料還不夠練習,學員反而要在虛擬網上購買更多材料來磨練自己,更別說把課堂上的成果拿出來賣了。
  像愛蓮這樣不需要學員請求而主動幫忙的,那的確是對方瑞有著非同一般的好感。或者也有憐惜,畢竟,方瑞的經濟狀況是奇索罕見的貧困,這些導師也有耳聞。
  
  方瑞本來是想要積累多一些卡片之後,再給導師送禮請求幫助掛牌的,可沒料到導師會主動提出,心裡有些感激。像他現在給人打磨零件組裝元件,所耗費的時間長不說,所得到的遠遠比不上花同樣時間製作能量卡所得到的。更何況,在課堂上製作的能量卡材料錢都不用自己出,基本上就是空手套白狼,他恨不得再多一些才好,自然是不會拒絕。
  於是當下立刻點頭:“那就拜託導師了,一共十一張一級能量卡,導師您幫我定價5000聯邦幣就好。”
  每一張卡片的能量值都在1000出頭,十一張的價位起碼應該是5500聯邦幣以上,他一下子決定定價整數,也算是促銷了。
  
  愛蓮把這些能量卡收好,笑道:“行,把你的虛擬卡號告訴我,到時候購買者會直接轉帳到上面去。”
  方瑞報了一串數字,再次低頭感謝,又說:“導師,以後我做成的能量卡,還能請您幫忙嗎?”
  愛蓮拍一下他的肩膀,答應道:“當然。”不說方瑞本身是A級能力者,順手幫忙沒壞處,就算不是,他也是她的得意門生。今天第一次實踐課,除了方瑞以外,其他學員最好的也只做出了半廢卡,她當然會更看重這個做出十一張達標能量卡的學員了。
  
  課程結束,方瑞和愛蓮才說了幾句話,門口已經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他抬頭一看,那個長得驚人美貌的淡漠少年,又一次站在外面等他了。
  
  方瑞急忙向愛蓮告別,抬步往那邊走過去:“蘇仴,你下課了?”
  蘇仴平靜地點頭,說出事實:“你太慢了。”
  方瑞無奈地笑笑:“嗯,讓你久等了。”
  蘇仴搖頭:“我沒等,看到你就叫了。”
  
  還是完全一樣說不出來客套話啊……不過,這樣也挺好的。
  方瑞也不多說什麼,和蘇仴並肩離去。
  在他們的身後,仍然有無數豔羨的目光,好像鋼針一樣打在方瑞的後背上。方瑞在心裡歎口氣,這些他也習慣了……
  
  蘇仴的口氣很冷淡:“方瑞,哥哥說,過些天學院要有變化。”
  方瑞隨口問著:“什麼變化?”
  蘇仴皺眉:“哥哥會很忙。”
  方瑞轉向左邊那條路:“忙什麼?”
  蘇仴還在皺眉,看起來心情不太好:“不知道。”
  方瑞失笑:“應該跟我們沒什麼關係吧。”
  蘇仴固執地搖頭:“跟哥哥有關就跟我有關。”
  方瑞拍一下他的肩:“反正,到時候就知道了。”
  蘇仴的眉頭才鬆開:“嗯。”
  
  ☆☆★★★
  
  在宇宙聯邦3881號太空站的會議室裡,聚集了十幾個神色嚴肅的人。
  如果有人有資格並認真閱覽過聯邦虛擬網中加密級資料,他將會發現,這裡每一個人,在聯邦都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另外,在這十幾個人的旁邊,都各自有一塊面積不小的虛擬光幕。光幕裡,都至少有好幾個遮蓋了臉、並且掩蓋了聲音的男女。
  “斯凡道爾家。”
  “婁家。”
  “赫連家。”
  “蘇家。”
  “洪家。”
  “米蘭家。”
  “六大家族代表全部到齊。”
  
  “來自域外宇宙的客人,你好。”光幕中的一個男人說道,聲音蒼老,“不介意自我介紹一下吧?”
  
  站在牆角的男人,擁有比起其他聯邦人高出一頭的身高,剛硬的身材和面容,一級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凱斯•庫里拉爾•凡多姆恩•斯裡威爾……曼德瑞克•斯頓。”他生硬地回答,“愛蘭帝國聯盟鐵羽戰士團成員。他們是我的副官。”
  
  “他們”是指男人的身側的另外兩個男人,一個是灰綠發色的青年,長相很英俊,另一個則是更加高壯的大塊頭,臉上有疤,帶著類似於野獸的氣息。
  這是在十二鐵羽的男人——凱斯來到太空站後,從空間節點中跳躍出的小型宇宙艦中的來客,對凱斯相當恭敬。
  
  灰綠發色的青年躬身行禮:“海恩,凱斯大人的追隨者。”
  疤臉男人也笨拙地行禮:“沃夫,凱斯大人的追隨者。”
  
  光幕中的男人再次發問了:“請恕我冒昧,這兩位的鐵羽數……”愛蘭星人的鐵羽可以收發隨心,他並不能看出另外兩個人的實力。
  青年和疤臉男人同時看了一眼凱斯,見對方沒有反應,才回答道:“我們沒有鐵羽。”
  
  光幕中的男人怔了一下。他是知道的,域外宇宙,沒有鐵羽的人,只能是二等人或者三等人。不過三等人多半只能做奴隸,既然自稱是“追隨者”,應該屬於二等人。
  可此時並不是追究兩個副官身份的時候,男人決定回歸正題。
  
  “凱斯先生,你的身份太特殊,但原則上講,我們聯邦接受任何外族的投靠。更何況,你還有聯邦的一半血統……不過,據我所知,混血是無法覺醒十二鐵羽的,對此,凱斯先生有什麼解釋嗎?”
  凱斯深黑的眼看向光幕中的人,讓裡面的人的笑容僵了一瞬。他說:“你可以在記憶掃描中提問。”
  
  在宇宙文明發展到現在的時候,虛擬網路遍及整個宇宙,各種資訊都在網路中有所存儲,為了聯邦的穩定,個人隱私也得到了極大的保護。不僅有各種光腦和網路灰客——能在網路中保住秘密甚至進行網路密碼大戰的人——使出各種手段維護主人或者雇主,人權也成為聯邦極力維護的東西。
  其中,有一種手段,是除非個人同意絕對不能使用的。
  
  就是人腦的秘密——記憶掃描。
  當然,這種掃描並不代表能在虛擬光腦中呈現一個人的所有記憶,而是通過腦波的波動頻率,來判斷一個人說話的正確性。比起很古早的測謊儀器要更加高明無數倍——因為它十分精密,而且一旦說謊,儀器會自動發出傷害光波,直接穿透被測試者的腦子。
  所以,是一種異常危險的做法。
  
  但也因為危險,所以有所限制。除了之前提出的完全自願之外——每一次掃描必須經過六大家族同時允許,如果有人敢私下進行,將被處兩百年監禁。另外一種限制就是,測試者必須在事前將測試時要問的問題寫出來,交給被測者查看,雙方協商後才能施行。
  可儘管如此,仍然是把生命懸掛在鋼絲上起舞。
  

13、十個問題 ...
  “第一個問題,凱斯先生,你是誠心投靠聯邦的嗎?”
  “是。”
  
  “第二個問題,凱斯先生,你的確是聯邦人和愛蘭星人混血嗎?”
  “是。”
  
  “第三個問題,凱斯先生,你的確是真心想要成為聯邦居民、沒有任何對聯邦不利的意圖嗎?”
  “是。”
  
  “第四個問題,凱斯先生,你願意承擔一切作為聯邦公民的責任和義務嗎?”
  “是。”
  
  “第五個問題,你願意為此事簽下宇宙公約、保證在日後也不會做出任何對聯邦有害的事情嗎?”
  宇宙公約,聯邦宇宙的最高契約,是個人與聯邦政府的保密契約。契約人一方為聯邦政府,含六大世家共同簽名,另一方是個人,常常是給身份特殊的人使用。公約上寫明雙方共同商討的條款細節,一份保存在政府手中,一份在個人手中。個人一旦違背,將被六大世家發佈宇宙通緝令,在聯邦內再沒有容身之地;而六大世家彼此牽制,政府毀約,個人對聯邦將再沒有任何義務,個人手中的公約可以網路公開,對聯邦名譽造成極大的損害。
  
  “在聯邦不苛待我的前提下,是。”
  
  到這裡,提問暫告段落。
  聯邦眾人對視一眼,提問的人——來自於軍部第一世家,婁家代表再次開口:“凱斯先生,這個問題可以不算在問題之中。請問,凱斯先生對‘苛待’的標準是?”
  
  被籠罩在記憶掃描器中的男人猛然抬頭,漆黑的雙目中,射出某種幽暗的光:“迫害。”他的聲音裡帶著讓人窒息的壓抑感,“……任何迫害。”
  是實話。
  全息影像中的人目光在測試儀上掃了一眼,點點頭。
  
  氣氛突然變得更加凝重。
  婁家代表語氣一肅:“下麵五個問題,相信凱斯先生應該也有所準備了。”
  凱斯默然不語。
  
  “第六個問題,凱斯先生帶來的十一鐵羽屍體是什麼人?”
  “仇人。”
  
  “第七個問題,凱斯先生離開愛蘭帝國聯盟是交涉後離開還是叛逃?”
  “叛逃。”
  
  “第八個問題,愛蘭帝國聯盟是否知道凱斯先生來到聯邦?”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第九個問題,凱斯先生的行為是否會引起聯邦與愛蘭帝國的宇宙糾紛?”
  “有人替我斡旋。”
  
  “第十個問題,凱斯先生,你是否能詳細說明,為什麼擁有頂層權力的十二鐵羽,會做出叛逃這種不理智的行為?”
  這個問題,才是所有問題中最重要的一個。
  
  名為“凱斯”的男人垂著頭,再抬起時,兩眼猩紅。
  “他們,殺死了我最重要的人。”
  “我的弟弟。”
  
  “該死的肯利維,他殺了我的阿格瑞恩,所以,我請他上了決鬥台。”這個總是神情冷峻的男人,此時卻是一臉猙獰,“安德家敢借助銀鎧戰士團保他下臺,也一樣保不住他的命。”
  “我要讓安德家所有人,都為我的小阿瑞陪葬!”
  
  ☆☆★★★
  
  婁胤和洪展並排走在長長的通道裡,往一個密閉的房間走去。
  在昨天,他們就已經得到了家主的私人召見,今天又見過元首和主席團,得到一個半公開任務——陪同一位來自域外宇宙的異星人到奇索學院就讀,務必儘快適應聯邦的生活。
  簡單地說,就是教會這個異星人常識,讓對方對聯邦產生歸屬感。
  這個異星人是來自域外宇宙最高身份的強者,為了保證異星人正常生活以及一定程度的監視,才有他們兩人的這一項任務。
  
  對於婁胤和洪展而言,這是一項榮耀。
  在六大世家之中,他們兩個是唯一已經確定的繼承人,才能擁有獲取這樣秘密的資格。
  同時,他們兩個也是奇索學院三個黑鷲級高等學員其中之二。奇索學院與聯邦政府同在輝陽星,既是高等學府,也與政府有絲絲縷縷的聯繫,是為政府輸送人才的重要途徑。六大世家的子孫除非叛逆或者家族需要,通常都在奇索就讀。
  成為黑鷲級學員,是成為繼承人的重要砝碼,蘇家、赫連家等諸家繼承人候選都只在金烏級,因此候選只是候選,遲遲不能轉正。但只消一個成為黑鷲級,就能脫穎而出。
  所以,黑鷲級成員未必是繼承人,但繼承人必定處於黑鷲級別。
  婁胤和洪展兩者兼備,實力超群,再加上年紀與異星人相仿,才被委以重任。
  
  在密閉的艙門外,兩人按響感應器,發出進入申請。
  很快,艙門打開。
  
  兩人才看見,在一把單人沙發上,安靜地坐著一個高大的男人。這男人渾身都散發出某種強烈的危險感和孤獨感,讓人不敢直視。
  儘管婁胤和洪展見識廣博,也有一瞬間神奪。
  當然,他們很快就鎮靜下來。
  
  “凱斯先生,你好。”洪展先開口,伸出手去,“我是洪展,接下來,我們會有很長時間相處。希望能與你成為朋友。”
  男人抬起頭,是一張輪廓深刻的臉,相當英俊,但給人的第一印象卻不是這個,而是堅硬。
  “凱斯。”他專注地看著手中的金屬塊,只說了兩個字,但沒有回應洪展伸出的手。
  
  這時候,婁胤也說話了:“凱斯先生,你現在的身份,是婁家的義子。家主的命令是,如果凱斯先生你不願意再用從前的姓氏,可以改名婁凱。”
  “凱斯。”那個男人抬頭,看了兩人一眼。
  
  氣氛有些尷尬。
  洪展收回手,婁胤也在沉吟,是否應該進一步對話。
  這時候,前方有一個人走過來,優雅行禮後,溫和說道:“婁大人,洪大人,凱斯大人的意思是,願意改姓為‘婁’,承認婁家義子的身份,但是希望保留‘凱斯’之名。”
  
  婁胤和洪展將視線調轉,面前保持低姿態的是一個頎長的灰綠發青年,雖然逾矩在上級之前答話,但並不讓人反感。
  這也適當緩和了室內的氣氛,兩人緊繃的身體稍稍放鬆。
  
  但卻有一聲冷哼響起,另一把脆亮的嗓子響起:“海恩,凱斯大人還沒開口時,誰允許你擅自解讀大人的話了?不要把自己太當回事!”然後朝凱斯單膝下跪,“凱斯大人,請責罰自作主張的海恩!”
  
  婁胤和洪展看向聲音來處,是一個藍發的少年,娃娃臉,相貌俊俏。這個人的名字叫做“藍珠”,也是凱斯的副官。一直呆在那艘小型宇宙艦上,擔任駕駛宇宙艦的責任。在凱斯進行記憶掃描時,藍珠做好艦體自毀的啟動準備,如果聯邦在記憶掃描時不顧信譽釋放光波摧毀凱斯腦域,艦體將會自毀,太空站的所有人都不能逃脫。記憶掃描過後,他才下了宇宙艦,跟隨在凱斯身邊。不過脾氣暴躁,而且能看出,他和海恩非常不對盤。
  
  灰綠發青年笑容一僵,跟著垂頭:“是我失禮了,請凱斯大人責罰。”
  凱斯並不多給他視線,只冷淡地說了一句:“過後自己領罰,藍珠監測,鞭打三百。”
  海恩的臉色更加難看,藍珠卻高興地答應道:“是!凱斯大人!”
  
  隨後,凱斯看向婁、洪二人:“我會配合,你們走吧。”
  從剛才短短會面,婁胤與洪展已經大略知道這個異星人的性格,既然他已經成為聯邦公民,之後也要一直相處,總有互相瞭解的時候,也就不急於一時。今天本來只是見他一面,現在見到了,就不多打擾,以免反而給對方留下不好的印象。想到這裡,就雙雙告辭離開了。
  
  兩人走後,藍珠保持跪地姿勢:“凱斯大人,藍珠這就去引海恩領罰!”
  凱斯的目光仍舊落在手中的金屬塊上:“去吧。”
  海恩也行禮後,默默跟在藍珠身後,走出門去。只有沃夫,好像隱形一樣站在房間的角落裡。
  
  藍珠將海恩帶到自己的房間,剛才還帶著的興奮笑容,在與海恩兩人獨處之後,變成了輕蔑。
  “你跪下!”藍珠拿出一根拇指粗的鐵鞭,用力地一振,連空氣都被帶出風響。
  
  海恩沉默地跪下。
  藍珠毫不客氣,狠狠地在他後背抽了一鞭!海恩身體劇烈地一顫,身體前傾,抓住前面的鐵杆。
  
  “裝什麼?以為凱斯大人會來寬恕你嗎?別做夢了!”藍珠尖銳地說道,“你以為你是誰?憑什麼敢在凱斯大人說話的時候插嘴!”
  海恩沒有說話,只是抓著鐵杆的手緊了緊。
  
  藍珠暴戾的鞭打一下接著一下,完全不給海恩半點喘息的機會。
  “除了阿格瑞恩主人,誰也別想替凱斯大人解釋什麼!你以為阿格瑞恩主人不在了,你就可以取而代之嗎?我告訴你,趁早把你的妄想給我收起來!我不會允許的!誰也別想代替阿格瑞恩主人的地位!”
  
  “阿格瑞恩大人,他只是凱斯大人的弟弟。”一邊承受鞭子臨身的劇痛,海恩的口裡擠出一句話來。
  “哈哈哈哈,真是笑話!”藍珠恨恨地更加用力鞭打,“我就知道,你一心想要成為凱斯大人的伴侶,真噁心!你不過是個二等人,你有什麼資格?”
  
  海恩垂下頭,手指捏得發白:“阿格瑞恩大人也……”
  “你放屁!你連主人一根小指都比不上!”藍珠聲音更加尖利,“如果沒有阿格瑞恩主人,你以為你現在算什麼東西?明明和我一樣,都是主人從骯髒地方救出來的人,是主人給了我們一切,讓我們成為副官,不用做別人的玩物,你卻恩將仇報,想要代替主人的地位!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你沒有資格!沒有資格!!”
  
  說到後來,藍珠舉鞭的動作失控了。
  海恩猛然回頭,褐色的眼睛爆出明亮的光:“我是喜歡凱斯大人,那又怎麼樣?我想跟凱斯大人在一起又有什麼錯!阿格瑞恩大人已經死了!我爭取一下有什麼錯?!而且他明明只是凱斯大人的弟弟,我喜歡凱斯大人,就算他活著,我也可以爭取!”
  
  聽了這一番話,藍珠抽鞭的動作突然一頓。隨後,他爆發出一陣瘋狂的大笑,跟著,他聲音又變得輕柔起來:“海恩,你真蠢。”
  
  
14、藍珠之心 ...
  藍珠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海恩,目光冰冷,一腳踹過去。
  海恩提起最後的力氣躲開,靠在身後的鐵杆下麵:“……除了鞭子,你沒權力這樣做。”
  
  藍珠的嘴角扯出一個笑容,俊俏的臉蛋因為這個笑容變得扭曲。
  “海恩,我一直以來,都高估你了。”
  “在你看來,我們幾個對於凱斯大人而言,是什麼身份?”
  
  海恩聽出藍珠話中的不對勁,但他已經平靜下來,只有眼裡還帶著一絲狂熱:“我們是凱斯大人的副官,是他的追隨者,是能夠給他幫助的人。所以凱斯大人才會帶著我們,穿越一個宇宙來到這裡。”
  藍珠嗤笑一聲:“你錯了。”
  
  海恩盯著他:“我有什麼錯?你敢對凱斯大人不忠誠嗎!”
  藍珠的笑意更加嘲諷:“我是說,你對自己的定位錯了……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海恩。你的愚蠢,真讓我恥於與你為伍。”
  
  海恩臉上閃過怒氣,但馬上變得和平常一樣平和。
  藍珠沒有理會他,只是語氣變得更加溫柔。
  
  “海恩,讓我來告訴你我們的身份。”他盯著海恩的臉,一字一字地說道,“我們在凱斯大人的眼裡,沒有任何位置。”
  海恩張了張口,卻被藍珠接下來的話打斷。
  
  藍珠擺擺手:“你又想說凱斯大人走的時候唯獨帶上我們了對不對?哼。”
  “凱斯大人帶我們走,只不過因為,我們是阿格瑞恩主人留下的東西罷了。”
  “我們是紀念品,你懂嗎?就像凱斯大人從不離身的那塊紅硫礦一樣,是主人的‘遺物’,才沒有被凱斯大人拋棄。而並不是因為凱斯大人對我們本身有多麼看重,所以,你以為凱斯大人會對你另眼相看?不過是你自不量力罷了!”
  
  海恩臉色漸漸發白:“不可能!凱斯大人是需要我的!”
  “所以你蠢。”藍珠舉起鞭子,俐落地完成剛沒打完的數目,“你沒有發現嗎?凱斯大人所有的追隨者中,只有我們三個,是阿格瑞恩主人親自救下來的,而其他的都被大人留下了。”
  
  “我們三個人中,凱斯大人比起沃夫更看重你我,是因為凱斯大人不在的時候,一直是你我貼身服侍主人。”
  “而在你我之中,凱斯大人看重我甚於你,是因為……我的名字是主人親自賜予,而你的名字,是你自己取來的。”
  
  說到這裡,海恩的臉色已經變得慘白。
  而藍珠,他的笑容也愈發惡意:“海恩,你該明白了吧。為什麼每一次我和你交鋒,凱斯大人總是偏向我?不是因為我比你更有用,而是因為我比你與主人更接近,在我的身上,他能看到更多主人的影子罷了。”
  “這樣,你還敢說,你能爭取?”
  
  藍珠手中的鞭打不停,但海恩卻好像有些恍惚起來,似乎他已經感受不到疼痛,而一直沉浸在某種恐慌的情緒裡。
  而現在的藍珠,已經沒有了剛才的瘋狂,語氣也逐漸平靜下來。
  
  “我知道,你一直嫉妒主人,你覺得,主人和我們在帝國的身份是一樣的,卻命好,被一個厲害的大哥保護著,對不對?所以你想搶走凱斯大人,讓寵溺著主人的凱斯大人將視線轉移到你身上,讓你成為貴族的一員,實現你的野心,對不對?你瞞不過我,我們同樣在那個地方呆了那麼多年,你想著什麼東西,一樣也瞞不過我。”
  
  每一句話都化作一根利刺,讓海恩的臉也扭曲起來:“是,你知道,那又怎麼樣?我本來是做護衛培養的,憑什麼因為一句話就要去做玩物?我是有野心,難道你沒有嗎?你就心甘情願被人壓在身下玩弄?!”
  “我和你不同,主人救了我,讓我擺脫了骯髒的一切,我的命就已經是主人的了。”藍珠看著海恩,眼光陰冷,“主人也救了你,你卻想搶走主人的一切。”
  
  “已經三百鞭了。”海恩深吸口氣,伸手握住打下來的鞭子,“我傾慕凱斯大人,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那又怎麼樣?阿格瑞恩大人已經死了,只要我一直留在凱斯大人的身邊,他總有一天會看到我。”然後他對藍珠一笑,“你說這麼多,也是嫉妒我吧?我憧憬著凱斯大人,但你不也深愛著阿格瑞恩大人嗎?你嫉妒我,因為凱斯大人還在,我能一直看著他,等著他,但是你已經沒有任何機會了。”
  他說完,撐著鐵杆站起來,轉身走了出去。在對面,是他的房間。
  
  等到海恩的身影徹底消失,藍珠的手一顫,鞭子也落了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隨後,他雙手捂住了臉,透明的液體從指縫溢出,然後落在地面上。
  “阿格瑞恩主人……”
  
  沒錯,阿格瑞恩主人已經死了,他永遠也再見不到那個人。可海恩這種人,卻永遠也無法理解他對主人的感情。
  海恩想得到凱斯大人,憧憬的只是凱斯大人所具有的能量。而他不同,他的確深愛著主人,卻不是那種自私而膚淺的、只想要搶奪的感情。
  
  阿格瑞恩主人是他的光,是把他從地獄裡拯救出來的神明,他會守護屬於主人的一切,不讓任何人去染指。凱斯大人就是主人的一切,所以,他也會代替主人,將自己的忠誠永遠獻給凱斯大人。
  
  藍珠永遠也不會忘記那一天,那時候,原本作為護衛型奴僕被培養的他和海恩,被一個一等人看中,將要成為性|奴。就在他反抗、以為一定會死的時候,卻有人救下了他。
  他抬起頭,看到的是逆光中對他綻放的安撫笑容。
  
  在那個屬於高等人的包廂裡,他和海恩跪在那個拯救了他的人面前。那個人溫和地問著他們:“你們叫什麼名字?”
  遍體鱗傷的灰綠發少年說著:“我叫海恩。”
  可他卻垂下頭:“我沒有名字,請主人賜名。”
  
  他不會忘記,他的神明讓他抬起臉,然後,對他再次露出鼓勵的笑容。
  “你的頭髮好漂亮!就像……嗯,大海的顏色。你的皮膚也很晶瑩,好像珍珠一樣散發著光芒。”
  “叫‘藍珠’好嗎?深藍的大海裡……美麗的,獨一無二的珍珠!”
  
  他看到那個少年對抱著他的男人微笑:“大哥,聽說他們的身手很優秀,就讓他先跟在你身邊,做一個普通的隨從好不好?如果以後有用的話,大哥也要給他們機會啊。”
  那個時候,凱斯大人答應了“好”,從而讓他的人生徹底改變。但藍珠不會忘記,他的神明——他的主人的恩情。
  
  藍珠更不會忽略,凱斯大人對主人的寵溺和關愛,也比所有人都更先看明白,凱斯大人對他主人的隱忍的心情。
  海恩沒有機會。而藍珠,更不甘心。
  
  主人出事的那天,是海恩在主人身邊,可為什麼同樣都是身受重傷,妒忌主人的海恩活著,主人卻死了?
  所以,他絕對不會放過海恩。主人死去的事情,最好不要和海恩有關!
  
  ☆☆★★★
  
  “額爾萊恩•安馮前來拜訪,是否允許進入?”光腦沒有波動的電子聲在房間裡響起。
  方瑞凝聚精神,快速畫完手中卡陣的最後一筆,才舒口氣,站起身來,把已經完成的一級能量卡放到桌上:“那是誰?”
  
  一秒鐘以後,電子聲再度響起。
  “額爾萊恩•安馮,甲修分院初級學員,無肩章,A級精神力者……身高一米八二,體重75kg,灰發,血統純正,尼鞍星人,今年入學……”
  
  光腦迅速將所有資料報出,方瑞仔細在腦海中搜索這個人的資訊,終於有一個人影對上號。
  他快速說道:“允許進入。”跟著自己也走出去,到客廳中等候。
  
  寢室門打開,一個健壯的青年走進來,肌肉緊致,神情慵懶,頭髮亂糟糟地支楞在頭頂,身後還跟著個矮小的少年。
  這一幕非常熟悉,再度與方瑞曾經在宇宙艦上所見到的景象重合。
  沒記錯的話,這人的確是和他同期進入奇索的A級精神力者,但是兩人從來沒有交談過,為什麼會突然來找他?
  
  方瑞走前一步,伸出右手:“你好,安馮。”又看著那個矮小的少年——其實和方瑞身高相差無幾,“你好。”
  青年——額爾萊恩挑了挑眉,跟方瑞握了一下手:“方瑞,你應該很詫異我的來意吧。”
  
  方瑞說道:“請坐。”自己也坐在沙發的一邊,然後才點點頭,“是的。”
  “你跟他們說的一樣孤僻。”額爾萊恩坐在對面的沙發上,向後一靠,“我來找你,當然是有事。”
  
  方瑞不接話,等他下文。
  額爾萊恩扯一個笑:“你和蘇仴的關係很好,蘇仴是蘇卿的弟弟,而我想加入蘇卿帶領的戰鬥小組。”
  
  在奇索學院,貢獻點的作用很大,可單憑上課考核得到的貢獻點,稍微有點追求的學員都會覺得不夠用。那麼,領取任務就很重要了。
  但同時,能得到貢獻點的任務很多時候並不好做,單人無法完成,如果要和其他學員共同進行,沒有經驗也很容易失敗。所以,很多時候就只有邀請經驗豐富的學長學姐帶領。
  
  可學長學姐並沒有這個義務,於是私人小組必須用貢獻點進行雇傭。不過這種雇傭下,任務的貢獻點抽成學長學姐會占大頭,剩下的分到每人,就會非常稀少。有時任務難度大,還必須邀請多人,更加得不償失。只是儘管如此,為了貢獻點,也只能這樣做。
  另一種做法,就是加入學長或者學姐的戰鬥小組了。
  
  
作者有話要說:據說抽了,於是下麵是備份……


15、戰鬥小組 ...
  所謂的戰鬥小組,就是一種戰鬥單位。擁有實力的前輩會以自己的名字為號召力,召集有實力的後輩集合在一起,以便接納一些等級較高的任務,賺取較多的貢獻點。在小組中,來自不同分院的人彼此配合,通常都會由資深的小組成員做組長帶領新人熟悉戰鬥模式,而如果本身實力足夠,會有希望跟隨小組發起人一同完成高難度任務。而任務所得的貢獻點,發起小組的前輩並不搜刮,全部分給小組成員。
  先別說有前輩帶領的安全性,光是可以分配所有貢獻點這一項,就足夠讓所有“赤貧”的學員趨之若鶩了。
  
  當然,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有資格建立自己的戰鬥小組的。能夠建立戰鬥小組的學員,必須擁有青凰級以上的肩章。
  因為到了這個等級的學員,只憑藉單兵實力他們就能夠接受任務、並且圓滿地完成任務。貢獻點的作用歸根到底就是換取更多學院內部資源、讓個人得到實力的提升和學院地位。那麼,在貢獻點無法成為他們提升實力阻礙的時候,他們接任務的目的也就只變成了單純的實力提升。
  
  而實力,不僅僅只代表個人的力量。在奇索學院很多都是擁有一定家世的,哪怕家世不足,也希望能夠通過奇索這個平臺,讓自己的成績進入上面人的眼中,進入政府,最終成為手握實權的人。
  所以綜合實力也很重要,而對屬下的駕馭能力就是其中重要的一環。
  
  也就是說,青凰級以上學員建立戰鬥小組並不是為了貢獻點,而是為了磨練自己的能力和收買人心。很多時候,加入了高級學員戰鬥小組、並最後成為最高戰鬥小組的學員,在畢業後也會成為這位高級學員的下屬,跟隨對方回到家族或者成為對方手中的私人力量。這其實跟愛蘭帝國的“追隨者”有些類似,都是跟從強者,奉獻自己的忠誠。
  因此,很多有家世有力量的高等學員都樂意用這種形式招收自己的力量——這其實也算是一種默認和等價交換,對雙方都有利的。來投奔戰鬥小組的雖然很多都是為了貢獻點,但同時也會有想要通過這種途徑進入大家族繼承人視線的。
  
  額爾萊恩來到這裡,突然對方瑞提起戰鬥小組的事情,也是看中了方瑞和蘇卿寵愛的弟弟蘇仴的交情,希望走個後門。
  ——倒不是因為他對自己沒有信心,而是如金烏級這樣高級別的學長,一旦決定新招收戰鬥小組成員,全學院都會瘋狂。
  
  更何況,戰鬥小組也不是你想進去、只要報個名就能進去的,由於招收的成員有限,自然也會經過考核,競爭是非常激烈。
  額爾萊恩就算是A級精神力者,那也只證明瞭他的潛力很大。可他畢竟也不過是新生而已,比起在學院渡過好幾年的學員們差距仍然不小。如果能夠經過推薦進入,就能直接讓蘇卿知道他的名字——他能確信自己在接下來的戰鬥中,能力提升將比任何人都快。
  
  方瑞聽額爾萊恩說明來意,也明白了對方的想法。只不過,這位初時就敢用小聰明試探副院長的青年,想進入蘇卿戰鬥小組的原因,是想要得到更多貢獻點見識更多屬於金烏級學員戰鬥小組成員的技巧和經驗、還是想借此搭上蘇卿這條線,讓自己將來的道路更加平坦呢?
  其實是殊途同歸的,但和方瑞並沒有任何關係。
  
  儘管方瑞和額爾萊恩不熟,但他從這少數幾次的見面中,大概也知道對方不會是止步于此的小人物。對這樣一個人,他沒有刻意和對方結交的欲望,可當對方找上門求幫忙,他也不能就這樣直白拒絕得罪人。
  所以,無論成與不成,他只需要把這個人的來意跟蘇仴說一遍就好——當然,他也不會忘記少數幾次見面中對方給他留下的印象。
  
  方瑞抱著這樣的想法,點一下頭:“蘇仴對蘇卿學長的意思很順從,我會把你的事情告訴蘇仴,但是不能保證成功。”
  額爾萊恩看著方瑞一笑:“這樣就夠了,我也沒想為難你。”
  
  方瑞眼角的餘光瞥到,那個站在額爾萊恩身後少年豐富的表情。從開始的擔憂到中間的凝重再到後面的松了口氣,看得出他對額爾萊恩的無比忠誠。
  正當他要送客的時候,寢室的門卻開了。
  是蘇仴——大概是剛從蘇卿那裡回來。
  
  “有客人。”蘇仴直接坐到方瑞身邊,他說著這句話,眼神卻沒有落在對面的“客人”身上。
  方瑞介紹:“額爾萊恩•安馮,另外一位是安馮的隨從。”
  蘇仴點頭:“哦。”
  
  那邊額爾萊恩挑一下眉,這個蘇仴的確只和方瑞交好。
  然後他說道:“蘇仴同學,你好。”
  蘇仴才看他:“你好。”
  
  方瑞對著額爾萊恩:“既然蘇仴回來了,你可以親自拜託他。”又對蘇仴說道,“安馮找你有事。”
  蘇仴側頭:“哦?”
  額爾萊恩笑道:“也好。蘇仴同學,我想加入蘇卿學長的戰鬥小組,可以拜託你幫我這個忙嗎?”
  蘇仴面無表情:“哥哥的事我都不管的。”跟著他轉頭,“方瑞,你要不要參加哥哥的戰鬥小組。”
  
  這話說了,額爾萊恩也不禁臉色變了變。
  他的拜託才說完就被直白地拒絕,而另一個人明明什麼都沒提,蘇仴反而主動詢問……這種差別待遇,實在太像故意落他面子了。
  
  方瑞一聽,不由苦笑。
  額爾萊恩是不明白蘇仴的個性,只以為他是個天性冷漠倨傲的人,但方瑞明白啊!蘇仴其實根本就沒有傲慢的意思,他說不管蘇卿的事,那就是真的不管,他對額爾萊恩說的也只是實話而已。至於問方瑞,則大概是突然聽額爾萊恩提起了戰鬥小組的事,他冷不丁想起來,就秉承著要關心朋友的原則去詢問罷了。而且,問就是問,哪怕方瑞是“想參加”,也不代表蘇仴就會為了他去讓蘇卿為難。但除了方瑞以外的任何人聽到他這話,都只會認為蘇仴要為方瑞走後門了。
  這麼一來,方瑞原本想不得罪額爾萊恩的……現在就算跟他沒什麼關係,也絕對會被誤傷。可真是冤枉得很。
  
  然而還沒等方瑞回答,蘇仴又說:“我帶你去看看吧。”
  方瑞看到他發亮的眼,心知他是因為又找到了能炫耀他哥哥蘇卿厲害的地方,就忍不住要對他這個唯一的朋友展示展示——這也有很多次了,方瑞從一開始的跟不上蘇仴的思路,到現在摸得清楚,也算是進步很大。
  
  歎口氣,方瑞被蘇仴拉著手腕站了起來。
  對面的額爾萊恩也站起身,他剛才變了臉色,現在卻絕口不提之前的拜託,而是說道:“蘇仴同學,介意我也跟著過去看看嗎?”
  ……這人的心胸夠寬廣的。方瑞看他現在毫無怨懟的樣子,眼神也沒有陰霾,倒是對他的欣賞多了兩分。
  
  蘇仴偏頭看他,眼裡都是“你還沒走”的意味,然後點點頭:“好吧。”
  其實,蘇仴一直都不是個真正冷漠的人,他只是……很難相處。
  
  四個人走出去,蘇仴在前方帶路,到路口坐上了校內代步的飛行器。蘇仴當然是和方瑞坐在一架上,額爾萊恩和他的隨從上了另一架。
  沒多久,飛行器在一個占地很寬廣的建築前停下,這裡是13號訓練場,也是蘇卿在學院內獨佔的私人訓練場之一。
  
  訓練場是密閉式,門口已經陸續有人拿著號碼牌要求進入。蘇仴跳下飛行器,徑直走到門口。
  在門口有一個高大的少年拿著讀碼機,一個一個地驗證號碼牌。他看到蘇仴走過來,立刻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小少爺來了啊,快請進吧!”
  蘇仴對他點點頭:“我來找哥哥。”再指一下身後三人,“他們跟我進去看看。”
  
  高大少年當然不會拒絕,一擺手說:“小少爺的朋友,當然沒問題。”
  蘇仴看著他,拉著方瑞很認真地說:“方瑞是我的朋友,另外兩個不是。他們只是進去看看的。”
  高大少年顯然也知道蘇仴的性格,抓抓頭髮,就笑道:“行,你們進去吧!三少爺正在裡面挑人呢!”
  
  蘇仴跟他澄清之後,才走進門去。
  方瑞被他拉著,暗暗苦笑,而後面的額爾萊恩也快步跟上,他只要跟在蘇仴身後,就不愁見不到蘇卿。
  
  一進門,方瑞就覺得一陣眼花。
  訓練場很大,合金的牆壁十分堅固。中間的場地被分為無數方格,每一個方格都是用耐高熱耐壓的頑固材料做成,能夠升降自如。在方格與方格之間有黝黑的過道,能容納三個人並排行走。
  每一個方格上都有兩名甲修對峙,他們駕駛著高大的機甲,沒有使用任何武器,完全利用技巧對戰。
  
  金屬交撞的響聲在整個訓練場回蕩,方瑞的目光落在那些戰鬥酣暢的人身上,也感覺到屬於機甲戰士的森冷的光。
  忽然間,他被蘇仴扯了扯袖子。
  
  方瑞轉頭:“怎麼了?”
  蘇仴定定地看著遠處高臺:“哥哥沒看我。”
  方瑞一愣,順著蘇仴的視線看過去。
  
  在訓練場的最裡面,有比“方格”更高的看臺,上面錯落站著十幾個青年。蘇卿穿著雪白的制服,即使身材並不是最壯碩的,卻仍然最為顯眼。他只要站在那裡,就給人一種鶴立雞群的觀感。
  但是現在的蘇卿,注意力並不在“方格”上,而是主動地迎向了他左側的入口——他的私人入口。
  
  從那個入口中,走出來一行人。
  方瑞好奇地看向那裡,連蘇卿也會主動迎接的人,會是什麼人?是黑鷲級學員嗎?還是更有身份的……
  
  只是他這一看,就再也不能把目光移開。
  那、那個人……
  

16、是大哥嗎? ...
  比其他人都要高出一個頭,剛硬,強大,只是單純地站在那裡就仿佛收攏了整個宇宙的暗流,又如同風暴的中心,給人一種強有力的鎮定感與壓迫感——像這樣的人,像這樣的氣息,方瑞絕不會認錯。
  只有他的大哥,只有凱斯•庫里拉爾•凡多姆恩•斯裡威爾……曼德瑞克•斯頓。那個雖是混血,但比絕大多數純血都要強悍百倍的戰士!
  但是,他的大哥不好好呆在愛蘭帝國做他的鐵羽戰士,怎麼會來到聯邦?
  
  方瑞沒辦法控制自己的動作,他揮開被蘇仴抓住的手,推擠著站在他前方的人群,往看臺的方向踉蹌而去。跌跌撞撞地走了十多步,也顧不上被他擠開的人的咒駡,直到他就要直接跳下“方格”前的過道,才被人硬生生地拉住了胳膊。
  “方瑞,你中邪了嗎?”這聲音是蘇仴,也把他從神志恍惚中拉了回來。
  
  方瑞終於冷靜了些,只是注意力仍然忍不住地落在那個熟悉的人影身上,口中則問道:“蘇仴,你知道他們是誰嗎?”
  蘇仴看了看那邊的人:“有兩個是黑鷲,還有幾個是他們戰鬥小組的人,剩下的都不認識。”
  
  方瑞這才發現,在他熟悉的那個人身後,恭恭敬敬站立著的其他三人,灰綠發的,氣質剽悍的,還有那亮眼的藍色。
  這讓他更加確定那個人的身份,因為這三個人,也都曾和他相處了很長時間。
  
  看到方瑞又在發呆,也看到了方瑞注視著的那個人,蘇仴想了想,說:“那個我不認識,但是跟黑鷲在一起,不是黑鷲就是金烏。方瑞,你是想加入他的戰鬥小組嗎?”
  方瑞一怔,跟著點點頭:“他很強,我想跟隨他。”
  
  他的確想跟隨那個人,但並不是因為對方的強大,而是因為……他是他的親人。方瑞很擔心,應該生活在愛蘭星的大哥,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是因為有什麼事嗎,還是……他忍不住緊張地掐住手指。大哥到底來了多久,如果不是這次撞見,他都不知道……
  方瑞明白,他的死去一定會讓大哥傷心,而大哥也一定會為他報仇……可憑藉大哥的力量,那家人應該沒能力和大哥作對啊!難道是出了什麼意外?不行,他必須知道大哥出了什麼事!
  
  本來還在想理由,沒想到蘇仴已經為他找好了藉口。他的大哥未必真會建立什麼戰鬥小組,但是不管怎麼樣,先到大哥身邊再說。
  
  蘇仴聽方瑞這樣說,皺起眉:“哥哥比他更強,你跟隨哥哥吧。”
  他的兄控情結又犯了。方瑞很理解:“蘇仴,蘇卿學長是很強,但我只想跟隨他,你能幫我介紹嗎?”沒錯,蘇卿學長也很強,可抱歉,他還是覺得自己的大哥更強。
  蘇仴聽不出方瑞話裡的未竟之意,只當方瑞承認了他哥哥的實力,就滿意地點點頭:“好吧,你跟我來。”
  
  一個急著接近大哥一個急著見哥哥,兩人都沒有注意到,之前一直沒有說話的額爾萊恩和他的隨從也跟在了他們的身後。
  
  蘇仴走的是另一條路,從旁邊的通道裡過去,再爬上階梯,走了個真正意義上的“後門”。這也是蘇卿怕他寶貝弟弟平常不方便來找他,特別告訴他的。
  推開一個小門,蘇仴在休息室裡坐下了,然後拍拍自己的左邊:“方瑞,你也過來坐。”方瑞仍然有點暈乎乎的,腦子裡還盤旋著很多想法。
  
  蘇仴再抬頭,才看到額爾萊恩和他的隨從,偏過頭:“你們還在?”
  額爾萊恩笑笑:“既然都到這裡了,不和蘇卿學長見一面就太不會抓機會了。”他算是看出來,這位蘇小少爺很多方面都不那麼“虛”,直話直說比繞彎子更能讓對方理解。
  
  蘇仴自然而言地理解,點點頭:“你自己抓機會,我不管。”這個人在利用他,他知道,對他沒有惡意,他也知道。不過,哥哥沒有發話說他可以做朋友,就算這個人再怎麼說,那也只是陌生人而已。
  方瑞主動抓住蘇仴的手腕:“蘇仴……”
  
  蘇仴眨眨眼,學著哥哥平時對自己一樣地拍拍方瑞的頭:“不要著急,外面太扎眼了,我現在就聯繫哥哥。”
  方瑞鬆口氣,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蘇仴一直是一個很好的朋友。雖然兩人認識的途徑囧了點,但方瑞很感激這個。
  
  然而,當蘇仴接通訊號之後,方瑞的心又忍不住吊了起來。
  很快,蘇仴腕上的接收器“嘀”地響了一聲,三寸高的全息影像就浮現在腕表的上方,是蘇卿的臉,對著蘇仴溫柔地笑著:“小仴,有事嗎?”
  蘇仴面無表情地說道:“哥哥,我想找你,現在有沒有空。”
  
  蘇卿輕輕一笑:“小仴找我,我怎麼可能沒空呢?”
  蘇仴眼睛一亮:“哥哥不是有客人嗎。”
  “客人已經走了。再說,客人哪有小仴重要?”蘇卿對著弟弟勾勾唇,“小仴等我,我馬上就來。”跟著像是想起來什麼似的,“啊對了!婁胤哥哥和洪展哥哥也會來,小仴高興不高興?”
  蘇仴看一眼方瑞,一本正經地點頭:“高興。”
  蘇卿笑得更開心了,聲音也更加柔和:“那麼小仴,一會兒見。”
  訊號中斷。
  
  蘇仴馬上對方瑞說道:“哥哥和兩個黑鷲都要來。”
  方瑞的嗓子有點發抖:“那,那個人是不是也會來?”他真是緊張得渾身輕顫。
  蘇仴想一下:“不確定。他們是一起的,來的可能性比較大。”
  方瑞大腦空白了一瞬。他又想見到大哥,又希望大哥順著他的性子不要來。要不然的話,他真不知道會不會做出什麼太失態的舉動……借體重生這種事情太荒謬了,他要是一不小心說漏嘴,大哥信不信他還在其次,萬一壞了大哥這回要做的事怎麼辦?還是,讓他再平靜平靜得好。
  
  時間好像過了很久,又好像是一晃而過的。到有人在外叩門的時候,方瑞不由得一躍而起,讓室內其他三人投來奇怪的目光。
  蘇仴皺一下眉:“方瑞,你太緊張了,這樣是無法被選上的。”
  方瑞深吸口氣:“……對不起。我只是一想起能追隨那樣強大的人,就很激動。”看到蘇仴有點不高興的樣子,又說,“就像你對強大的蘇卿學長一樣的。”
  蘇仴的眉頭才鬆開。
  
  門開後,進來的果然是蘇卿,蘇仴一看見,立刻撲了過去,直接無視了蘇卿後面的所有人。
  “哥哥!”蘇仴摟住蘇卿的脖子,用鼻尖在蘇卿的胸口蹭蹭。
  蘇卿笑著抱住他:“這麼大了還撒嬌,會被朋友笑話的。”
  蘇仴悶著搖搖頭:“方瑞才不會笑話我。”
  蘇卿摸摸蘇仴的頭髮,淺金色的頭髮從他的指縫穿過,就像是陽光的碎片,漂亮極了:“好,他不會笑話你。還有兩位呢,是新朋友嗎?”說到後面一句時,尾音微微上揚。
  蘇仴再搖頭:“不是,是自己跟來的。哥哥不要生氣。”
  蘇卿再揉揉他的頭髮,把他放開:“來,跟婁胤哥哥和洪展哥哥打個招呼~”
  蘇仴就乖巧地打招呼:“婁胤哥哥,洪展哥哥。”
  
  就在兩兄弟親親密密的時候,方瑞卻既激動又隱晦地往蘇卿後面看去。
  果然……沒看到。
  一時之間他真不知道是失望還是慶倖,但整個人都好像剛打了一仗似的,變得沒有力氣起來。
  
  正好,兄弟兩個的親密戲碼也完了,跟兩位黑鷲的招呼也打完了。
  蘇仴拉著蘇卿的胳膊,指一下額爾萊恩:“他找你。”
  “哦?”蘇卿看過去,動作很優雅,“有什麼事嗎?”
  額爾萊恩很禮貌地垂頭:“額爾萊恩•安馮向蘇卿學長問好。我希望能加入學長的戰鬥小組。”
  蘇卿笑了笑:“我記得,是我引導你的。”
  額爾萊恩說道:“是。”
  
  在宇宙艦上他的試探不管多麼拙劣,好歹也給蘇卿留下一些印象,他說道:“你能見到我,說明你有些本事,想加入我的戰鬥小組的話,明天下午到這裡找我。我會安排人對你考核。”他沉吟一下,“你選的學科是?”
  額爾萊恩露出笑容:“甲修。”
  蘇卿頷首:“你走吧。”
  額爾萊恩目的達到,就告辭離開了。
  
  蘇仴看他走了,就讓室內的簡易光腦關上門。
  蘇卿笑了:“好吧,小仴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對哥哥說嗎?”
  蘇仴側頭:“跟婁胤哥哥和洪展哥哥關係很好的人怎麼沒來?”
  直覺的,他知道蘇仴指的就是那個讓他覺得危險的男人。這段時間蘇卿一直很忙,為的就是安排那個男人在奇索的合理身份。據說他是婁家的義子,但從他突兀空降到奇索這一點來看,就不是這麼簡單。而且,婁胤和洪展這兩個黑鷲級的准繼承人,在那人面前也並不從容。這足以說明對方的身份問題了。
  只是蘇卿也明白,他不知道準確消息是因為他的級別未到,等他成為蘇家的繼承人就有資格知道這些了。於是也不著急。
  
  只是很奇怪。小仴向來對人沒什麼興趣,怎麼會專門提起這麼個人?蘇卿不動聲色:“小仴想認識他嗎?”
  蘇仴卻再度搖頭:“不是的。”然後一指方瑞,“是方瑞想追隨他。”
  

17、我想要效忠 ...
  “方瑞學弟?”蘇卿有些詫異。
  在蘇仴即將到奇索上學的時候,蘇卿就為他操碎了心。因為這個弟弟從小就相當單純,性子上也比較……奇異,除了蘇卿自己,基本上都沒法跟其他人相處。可是奇索畢竟是一個大學院,裡面的人太多了,他們的家世擺在這裡,來巴結的人必然也多。蘇卿自己很忙,當然沒有太多時間去照顧蘇仴,一個不小心,蘇仴就可能被拖到什麼很麻煩的境地裡。
  因此,蘇卿就想給蘇仴找個朋友,而後,他把主意打到了同樣是今年剛入學的方瑞身上。
  
  首先,蘇仴本身是A級精神力者,如果不是同樣級別的,就無法對等交流。學院裡現有的這些A級精神力者大多是前輩,而且多數眼高於頂,少數勤奮的也沒有時間。蘇卿想了又想,才決定接受那個不強制執行的、去小行星接收A級精神力新生的任務。
  今年入學的A級精神力者算多了,居然有近二十個,這一路上,蘇卿有意識地和他們接觸,選了又選,才挑中了方瑞。
  
  其實剛剛主動過來自薦的額爾萊恩原本也在蘇卿的挑選範圍內,但那次試探還是讓蘇卿放棄了。
  額爾萊恩這人有野心,不安分,這對一個男人而言沒什麼不好,只是蘇仴如果跟他做了朋友,被利用的地方就多了。想來想去,還是只有方瑞最合適。
  說真的,方瑞除了窮困了點,其他的各方面都不錯。不過他這樣努力下去,他再幫幫忙,將來也未必沒有成就。更何況,方瑞的性格也比較安靜,這樣蘇仴也不至於排斥。
  
  結果也不出蘇卿所料,蘇仴果然能和方瑞好好相處,在蘇卿忙碌的時候,蘇仴也不至於一個人孤零零地等在旁邊了。就算有時候會聽到蘇仴講起方瑞什麼什麼的讓蘇卿有點小吃醋,但跟弟弟的開心比起來,就什麼也不重要了。
  方瑞是一個比蘇卿想像中更努力也更安分的人,可就是這麼一個基本上除了有事絕不出門也絕不主動跟人接觸的人,居然在今天特別拜託了蘇仴跟自己說他想要追隨一個人?真是太令人意外了!
  
  站在蘇卿身邊的另兩個人——兩名黑鷲級學員也注意到了方瑞,洪展好奇地問道:“方瑞學弟是吧。能再說一遍嗎,你想追隨的那個,是剛剛跟我們一起進入訓練場的人?”
  蘇卿也回過神,招呼這幾個和自己一起長大的朋友坐下,才也看向他這位學弟:“方瑞學弟,你可以直說沒關係。”
  
  方瑞深吸口氣,正色點頭:“是的。”
  婁胤也同樣好奇,坐在洪展旁邊,把視線投到方瑞的臉上:“方瑞學弟……認識他?”
  方瑞很想說我認識,但事實上,他只能搖頭:“不認識,只是感覺他很強大。”
  
  三個高級學員對視一眼,蘇卿沒有說話,畢竟那個人他也不熟。倒是洪展又開口了:“不認識的話,只是單憑第一眼印象就決定追隨,實在太草率了。”
  方瑞眼神有點黯然。他也知道一面之詞不可信,但是沒辦法,他不可能不去接近自己大哥的。
  只好說:“我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覺,他就是我要終生追隨的人。幾位學長,真的不能幫我引薦一下嗎?”
  
  婁胤搖搖頭:“雖然他是我婁家的義子,但是,他以前一直在家族內部修行,並沒有建立戰鬥小組。即使你很堅定,也是不行的。”
  為了給蘇卿最寶貝的弟弟蘇仴一個面子,他還有半句話沒說出口。婁胤已經快接近三級甲修了,當然一眼就能看出來,眼前的方瑞,根本不是一塊戰鬥的料子,現在身上也沒有能入他們這個級別人眼的實力。
  
  這邊方瑞聽完婁胤的話,心裡更加震動。
  大哥他……怎麼會成為婁家的義子?大哥的確是聯邦人和愛蘭星人的混血沒錯,難道說另一半血脈就來自於婁家嗎!因為私生子的身份不好承認所以認為是義子什麼的……想到這裡,方瑞又不禁苦笑。又不是演電視劇,怎麼可能是這種情況!婁家這麼大的家族,血脈的管理肯定非常嚴格,大哥以前身世受到詬病,就是因為他的母親其實只是一個來自聯邦的三等人,是作為奴隸被父親寵倖的,在生下大哥的時候就死去了。如果真的那女子是婁家的人,壓根就不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這樣想著,方瑞反而比剛才鎮定下來,也有了編瞎話的能力:“婁胤學長,那位前輩不是奇索的學員嗎,為什麼會沒有戰鬥小組?”
  婁胤一頓:“他當然是奇索的學員,而且擁有金烏級的肩章,只是以前一直很少在人前出現而已。”這也是實話,雖然他並不知道那個男人做出了什麼貢獻,能一舉得到金烏級肩章,可在奇索的貢獻點系統不會有失公允。
  “至於是否建立戰鬥小組,都是個人自由,奇索並不強制執行。”
  
  方瑞臉色一正:“那我就等待著那位學長建立戰鬥小組的一天。”然後垂首,“現在就請讓我做一個隨從,端茶倒水打打下手什麼的都可以。”
  
  這種執著真是太奇怪了,在場幾人是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方瑞卻又說道:“其實就算現在那位學長建立了戰鬥小組,我也是沒有能力加入的。我現在正在學習制卡,但仍然處於最基礎的階段。但是我擁有A級的精神力,相信只要經過不算太長時間的努力,就能夠成為很優秀的制卡師。”他話語很流暢,聽得出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這段時間我想跟在那位學長身邊,讓學長看到我的努力,這樣也能夠體現我對學長的忠誠,儘早通過考察。”
  
  這番話說出來,倒是有幾分意思了。
  的確,就算他現在實力不濟,但他可是A級的精神力者,算是非常有潛力的人。這樣的人投靠,雖然需要多花點時間培養,但哪怕是黑鷲級學員,也不會輕易拒絕的。尤其這個少年看起來並沒有大多數這個年紀的A級精神力者的傲慢與自視甚高,應該是個好苗子。
  
  婁胤和洪展聽他說著,眉頭漸漸鬆開。
  方瑞也留意到兩人的表情,知道他們心裡有所鬆動,就繼續說道:“我確信那位學長有讓我追隨的實力。當時我在訓練場一看到學長,就感覺到強大的壓迫感……真是讓我拜服。”
  他說這話一點壓力也沒有,如果不是因為不能隨便洩露大哥的身份,他還想說“我大哥是最強大的人”呢。
  
  不過他都說到這份上了,婁胤和洪展也姑且相信。凱斯的身份除了他們以外和奇索學院的院長以外,其他人都不知道,而且這個方瑞既然是蘇卿給他弟弟蘇仴找到的朋友,身份上肯定也沒問題,現在理由也充足了,也就沒什麼好懷疑的。
  只是這件事還是要跟上面彙報,轉而想想,如果方瑞能被凱斯接受,那麼以後凱斯應該還能接受更多人,到時候他與聯邦的牽扯越來越深,最終就會變成徹底的聯邦人。
  
  於是婁胤和洪展對視一眼,洪展笑道:“既然你這麼有信心,那就給你一個機會。我會跟凱斯——他的名字的婁凱斯——說明情況,你就搬到他住的那層樓附屬房間裡去吧。”
  方瑞高高提起的心終於在此刻放下,露出一個笑容:“那就多謝幾位學長了,我等一下就回去收東西!”他的思想也有了心情跑馬,“婁凱斯”……大哥怎麼給自己取了這麼個名字,奇奇怪怪的,就算是適應環境也不至於吧……
  
  蘇卿兄弟兩人一直在旁邊沒有說話,看現在塵埃落定,蘇卿才笑道:“我要恭喜方瑞學弟心願達成,以後也一定要努力啊。”
  方瑞嚴肅答應:“我會的,蘇卿學長!”
  
  然而蘇仴不高興了:“方瑞,你要搬走嗎?”
  方瑞愣一下:“是啊。”他當然是想要離大哥越近越好,而且隨從什麼的,當然是要就近,才能服侍人的。
  蘇仴皺眉——這已經是他很不高興的表現了:“你走了,我怎麼辦?”
  
  方瑞才反應過來,他們兩個是室友來著。這半年多來,跟蘇仴同進同出其實也習慣了,他也是真心把蘇仴當成了好朋友。但是跟大哥比起來,他還是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大哥。
  蘇仴眉頭皺得更近:“我才不信你的話,方瑞你說,為什麼要去找那個人?”
  
  方瑞心裡一緊,說實話,像蘇仴這樣心思澄澈的,反而直覺更強,更能猜中大多數人猜不中的東西。只是,方瑞一笑:“好吧,我剛才說漏了一點。”他攤攤手,“我不想瞞你的,除了凱斯學長很強以外,還因為他長得像我一個親戚。”
  蘇仴側頭:“親戚?你可以直接找你親戚。”
  方瑞歎氣:“可惜,他已經不在(原本該在的地方)了。”
  蘇仴垂眼:“對不起。”他感情波動不大,但好歹知道這種事情是戳人傷疤的,趕緊道歉。“你那個親戚對你很重要吧。”
  
  方瑞神色一松:“是啊。我那個親戚對我的意義,就跟蘇卿學長對蘇仴你的意義一樣。”
  蘇仴點點頭:“哦,那我理解你了。”
  方瑞又笑了:“沒關係,我看凱斯學長也是一樣的。再說了,你有我的通訊訊號,我們可以常聯繫嘛。”
  
  其他三人看著方里安撫蘇仴,都是饒有興致。蘇卿也很少見到兩人相處,頗覺有趣,當然,是不會有人真相信方瑞會因為“長得像親戚”這樣的理由就這麼狂熱地要去效忠的。
  之後,方瑞就抱著迫不及待的心理,快速地收好了自己的所有家當。
作者有話要說:很多用手機看的大家都說蘇wo兩個字會出現亂碼,如果真的很影響的話,我看是不是以後我都用“wo”來代替?大家可以考慮一下。


18、兄弟相見 ...
  搬家的時候,蘇仴也幫了忙。他的空間鈕裡還放著這幾天方瑞準備好的材料,可現在方瑞要走了,光是自己搬的話,肯定不行。
  等到真的到了給凱斯安排下的住所,方瑞才知道,奇索學院究竟給了這些高級學員多麼大的優待。
  
  因為金烏級和黑鷲級總共加起來不到三十人的緣故,足以證明他們是天之驕子中的佼佼者,除了很偶爾會出現的特例,他們從家世到個人實力到綜合實力基本上都無可挑剔。所以居住的地方當然也不會和其他學員混居。
  於是,方瑞和蘇仴一起坐在蘇卿的私人飛車上,跟著前面兩個黑鷲、忽視周圍環繞著的若干隨從,直接降落在一片很鋼鐵化的建築前面。
  
  這片建築占地十分廣袤,打眼看過去時就能感覺到一股肅穆而冰冷的金屬氣息——簡直就可以稱為是一座高科技的小型城市,讓人歎為觀止。
  兩個黑鷲下了車,方瑞也趕緊跟著蘇卿蘇仴一起過去。
  
  一行人直接來到“城市”邊緣,婁胤抬起手腕,在可擕式光腦上按了幾個鍵,眼前本來似乎有點輕微隔離感的建築霎時就變得清晰起來。
  方瑞反應過來,這裡面也許就是奇索的核心,外面有粒子光能保護罩遮蓋,能夠遮罩所有高空探測,將它成功地隱藏在無數電子訊號的一個盲點中。
  
  幾個人進去後,才發現這座“城市”裡人非常少,街道上極少有人行走。但只要出現的,通常分為三類:一,穿著隔離服的;二,穿著奇索學院制服的;三,穿著某種鐵灰色制服、簡直和“城市”的顏色融為一體的。
  這三種人,應該就是奇索核心的主要“居民”。
  
  “不要亂走。”蘇卿很關照地提醒了方瑞,又指著他剛才讓方瑞別在領子上的金屬牌,說道,“在這個地方,識別器不要取下來,不然的話將遭到核心主腦的電擊式攻擊。”攻擊效果如何沒有說明白,但顯然不會輕鬆。
  方瑞神色一正:“是,我明白。”
  
  婁胤和洪展還在前方帶路,一直到一座建築的拐角,打開一道地下門。在這途中,由蘇仴給方瑞講解基本事項。
  為了保護個人隱私和方便個人研究,金烏級和黑鷲級的高級學員其實都是住在地下的。金烏級學員每人擁有一百五十平米的地下別墅,單層,房間眾多而且設有密碼保護,另有一百平米的私人訓練場,與地下別墅相通,同樣完全歸屬於學員私人使用。而黑鷲級學員待遇翻倍,地下別墅面積超過三百平米,私人訓練場則超過兩百平米。內部設備齊全,凡是需要的器具,都可以直接向學院提出申請,往往大部分都能得到滿足。
  可以這樣說,奇索學院不遺餘力地為這些學員提供方便,同時,也從這些學員身上獲得某些方面的利益,屬於互惠互利。
  
  因為這些學員有時候會做出比較危險的研究,也為了地下設施不坍塌,所以所有的牆面都是用非常堅硬的合金多層澆鑄而成,基本上可以承受粒子炮的數次轟擊,可謂非常堅固,安全性能也是極高。學員居住的地下層次也不同,有平行也有縱行,由地下電梯直接帶到每層入口。
  
  方瑞就跟著這些高等學員進入了地下電梯之中。
  電梯是密閉的金屬盒子,從裡面可以看清楚外面的景象,但外面不能看見裡面。而且並不是垂直降落,而是好像地下列車一樣,雖然平穩,卻方向不定。
  外面是帶著鐵索的隧道,在兩側有感聲燈,只要電梯下來,就會自動發出明亮的光線,所以儘管方瑞知道這已經是地底了,還是沒有真實感——亮得就像白晝一樣。
  
  電梯終於向上提了一下,發出“哢”的輕響,下方被嵌在一個很穩定的機關上,之後門開。
  幾個人走下去,前方也是長長的巷道,有五米寬,只是腳下沒有鐵索,很明顯,這裡電梯不能直接進入。
  
  向前走了沒多遠,方瑞就看到禁閉的合金門。婁胤走上前,站到門前一個檯子上,領口的識別牌發出“叮”一聲。
  然後他走下來,等了十秒鐘,門開了。
  
  灰綠色頭髮的青年站在門內等候,見到他們過來,露出得體的笑容:“幾位大人請進,凱斯大人已經在裡面等候了。”
  方瑞心中一緊,低下頭跟著走進去,把眼神好好地掩蓋住。
  這個人他太熟悉了,熟悉到一時不能面對。
  
  進門後也是很冷肅的環境,入眼是黑白的大沙發和基礎配備的傢俱,左右分區,左邊是主臥,有走廊與外部隔開,右邊就是比較人性化次臥,房間較小,給主人信得過的隨從居住。家世強盛的高級學員身邊不可能沒有隨侍的人,更多的保護者就會被安排到相鄰的訓練場中——那裡也有很多標準間。
  現在沙發上還坐著一個少年,藍色的短髮白皙的皮膚,看到有人進來,才不情不願地起來,站到旁邊。
  
  灰綠發的青年溫和笑道:“幾位大人先休息一下,我去請凱斯大人出來。”
  藍發少年卻哼了一聲,說道:“海恩,你招待,我去找凱斯大人。”
  海恩臉色不變:“好的,藍珠。”
  
  藍珠沒有仔細看這些人,基本打了個招呼就往右側走廊走去。對他而言,到這個地方來是逼不得已的,除了聽從凱斯大人的話和排擠海恩之外,他沒心情做任何多餘的事情。聯邦人?哪怕是這些所謂的黑鷲級呢,來十個也不會是凱斯大人的對手!想讓他另眼相看,難了。
  但是當他走到主臥前方的時候,就自然而然地變得恭敬起來。
  “凱斯大人,黑鷲們又來了。”
  裡面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一分鐘後,門開了,走出一個高大的冷峻男人來。
  
  方瑞很緊張,他現在每一寸皮膚都是繃著的,他甚至能感覺到熟悉的氣息一點一點接近,讓他想要跳起來,又要硬生生忍住。
  大哥,大哥……他以為要過很久很久才能攢足錢去尋找的大哥,居然這麼快就能見到了嗎?
  現在的大哥會是什麼樣子?會變嗎?還在為他的死去而傷心嗎?還是說,會……忘了他嗎。
  
  房間的主人逐漸走近,一開始都保持著輕鬆神情的婁胤幾人,表情也慢慢變得嚴肅起來。
  這種存在感和氣勢……哪怕已經有所壓抑,仍舊讓人不安。
  
  方瑞站在蘇卿的身後,感覺自己每一個毛孔都戰慄起來。
  不過,他並不是和其他人一樣的受到威懾,而是激動。
  
  “什麼事。”那個讓所有人都覺得壓抑的男人坐在沙發的另一側,低沉地說出一句。他的手摩挲著手中的金屬,視線並沒有看向任何人。
  
  方瑞的呼吸都似乎停止了。
  大哥……大哥的聲音沒變,但是,大哥在生氣。
  是不耐煩了吧,因為又有亂七八糟的人過來打擾他。大哥還是這樣,總是討厭這些。不過想起自己現在也是這“亂七八糟”的人中的一員,方瑞低下頭,唇邊卻閃過一絲笑意。
  
  洪展相對婁胤要比較擅長與人交流,就開口道:“凱斯,我們受人所托,要讓你在聯邦生活舒適。所以這一次過來,是想問一問你需要多少傭人。這麼大的地方,總不能讓你和你的副官親自打掃,你的日常起居也需要有人照顧。”
  這就半真半假了,雖然世家的人都擁有大量的傭人來服侍起居——這又和自願跟隨的隨從不一樣了,前者是被雇傭,後者相當於下屬——但這也不過是熟悉的傭人更符合自己的喜好罷了,如果沒有傭人,安裝了自動程式的光腦也會控制電器清理,並不會讓房間真的變得淩亂。
  
  婁胤也在這時候說道:“婁家的嫡系標準的傭人配備是二十人,你是義子,但身份特殊,也應該一樣辦理。”
  凱斯沒有說話,但他的副官代替開口了。
  藍珠說道:“凱斯大人的起居,一向是由我來辦理,不必麻煩各位大人。”
  
  站立在旁邊的海恩眼裡閃過一絲光。這也是讓他嫉妒的一點,從以前在愛蘭帝國的時候,凱斯大人身邊的小事都是由那位大人包辦,凱斯大人不能帶上那位大人的時候,就由藍珠去做。那位大人……之後,就順理成章被藍珠接手,根本沒有他插手的餘地。
  
  副官開口,但是凱斯沒有阻止也不像上一次那樣懲罰,就說明副官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
  婁胤和洪展在這方面本來也不強求,如果能讓更多的聯邦人到凱斯身邊當然更好,可如果不行,也不急於一時。
  
  在這時候,蘇卿的袖子悄悄被他的寶貝弟弟拉了一下。
  蘇卿心裡歎氣,面上則微笑道:“凱斯,其實是我有一個不情之請。”他頓一下,“今天在我的訓練場裡,有一位學弟見到了你,非常憧憬,所以想追隨你,希望你能給他一個機會。”
  
  凱斯雖然沒開口,但蘇卿自然知道,這就是變相的拒絕了,他也不好再說。這時候,他的袖子又被拉了一下。
  於是,倒楣的哥哥只好硬著頭皮努力最後一次:“……方瑞,過來給凱斯大人行禮。”之後就看他自己有沒有能力打動這個冷酷的男人了。
  
  方瑞捏捏手指,繞出來,走到凱斯的前方,低下頭:“大……大人,我是方瑞。我願意先以傭人的身份呆在您的身邊,如果您用著不趁手,一個月……不,一個周後,我會自動離開的。”
  凱斯終於抬起頭,看到的是方瑞的頭頂。
  
  方瑞沒聽到聲音,心裡跳得厲害,緊張得有點發抖。
  凱斯看著方瑞瘦弱的身形很久,站起來:“一個周。”
  
  方瑞看著原本坐著的人從他身邊繞開,沒有敢抬起頭。他渾身僵硬,卻高興得不知該怎樣形容。
  成……成功了。
  
  後來方瑞抬起頭後,看到的是婁胤等人詫異的目光。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好歹方瑞是被同意留下了。那麼等到以後,也可以逐漸讓更多人過來伺候。
  事情辦成,他們就要離開,在離開之前,蘇卿拍了一下方瑞的肩膀,蘇仴看著他:“要跟我通訊。”
  方瑞知道剛才蘇卿的連續開口是為了誰,對蘇仴一笑:“好。”
  蘇卿揉了揉蘇仴的腦袋,帶著他走出門去。
  
作者有話要說:既然大家都表示不用拼音代替,那麼蘇仴就還是蘇仴……至於改字神馬的,我真心喜歡“仴”字,改了會覺得渾身不自在……就原諒我吧~


19、死亡的真相 ...
  其他人都走了,室內就只剩下方瑞、海恩和藍珠三人。沃夫一直是跟在凱斯身後的,就像個影子,現在凱斯進去房間裡,他當然也是跟了過去。
  海恩留下一句“你自便”,就快步趕上沃夫,在凱斯的門外把守。藍珠則走到方瑞前面,喊了一聲:“喂!”
  
  聽到這脆亮的嗓音,方瑞想起從前,抬起頭來,對著藍發的少年微微一笑:“你好。”
  藍珠愣了一下,隨即轉身:“……端茶倒水是吧?跟我來!”
  
  其實凱斯他們也只是上午才搬進來,這麼短的時間,藍珠剛剛來得及把這地下別墅各房間訓練場地巡視一遍,但午飯是來不及做的,凱斯並不挑剔,這些天穿越宇宙長途跋涉,他們都是食用營養液,到了聯邦也沒改變。
  但現在,藍珠首先帶著方瑞去到的地方卻是廚房。
  
  藍珠的臉繃得緊緊,走路時一絲不苟,每一個步子的大小都一模一樣,每一個動作都吹毛求疵,務求優雅而符合規範。
  方瑞看著藍珠的背影,覺得有些好笑,也有些心酸。他救下藍珠的時候,藍珠只有十三歲,年紀小小,如果是在他第一世,這原本正該是天真求學的年歲,卻差點遭受那種噩運。方瑞並不是那種要拯救天下人的聖母,但真的遇到了,也不能就這樣置之不理。所以,他央著大哥救下了他們。
  
  海恩一直想成為人上人,方瑞知道,也理解。男人嘛,哪個沒點野心呢?所以他也跟大哥說了,能給機會儘量給些機會。何況海恩一直很努力,這是他的選擇,方瑞只需要請大哥在必要時給他一些方便就好。而藍珠就不同,藍珠他,只喜歡跟在方瑞身邊。
  明明看到了方瑞和凱斯兩個兄弟感情好,還是會刻苦學習武技,想要在凱斯看不見的時候保護方瑞;明明方瑞自己對家事什麼的都很擅長,還是會也都全部去學會,只為能偶爾幫方瑞一點忙;明明知道作為護衛只需要服從主人就好,還是會因為方瑞的禮儀完備而自己也去全部學好……會為了能讓凱斯有更多時間陪伴方瑞而去學習一切凱斯副官能做的事情並且都包攬在身上,會和私底下說對同樣是二等人的方瑞壞話的人幹架,會無時無刻地那樣尊重方瑞、甚至是依賴方瑞……
  藍珠一直把他當做救命恩人,方瑞是知道的。藍珠一心一意想讓自己更完美一點不讓他丟臉,方瑞也是知道的。可是,看著這孩子那樣強制性地要求自己、力求不要出一點差錯的樣子,方瑞很多時候也有些心疼。
  
  對藍珠,方瑞是有感情的……他在身份和外界強加於他的困苦形成的蚌殼中不斷地打磨自己,一如方瑞給他取名時那樣,是“深藍海中一顆美麗的珍珠”。
  就像一個可愛的弟弟。
  
  藍珠一直稱呼方瑞為“主人”,但方瑞從不將他看低一等。外面的人只知道凱斯有一個寵愛的廢物弟弟,三個追隨者,卻不知道,其實海恩和沃夫的確是追隨凱斯沒錯,但藍珠從始至終,都是追隨方瑞的。
  所以,在看到藍珠之後,從見到大哥的緊張感中清醒過來的方瑞,心裡也有另一種喜悅。
  還能見到大哥真好,還能見到藍珠沃夫他們也真好。
  
  藍珠步伐絲毫不亂,很快就帶著方瑞穿過一條走道,來到廚房裡。廚具也很齊全,冰箱裡已經放好了很多下午時他在虛擬網上訂購的食材。在一個密閉的櫥窗裡,還放著很多茶具、器皿和飲品,全都很眼熟。
  ……到聯邦來,連愛蘭那邊的飲品也帶來了嗎?
  
  “你的工作場所就是這裡。”藍珠說道,“先做晚飯吧,希望你能順利度過這一個周。”
  居然沒說難聽話?方瑞心裡詫異,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他也算很瞭解藍珠了,除了他以外,藍珠不喜歡任何人接近凱斯——包括他自己。就算是海恩,稍微多跟凱斯說幾句話也會被諷刺幾句——這個方瑞提醒他好幾次了,也沒見好轉。怎麼現在對顯然被聯邦來的還對凱斯有“企圖”的人卻變得這麼……和藹?
  還是說,這孩子終於長大了,懂得起碼面子上的禮貌問題了……
  
  說真的,方瑞有點發怵。不是在想什麼別的折騰人的法子吧?
  於是他笑笑:“我現在可以給凱斯大人送下午茶嗎?”
  藍珠看了他一眼,還是繃著臉:“你自便。”說完,就轉身離開。
  
  搖搖頭,方瑞站到櫥櫃前,在其中茶葉那格外按了一下,於是那一格彈出。方瑞把茶葉拿出來,挖了兩大勺茶葉,放進一個只有一升半的玻璃杯裡,才把格子按回去。很快響起輕微的隆隆聲,是抽氣管重新抽出格子內空氣,讓茶葉得以真空保存。
  把開水倒進杯中,用長柄勺順時針繞八圈,逆時針再繞兩圈,茶葉的香氣就頓時縈繞在整個空氣之中。
  
  把茶杯放上託盤,方瑞抬步往廚房外走去。
  他想起從前,只要大哥在家的時候,他也總是會在下午三點的時候給他泡茶。只不過,那個時候他也會給自己泡一杯,然後兩人一起喝。
  愛蘭星人只喝酒,不愛喝茶,所以愛蘭星也不出產茶葉。所以,在愛蘭帝國,茶葉是比較稀少的飲品,往往都是偶爾來到帝國的其他宇宙商人帶來販賣。因為方瑞喜歡,所以凱斯才會每每弄來。
  原本凱斯也是不愛喝茶的,只是方瑞喝了,給他泡,於是他也就喝了。不過凱斯口重,方瑞喝茶只需要一小撮泡來就行,而凱斯要兩大勺夠濃才肯去喝。這樣下來,反而是凱斯用的茶葉更多。
  
  方瑞心情很好,唇邊一直微微帶著笑容。但是這個笑容在看清他大哥門外守著的人的時候,就漸漸隱去了。
  海恩。
  方瑞對他的感覺……很複雜。
  
  一開始也是順手救了,救了以後見他想往上爬也就順手幫了,平常他對自己很恭敬但親近不足,然而在死之前,也是這個人在自己身邊。
  雖然一直不願意回想,但方瑞並沒有忘記他死之前的場景。
  
  方瑞是被安德家的十一鐵羽殺死的,那是一個女人,一個被外界看好的、最可能成為他大哥妻子的女人。
  愛蘭帝國素來奉行的是鐵血強權政策,在貴族上層,沒有人不知道阿德瑞恩是凱斯所庇護的人,凱斯也一直將他保護得密不透風。然而不知道為什麼,那一天的宴會上,那個女人會獨自一人突然堵在他回去會場的路上,動手殺了他。
  
  那時他只是去一趟盥洗室洗把臉透個氣,特意帶他出來玩玩的大哥的朋友就在會場之中,藍珠跟著大哥出任務去了,恰好在他身邊執勤、寸步不離的是海恩。
  他根本不是十一鐵羽的對手,那個女人的動作一點也不拖泥帶水。海恩有過來跟女人纏鬥,但一瞬間就被鐵羽刺穿了肩膀,撞到牆上。同時,另一根鐵羽刺穿了方瑞的心臟。
  再然後,女人好像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一樣地離開。
  
  心臟破了一個大洞,鮮紅的血液汩汩地從心口和嘴角往外流,方瑞覺得很疼,但是視線並沒有模糊。
  所以他能看見,能看見雖然撞上了牆卻並沒有暈厥的海恩。
  海恩的肩頭也在流血,沒有包紮,但也沒有過來。
  
  方瑞親眼看到,那個海恩對著自己笑了一下,之後腦袋狠狠地向後一撞——
  結果就變成了這樣,海恩重傷昏迷,阿格瑞恩死了。
  
  但是方瑞仍然記得,海恩在向後撞時留給他的最後一道眼光……那是嫉妒,還有一些嘲弄一般的惡意。
  海恩是故意讓他死的。
  
  這算是被海恩殺了嗎?嚴格說起來也不算,海恩只是沒有救他罷了。
  海恩的傷雖然重,但對於他們這些身經百戰的戰士而言,卻沒有到動不了的地步,如果他肯——他起碼還有餘力能去把他大哥的朋友叫來。
  方瑞不知道如果他那樣做了自己能不能活,可他沒有做,自己卻真的死了。
  如果不是老天再給了他一次重生的機會,他就真的永遠也不會再見到大哥。
  
  重生以後,某些夢回時方瑞也想過,如果當初沒有救下海恩,那麼陪在自己身邊的就會是藍珠。而方瑞也相信,無論發生什麼事,藍珠是寧願喪命也不願意自己遭遇危險。
  心裡不是不怨恨的。方瑞只是凡人,他明明沒有任何一點對不起海恩的地方,為什麼會被這樣對待呢?
  差一點,差一點就再也見不到大哥了啊!大哥是他盼了幾世才好不容易擁有的親人,差一點就徹底失去了!
  
  但後來,方瑞到底重生了,而且大哥也近在咫尺。
  再見到海恩的時候,心情就變得無法形容。想殺了他嗎?也不至於,海恩不是兇手,他不過是沒有選擇救他。但是原諒他?也不可能。就算不顧念自己這麼多年和他的相處,自己好歹也曾經幫過他吧?卻被恩將仇報了。
  這樣的人,一定不能再留在身邊。他已經被出賣過一次,不能再把這樣危險的因素留在大哥身邊。
  
  
作者有話要說:內啥,我知道大家很心急相認,但也不可能一蹴而就吧?總要按照事情發展的順序來……不能跳躍的。
那麼,事情發展中……


20、忽上忽下的心情 ...
  想著已經走到門前,海恩抱著手臂靠在門邊,看到方瑞過來時,仰臉看他,神色淡淡的。
  方瑞說道:“我給大人送下午茶。”
  海恩伸出手:“交給我就好。”
  
  方瑞遲疑。他是想在這段時間裡委婉點讓大哥知道他重生了的,但現在面都見不到的話,一個周匆匆過去,以大哥的性格,他肯定會被逐走。
  沒想到的是,還是藍珠解救了他。
  
  “別人做事,你攔著幹什麼?”藍發的少年走過來,冷笑道,“海恩,副官有副官的事,不想做了我就幫你向凱斯大人討個別的差事怎麼樣?”
  海恩的手僵住,收回來:“既然這樣,就辛苦你一趟了,方先生。”
  
  方瑞朝藍珠投過去一個感激的眼神,不意外對方是當做沒看到的。不過很意外,藍珠和海恩的關係以前雖然不算很好,但也不至於壞成這樣啊。
  甩開這想法,方瑞的心又開始緊張得砰砰跳了。
  這回……真的見到大哥了吧。
  
  按照規矩輕輕敲了兩下門,聽到裡面傳出的合成電子音之後,門才打開。
  方瑞抬步走進去,轉身再把門合上。
  
  門內鋪著柔軟的地毯,一直延伸到床邊。室內也有沙發,純黑色,在沙發邊坐著個面無表情的男人,同樣也是一身黑色,好像和沙發融為一體,閉著眼半靠在椅背上。
  方瑞輕手輕腳走進來,本來還在亂跳的心情,在見到這個男人的同時,就突然安定了下來。
  終於真正見到大哥了……
  
  “大……大人。”方瑞知道他大哥沒睡著,就放緩了聲音開口,“下午茶到了。”
  凱斯睜開眼,深黑色的眼珠仿佛吸收了所有的光線,幽暗而不見底。
  
  大哥身上的氣勢總是這麼強大。方瑞心裡想著,慢步走過去,將託盤放到桌上,自己則半蹲在桌前,把茶杯端起,向前遞過去。
  “大……大人,茶涼了就不好喝了。”
  
  方瑞是低著頭的,他能感覺到凱斯的視線落在他的手上,再落到他的身上。
  這種被人從頭看到腳的感覺……
  
  終於忍不住了,方瑞想要抬起頭,卻發現這道視線不見了。而手裡的茶杯被接過,還有輕微的飲水聲。
  鬆口氣,方瑞頭動了一下,準備再說點什麼。
  
  “不准抬頭。”突然,凱斯低沉的聲音響起。
  咦?方瑞霎時不動了,等待下文。
  然而,沒有下文。
  
  方瑞保持著這個半蹲的、低頭的姿勢良久,有點累。
  大哥到底想幹什麼啊……忍不住又想動一下。
  
  “不准動。”凱斯又開口了。
  方瑞暗暗歎氣:“大……大人,摔倒了不好看,容我換個腳。”
  沒出聲就是不反對。於是他左腳換右腳,還是半蹲低頭。
  
  方瑞心裡也在琢磨,要怎麼告訴大哥自己重生了呢?直接說嗎……會被當成腦子有病吧。也不是不相信大哥,只是這事實在匪夷所思。想起以前大哥對那些隨隨便便敢去他面前試探的人所實施的武力……都讓方瑞忍不住摸脖子。他這小身板可受不住。
  所以說,循序漸進讓大哥自己認出來了問他會比較好吧。大概。
  
  換了姿勢也很久了,大哥以前喝茶有這麼慢嗎……
  無聊地數秒很久,頭頂上終於傳來了天籟之音:“你走吧。”
  方瑞終於被恩准能動,鬆口氣,錘錘腿站起來。然後把凱斯放到桌上的空杯子收了,轉身就走,也沒打個招呼。他知道自己面對“上司”的態度不對,但不對就不對,大哥發現了更好。
  哪有讓人一蹲一個多小時的……
  
  凱斯沒對他的態度發表意見,方瑞就直接走了出去。
  門外海恩還守著,看方瑞出來,又見到他託盤裡的空杯子,眼裡的光冷冷的。
  藍珠站得也不遠,也是盯著方瑞出來。
  方瑞習慣性地又沖藍珠笑笑,然後身子一歪——剛才那麼久還真不是白蹲的,腿早麻了,勉強走出來,跨門檻的時候自然就被絆了一下。
  本來以為要摔了的,卻被人把胳膊抓住,方瑞抬眼看一下,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藍珠。這孩子還是嘴硬心軟,就又笑了一下:“謝謝你,藍珠。”
  
  藍珠愣了一瞬,若無其事地放開胳膊:“沒事就起來。”
  借了這力也穩住了,方瑞把託盤端進廚房,把杯盤都洗乾淨,自動籠頭下的水很清冽,帶有一定的去汙能力,除非特別頑固的汙漬,通常也不需要再用去汙劑。很快沖乾淨,又放到紫外線除菌儀下,自然除菌,也順便蒸幹了,重新放到真空櫥櫃中。
  
  做完了這些,方瑞開始切菜,這動作就難免大了些。他死了之後,大哥到底遇到了什麼,不止從愛蘭離開來到聯邦,還變得這麼古怪。以前也沒見他有這種讓傭人蹲在面前等他喝茶的癖好啊?一定得改過來!
  方瑞會的菜不多,他第一世也只是個單身漢,工作也忙,一點手藝只勉強能填飽肚子罷了。到了愛蘭之後,一開始身份貴重,更不會有人讓他來做,後來大哥忙碌,他有時候想動手給大哥做一些,大哥也都給面子地全吃了,他自己也有很多東西要學,手藝就一直沒什麼進步……不過,大哥最喜歡吃他做的什麼,他還是很清楚的。
  
  很簡單的一道涼拌菜,酸辣虯草根。虯草是很常見的一種野菜,愛蘭那地方鐵羽們經常拿來生吃佐酒,聯邦也有,不過少有人吃,藍珠他們這次過來,也帶了幾包。另外一道就是番茄炒雞蛋,在愛蘭那邊用番茄炒鳥蛋代替,真空櫥裡卻有一些雞蛋和個兒大的太空番茄,正好拿來做菜。
  
  一邊動手把虯草根切成寸長,一邊把飯蒸了定時,方瑞忙得腳不沾地。
  半小時後,方瑞剛揉了揉肩,結果視線掃過才做好的飯,突然僵住了。
  糟了。
  方瑞無力地扶額,以前做習慣了,他現在才發現,他只做了兩人份……大哥的,和他自己的。
  
  “這就是你做的?”藍珠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方瑞轉身:“……分量好像不太足。”
  藍珠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先把大人的送過去,剩下的我來。”
  幫大忙了。方瑞道過謝,把自家大哥的分量裝好,直接往外面去了。他沒發現,藍珠在看到廚上飯菜時候倒抽了一口涼氣,又回頭深深看了他一眼。
  
  這回海恩沒有跟他搶事情做,雖然沒動地方,卻讓方瑞進去了。凱斯還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的,位置和下午方瑞出來時一模一樣。
  凱斯仍然低著頭,方瑞看到他手裡握著的金屬塊,心裡忽然一酸。
  
  這是他送給大哥的,原來大哥還沒有用嗎。下午白蹲半天而生出的一點委屈一下子全都沒了,另一種心情卻浮現出來。
  大哥在想念他。
  他是死了,卻拋下了自己唯一的親人……大哥一定很難過吧。他一直知道自己重生了,想著要努力攢錢去大哥身邊,還算有些目標,可大哥卻不知道他還活著。大哥是怎麼度過這段日子的呢?明明從那麼早以前開始,他們就一直相依為命的……
  捏了捏手指,方瑞很心疼。一下子什麼鬧彆扭的情緒都沒有了,他害得大哥這麼傷心,蹲一個小時算什麼?雖然他還是不明白為什麼大哥要這麼為難一個傭人,但只要大哥高興就好。
  
  把飯菜放到桌上,方瑞低聲說道:“大……大人,晚飯送來了。”凱斯沒有說話,就像已經成了化石一樣。
  方瑞閉閉眼,走過去拉了拉凱斯的袖子,很快放開:“大……吃飯吧。”
  
  凱斯才看向他,方瑞知道應該低頭的,還是沒忍住和凱斯對視。
  大哥……會認出我嗎?
  三秒後,凱斯開始吃飯。方瑞懸起的心落下,有點失望。
  大哥沒認出我。
  
  凱斯吃飯的樣子和以前也沒什麼區別,先把番茄炒雞蛋裡頭的番茄都吃了,然後把雞蛋扒拉到嘴裡,喝口水,開始吃虯龍根。吃這個的時候一口虯龍根一口飯,明明放了很多辣椒,還是會皺眉頭嫌棄不夠。最後虯龍根吃完,米飯也幹掉三大碗。
  這場景讓方瑞很懷念,他默默地看著凱斯把所有的東西都吃完,才和以前一樣抽了濕巾遞過去。
  
  凱斯接過來,又看了方瑞一眼。
  ……大哥認出來了嗎?方瑞有點期待。
  凱斯把用完的濕巾扔到桌上——明明以前是交還給方瑞、由方瑞順手丟掉的!
  大哥沒認出來……方瑞再次失望了。
  
  收拾著東西,方瑞準備等一下再想想有什麼暗示的方法。正在要離開的時候,凱斯說了第一句話。
  “晚上你守夜。”
  ……啊?方瑞一頓:“是。大……大人!”
  
  


21、兄弟相認 ...
  方瑞在廚房裡洗碗的時候,一個魁梧的身影從凱斯的房間裡走出來。
  “沃夫,到替班的時間了嗎?”藍珠走過去,“一個小時。”
  魁梧的男人臉上的疤抽動一下:“凱斯大人的吩咐,今晚方瑞守夜,現在不需要人進去。”
  藍珠的腳頓住。
  海恩猛然轉頭:“凱斯大人怎麼會做出這種決定?方瑞他剛來,不適合近身守衛凱斯大人!”
  
  所謂守夜,是在愛蘭帝國所有上位鐵羽的傳統。愛蘭星人好戰,強者為王。古時為爭王愛蘭星人互相殘殺,群蟲撕咬,只留下一隻蠱王。即使後來帝國統一,戰場上留下來的派人守夜的習慣依然沒有改變。這和普通隨從的護衛、巡邏什麼的職責不一樣,守夜的人會留在距離首領最近的地方——通常就在臥房裡或者只有一門相隔。
  換言之,能被允許守夜的這個人,一定是首領最信任的人。
  
  在凱斯身邊,一直以來都是沃夫擔任這個職位,他沉默寡言從不多話,是最好的“影子”人選。而當沃夫需要處理個人問題的時候,就由藍珠暫代,海恩從來沒有機會插手凱斯近身的事情。
  現在方瑞只是初來乍到,就被凱斯親口點名守夜,也難怪海恩不甘心了。
  
  藍珠說道:“凱斯大人自然有他的道理,沒有我們插口的餘地。”
  海恩恨恨地咬牙:“藍珠,你看不慣我沒關係,但是那個方瑞是聯邦派來的,你讓他去給凱斯大人守夜,是不在乎大人的安全了嗎!”
  藍珠輕蔑地哼了一聲:“在我看來,誰都比你安全。”然後挑高了眉,“那你的意思是,凱斯大人的命令不需要遵守?”
  
  你防我就像防賊,怎麼對陌生人就這麼寬容!海恩重重地一掐手心,把將要出口的爭執吞進去。他知道說了也沒用,反而讓藍珠找機會再讓凱斯大人罰他。忍下這口氣,海恩語氣平和地說道:“……不。凱斯大人的命令,當然要遵守。”
  藍珠扯一個笑:“你知道就好。”
  
  方瑞洗完碗過來,就看到三人一個站左邊,一個站右邊,還有一個站後面,三方鼎立,氣氛很奇怪。
  藍珠見他出來,指著次臥方向:“05房是你的,裡面有浴室。先去洗澡,然後去凱斯大人房中守夜。”
  方瑞點點頭:“知道了。”又笑一下,“謝謝。”
  藍珠別過頭:“不用謝。”
  
  到底是金烏級高級學員的住處,次臥的水準也能和他住的寢室差不多,浴室中的設施也相同,方瑞都是用慣了的,很快洗了澡。
  在三個人的注視中,方瑞再次走進了主臥。背後一道尖銳的目光刺在他的脊背上,讓他在進門的刹那,微微地皺了一下眉。
  
  凱斯已經躺在床上了,因為比大部分聯邦人都要高大,所以床的長度也只是剛好而已。方瑞走過去,發現凱斯的眼已經閉上了。
  很久沒看到大哥的睡臉了……明明其實不到半年,卻總好像過了一輩子一樣。方瑞心裡歎了口氣。轉念想想,可不就是隔世嗎?
  
  大哥的睡眠一直較淺,方瑞不想打擾,只是輕輕把凱斯的被叫掖了掖,就站到牆邊原本沃夫所在的那個位置,靜靜地看著床上的側影。
  能和大哥這樣共處一室,現階段,他也滿足了。不過,如果明天晚上大哥還是認不出他的話,就坦白吧……這樣相見不相識的日子,實在太難受了。
  嗯……也要做點準備,如果大哥一時激動誤傷了他怎麼辦?愛蘭星人那麼大的力氣,現在的他是怎麼樣也扛不住的。那,到底是隔著一道房門給大哥發通訊好、還是站在藍珠的身後直接跟大哥說好呢?
  不過藍珠現在跟他不熟,是不會直接庇護他的吧,而發通訊……說起來,以前大哥的通訊都是自己看的,自己不在的時候是副官看的……唉,以前怎麼沒發現大哥這麼難搞啊。
  
  方瑞靠著牆,一邊思考一邊慢慢地閉上了眼。
  在這充滿了自家大哥氣息的房間裡,他感覺到了重生近一年來從未有過的安全……這種安穩感是來自於精神上的,也因此讓他徹底地放鬆了。
  而放鬆的結果是,他睡著了。
  朦朧間,有陰影籠罩過來,他自己身子輕飄飄的如墜雲裡,後來又陷入了某種安定的夢中。
  
  第二天,方瑞在沙發上醒來,身上還搭著一層薄被。他才想起這不是自己的房間,一個激靈猛然坐起。
  他是在給他大哥守夜來著,守夜的人是不能睡的,他怎麼睡得這麼沉啊!真是糟透了,還有這沙發是怎麼回事,他睡前明明一直站在牆角的,難不成,是太累了自己渾渾噩噩走過來的?
  
  方瑞很快打量一下自己身上。
  也不是沒有可能,衣服鞋什麼的都沒脫,被子也是囫圇蓋的……他該不是順手就把大哥櫃子裡的薄被拉出來的吧?
  ……對了,大哥呢?
  
  方瑞立刻轉頭,他大哥還在。還是捏著那塊金屬,坐在床沿上,擺出那種沉默拒絕的姿勢。
  看一下腕上的通訊器,早上七點。方瑞鬆口氣,幸好還不晚。感覺到一道視線飄來,方瑞抬頭,正對上凱斯深黑的眼。他頓了頓,笑道:“大……大人,早上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似乎看到大哥眼中閃過的一絲微妙的失望。方瑞想了想,錯覺吧。他以為凱斯不會理會,然而凱斯卻開口了。
  “早上好。”
  
  ……這真是破天荒。方瑞錘錘肩:“大……我去給你做早飯過來。”
  “虯草。”凱斯說。
  方瑞直覺性拒絕:“大清早的吃辛辣的不好,你應該吃容易消化的東西。”
  凱斯沉默。
  方瑞心情愉快地出去,在廚房煎了兩個雞蛋餅,再煮一大杯牛奶,做一鍋肉絲粥,全部端過去。
  
  凱斯的位置在這段時間內轉移到沙發上,方瑞把早飯擺到他面前:“請用。”
  他剛說完,凱斯已經伸出手,看樣子是準備直接抓的,被方瑞攔住。
  凱斯看著方瑞。
  方瑞乾笑一聲:“……用筷子。”
  然後凱斯直起身子,高大的身影把方瑞籠罩——這姿勢可不太好。方瑞也趕緊站起來,眼睜睜地看到凱斯走到地毯中心。
  
  “大……大人,不管怎麼樣先吃飯——”還沒說完就戛然而止,方瑞看到他大哥皺眉了皺眉了!周圍縈繞著強烈的低氣壓,這種威勢使得房間裡的空氣都讓人感覺到了窒息。
  方瑞才想起來,他現在可不是大哥唯一的弟弟,而是傭人。做傭人的在主人吃飯時這麼多話管東管西的一定讓大哥很不耐煩了,對讓大哥不耐煩的人,大哥的慣常做法就是直接拎出去拍一頓,輕重不限——但他這破爛身子現在別說重的了,就是輕的也受不了啊!還有,都這麼明顯了,他簡直是在告訴大哥他是“阿格瑞恩”了,為什麼大哥還是沒發現……
  
  委屈的心情又蓋過了對大哥的心疼,方瑞這剛找到哥哥感情脆弱的傢夥終於忍不住將帶點怨憤的目光朝他大哥身上紮去——
  而後,他看到他大哥張開了手臂。
  
  方瑞的腦子一下子炸了,在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下撲過去,就被一雙鐵臂掐住了腰,高高舉起連轉了好幾圈——
  “大哥我轉暈了轉暈了轉暈了!”到他禁不住叫出聲的時候,才被人掐著一翻,直接抗在肩膀上。
  
  方瑞暈乎乎的,頭朝下耷拉著,真是要多難受就有多難受。過了好一會兒他緩了勁兒,才“狠狠”地拍了一下他大哥的肩膀——堅硬程度直逼合金,嘟囔道:“大哥你認出我了幹嘛還裝沒認出來啊知道我有多傷心嗎……”
  凱斯緩緩地抬起胳膊。“啪!”在方瑞的屁股上揍了一下。
  
  方瑞臉紅了:“……大哥,不帶這樣的,八歲以後你就不打我屁股了的!”
  凱斯的手又舉起來。
  方瑞異常丟臉地把頭埋在他大哥的肩窩裡,悶聲道:“大哥我知道是我的錯,我應該見到你就說出來的,但我其實也一直在說不是嗎,就是委婉點兒……”
  凱斯的手放下了,直接走向沙發,坐下。方瑞只覺得一陣天地倒轉,自己就坐在了凱斯硬邦邦的大腿上。
  
  “大哥,我十二歲以後你就沒這麼抱過我了的……”方瑞的臉更紅了。這算什麼事嘛,三輩子加起來都七八十歲了,還被人這麼抱著,真是丟臉丟到姥姥家去了。
  凱斯的手在方瑞的頭上比量一下,挨著自己的胸口處:“小小的。”
  
  方瑞愣住,然後有點抓狂地轉身:“大哥!我也不想變矮的!”
  凱斯跟他額頭抵額頭:“這樣很好。”語氣很嚴肅,“不嫌棄你。”
  方瑞無力地歎了口氣,輕輕地就這姿勢撞一下他大哥的額頭:“大哥都不嫌棄我的話,那我也不嫌棄我自己。”
  凱斯揉一下方瑞的頭髮:“很好。”
  
  方瑞是有苦自己知,他這身體今年十六歲,身高170cm,在聯邦也就是個不高不矮,但是如果在愛蘭,那就是矮子中的矮子!愛蘭星人的身高普遍在190cm-210cm之間,他大哥正好200cm,而他自己雖然覺醒失敗,也有185cm,和大多數二等人在伯仲之間。想他第一世高度不過176cm,第二世猛然竄起9公分,當然是高興極了,然而還沒等他得意太久,第三世來了,又倒退回去,還縮水……他現在只能希望,等再過幾年,還能再長高一點吧。
  
  自己稍稍哀怨了一下身高,方瑞再看向凱斯,冷不丁的,就看到他大哥眼中壓抑的情緒。有慶倖,歡喜,失而復得……也有還沒有完全消褪的悲傷。
  “對不起。”這句道歉就忍不住說出了口,方瑞抱住凱斯的脖子,哽咽地說道,“大哥,對不起!我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想了很久,還是就這樣吧。



22、大哥的禮物 ...
  很多年沒哭過了,這一哭卻停不下來,等方瑞反應過來之後,他大哥的衣服前襟都濕透了。凱斯厚實的大手一直在方瑞後腦上按壓著,有點重,但正是方瑞熟悉的感覺,熟悉的安慰。
  雖然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什麼的,可經歷生死才能見到親人,發洩了近一年來的所有孤獨和壓抑之後,方瑞終於收了淚,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臉。
  
  “對了大哥,你怎麼跑到聯邦來了?”方瑞就趴在他大哥胸口問道,“我在訓練場看到你的時候,還以為看錯了呢。”
  凱斯的手一頓:“我叛逃了。”
  
  方瑞僵住,隨即明白過來:“大哥,你是不是殺了安德家的人?”又嘀咕道,“不至於啊,大哥你是十二鐵羽,安德家只有十一鐵羽,帝國不可能為了他們放棄大哥的。”
  凱斯低頭:“是我放棄了帝國。”
  
  ……誒?方瑞詫異:“為什麼?”
  大哥雖然是混血,但是愛蘭一共也只有七個十二鐵羽而已,大哥的地位是相當高的。只是年紀還輕,所以在權力圈裡往往是以一種強勁力量的威懾出現,而沒有很多家族那種多年深厚積澱下帶來的人脈。然而基本上那些家族也不會想要跟大哥結仇的。
  大哥為自己報仇殺了那個女人的話,安德家會找大哥要個說法,卻不會跟大哥撕破臉的。帝國就更不可能了。既然這樣的話,為什麼大哥還要放棄帝國呢?
  
  凱斯的眸光一暗,拍拍弟弟的頭:“我跟肯利維上了決鬥台,在他要死之前,被帝國派人阻止了。”
  方瑞有些明白了。
  
  決鬥台其實在愛蘭是一個很神聖的地方。愛蘭星人好鬥而且通常欲望橫流,在上流圈子裡,也難免有些時候會有人因為各種原因結下死仇,為了不影響家族之間的關係,就有這麼一個決鬥台。結下死仇的雙方在臺上廝殺,贏著生敗者死,那麼生死也只是結仇雙方的事情。帝國早有明令,只要接受了決鬥邀請,那麼在決鬥臺上的生死自便,雙方都不得有異議。
  方瑞死了,凱斯想為方瑞報仇所以跟人上決鬥台的事情很正常,但是在決鬥中途被帝國阻止……這簡直就是侮辱!
  
  不過,方瑞想不通的是,殺死他的明明是安德家的阿莉婭•安德,大哥為什麼要邀請肯利維•安德上決鬥台?
  阿莉婭•安德雖然是十一鐵羽,但她本身其實是作為孕育優秀後代的工具和拉攏其他家族的棋子存在的,實力也算強大,可事實上比起比較強悍的十鐵羽戰士還要稍弱一些。但是肯利維•安德就不同了。肯利維是安德家的繼承人,在十一鐵羽中算是最厲害的一批,殺死他就等同於斷掉了安德的臂膀,起碼五十年以內,安德家在貴族圈子中的地位都會動搖,隨時有可能被同等級的其他幾個家族瓜分利益。
  如果是阿莉婭上決鬥台,應該是不會被打斷的。可大哥要殺死安德家的繼承人,還是十二鐵羽下最被看好的十一鐵羽之一,帝國打亂決鬥台規則出面調解也是有可能的……大哥現在離開帝國,那麼就是調解失敗咯。也對,以大哥的個性,無論帝國說什麼,他都會為自己報仇。說到底,大哥會離開帝國,也都是為了自己……
  
  “大哥,殺死阿莉婭就算為我報仇了。”方瑞仰起臉,現在能和大哥重逢很好,但他其實並不願意大哥為了他叛逃的。
  凱斯按著他的後腦把他整個貼到自己胸口上,語氣很陰沉:“肯利維殺了你。”
  
  哈?方瑞覺得,這中間似乎有什麼誤會。他一面從大哥那企圖讓他窒息的擁抱中掙脫出來,一邊努力說道:“可是大哥,我是被阿莉婭殺死的啊……”
  方瑞明顯地感覺到他家大哥停滯了一秒:“海恩說的,安德家沒否認。”
  
  又是……海恩。
  也是,海恩一直是喜歡追隨大哥的,就算是對自己見死不救了,卻並不希望因為這個讓大哥受損。所以他把殺人兇手從阿莉婭改為肯利維,就像剛才方瑞自己推測的一樣,是阿莉婭,大哥必定會殺死她,那麼不管怎麼樣都會跟安德家生出點齟齬來。是肯利維就不一樣了,是肯利維的話,大哥會被帝國施壓……因為死的只是自己,一個完全的附屬品、憑藉大哥的愛護沒有受到欺淩的二等人,怎麼和一個前途一片光明的十一鐵羽相提並論呢?
  帝國可能會犧牲一個高品質的生育工具讓大哥消氣,卻不會這樣對待肯利維。安德家的想法也差不多,而且自己確實是他們家的人所殺,所以肯利維會代替阿莉婭承認……只是無論海恩還是帝國都沒有想到,區區一個二等人,他們完全不放在眼裡的玩具一樣的東西,會被一個十二鐵羽這樣看重。
  
  轉念之間方瑞已經想得清清楚楚,而想清楚了,除了歎氣,他也只能說出這麼一句話來:“大哥,海恩不能留在我們這裡了。”
  下一刻,他感覺到凱斯身上迸發而出的濃烈的寒氣和殺意。方瑞心裡一酸,他知道,大哥現在身上的寒意越重,就代表他越是在意自己,讓叛亂者聞風喪膽的威勢他從來不怕,只覺難過。方瑞終於忍不住直起身子,將手臂繞到他大哥的後頸,輕輕揉按頸椎的地方。以前兩個人相依為命的時候,他也是一直這樣安慰著大哥……
  
  在方瑞緩慢而堅定的按壓下,凱斯周身的殺意漸漸收斂,雖然還是繃緊了身子,但已經不像剛才那樣憤怒了。
  “他還做了什麼?”凱斯的聲音也是緊繃的。
  
  一如方瑞瞭解凱斯,凱斯也明白方瑞話中的未竟之意。
  方瑞原本也沒打算瞞著凱斯,就把死之前所見所聞都說了一遍,最後總結:“我本來以為他只是野心重,沒想到人品也不好。這樣的人我不敢再靠近了,可他畢竟也不是直接殺了我,所以大哥,讓他走吧。”
  
  凱斯的聲音一點也不放鬆:“是他害死了你。”
  方瑞強調:“他只是沒救我。更何況,我當時是直接被人穿透了心臟,就算他想辦法救了,多半也是活不成的。我趕他,只是因為從這件事看明白他的品性。品性不好,再能幹也沒用。”
  凱斯還是不肯答應,整個人硬得就像一塊石頭,方瑞也知道要勸大哥比較難,乾脆繼續揉揉凱斯的頸椎,一邊軟聲說道:“大哥,我現在好好的不就行了?而且我們也重逢了,不要為海恩花太多心思。”
  
  不知道是哪句話戳中凱斯的神經,他終於鬆口:“我趕他走。”
  得了大哥這一句話,方瑞放心下來,反正只要沒要了海恩的命就行,其他的都交給大哥就好。
  壓在心頭的大石解決掉,方瑞輕鬆極了:“對了大哥,你臨走前說回來要給我帶禮物的,是什麼啊那麼神秘,現在能告訴我了不?”
  
  凱斯斂目,渾身又帶上了低氣壓。
  方瑞一看,知道大哥一定是在想什麼“如果沒去弄這個禮物陪在阿瑞身邊阿瑞就不會死”之類的,得趕快阻止才行,不然今天一晚上就得全耗在這“哄”大哥上面了。於是連忙說道:“大哥準備的禮物我肯定會很喜歡,就告訴我是什麼吧,好不好大哥?”
  
  凱斯心情沒怎麼變好,低氣壓依舊,不過掌心卻憑空出出現了一管密封的針劑,裡面銀色的液體流動,顯得很粘稠。
  方瑞湊近一看,在針劑的外殼上印著很小的字母,仔細辨認,才發現那是“TS20”的字樣。
  
  “TS20……TS……很熟悉。”方瑞想想,“在哪裡見過呢……”
  凱斯說道:“你喝過TS21。”
  “對,我十二歲的時候喝過那個TS21,不過是瓶裝的……”方瑞突然叫起來,“TS20!大哥,是那個TS20嗎?!那個傳說中的??”
  凱斯緩慢地點頭。
  
  方瑞第一時間要跳起來——被凱斯摁回去。
  “大哥,這個TS20我記得是最難申請的基因藥水?,要為帝國做出很大的貢獻才能得到的!據說整個帝國十年都做不出一瓶的!”方瑞很激動,跟著又自語道,“難怪大哥那段時間這麼忙……”
  
  在愛蘭,掌握在帝國手裡的有一組非常有名的基因藥水,學名就是“TS系列”,分為1-21號,都是針對帝國人身體素質而研發的。其中1號-10號是針對除愛蘭星人以外的其他宇宙人的基因進行強化和改造;11號-15號,針對愛蘭星人的身體進行強化;16號-21號,針對愛蘭星人的鐵羽進行改造和強化強化和改造。
  這個TS20是愛蘭星人夢寐以求最珍貴的藥水,作用是:能有一定的幾率使二等人二次覺醒。而且無論覺醒成功與否,對注射藥水的人都沒有損害。事實上,就連皇族的人都很難獲得,更別提其他人了。
  可想而知,凱斯為了得到這種藥水耗費了多少努力……
  
  只是凱斯看看方瑞:“是20歲禮物,現在用不到了。”說完,揚手就要把針劑扔掉,被方瑞慌忙搶回來。
  
  方瑞鬱卒了:“大哥,你這個‘沒用東西就丟掉’的敗家習慣什麼時候才能改過來……”
  凱斯低頭:“你要?”
  方瑞無奈:“我當然要啊,大哥這麼辛苦才給我帶回來的生日禮物,我怎麼可能不要。雖然我現在的身體是聯邦人了,不能注射這個,可我只要想到是大哥送我的,我就很高興。”
  凱斯身上的低氣壓開始消散。
  
  方瑞想了想:“不過我們現在在聯邦,這個藥水這麼珍貴,當成收藏品也不太好。大哥,我們讓藍珠用了它好不好?”
  凱斯也想了想:“好。”
  方瑞對大哥的支持很高興,艱難地轉一下身子,改為背對大哥被抱的姿勢:“那大哥現在就把藍珠叫進來吧,我正好也要告訴他,我活了。”
  
  兩分鐘後,藍珠恭敬地走進來,房門在背後關上。他抬起頭,看到那個冷硬男人的腿上正坐著個十多歲的少年,朝他高興地揮手。
  “嗨,我的美麗珍珠,我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知道大家不喜歡海恩,不過大家放心,我真不是個愛虐的人……早就說過了,我就是親媽中的戰鬥機啊!




23、藍珠的覺醒 ...
  俊俏的藍發少年看看凱斯,再看看凱斯懷中抱著的人……熟悉的笑容和調侃,讓他的臉上瞬間出現了狂喜,以至於根本想不到這件事本身是否合理。
  “阿格瑞恩主人……是您回來了嗎?!”他快速前行幾步,單膝跪地,仰起頭滿臉激動。
  
  方瑞笑著伸出手,在藍珠的頭上揉了揉:“是啊,我回來了。”
  藍珠依戀地任方瑞的手在他頭上停留幾秒,然後後退,深深低頭:“阿格瑞恩主人,藍珠保護不力,讓您受苦了!”
  方瑞無奈:“我的珍珠,難得我們再次見面,你一定要不停責怪自己來破壞我的心情嗎?”
  果然藍珠立刻變得惶恐:“藍珠不敢!”
  方瑞笑笑:“這才對嘛,小孩子家家的,別把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
  藍珠也露出一個笑容:“是,藍珠明白了。”
  
  凱斯沒有阻止兩人的交流,只是兩隻手穩穩地擱在方瑞腰上。
  藍珠努力平靜了心情,抬眼問道:“阿格瑞恩主人,您……”
  方瑞知道他要問什麼,就把他的遭遇幾句話帶過,算是解釋,又說:“海恩不能留下了,你也離他遠一點。”
  他就知道,主人的死一定有海恩不可推卸的責任!藍珠按捺住怒氣,看向凱斯,凱斯的眸光暗沉,藍珠垂首:“阿格瑞恩主人請放心。”
  
  跟大哥交代過一次,跟藍珠也說了,沃夫從來只按命令做事不會發表任何意見的,方瑞就把這件事扔到腦後去了。
  跟著方瑞忽然想起來,把放在旁邊的針劑遞過去:“藍珠,這個給你。我記得藍珠你是愛蘭星人和阿達拉族的混血吧?”
  
  藍珠接過來並沒有看,而是先認真回答了方瑞的問題:“是的,阿格瑞恩主人。”
  他身體裡的一半血液來自于阿達拉族——這個依傍海洋而生的族群。那頭藍色的頭髮就是證明。
  阿達拉族人成熟體都擁有美麗的容貌,但藍珠只是混血,沒有覺醒天賦血脈之前,除了皮膚柔嫩以外,相貌僅是俊俏。除了精神力和身體素質相對不錯以外,並沒有太多的長處。可一旦覺醒,將有翻天覆地的變化。
  
  回復了主人之後,藍珠才把注意力放在手中的針劑上面——是TS20?這太珍貴了!而且它分明是凱斯大人經歷很多辛苦才得到的、主人的生日禮物!
  藍珠急忙趴伏,頭挨地,雙手將針劑舉起:“阿格瑞恩主人,這太貴重了,藍珠不敢收下。還是請主人使用吧!”
  
  方瑞輕拍一下他的頭頂:“藍珠,你忘了嗎,我現在可不是愛蘭星人了,再怎麼用這個,也長不出鐵羽來的。如果有TS01-TS10系列藥水,我說不定還能用。”
  藍珠才反應過來,小心翼翼地問道:“阿格瑞恩主人,您現在是……”
  方瑞替他接上:“聯邦人。”
  
  藍珠恍然大悟,就不再推辭,凱斯大人已經擁有最高的鐵羽級別,沃夫雖然能用,但這可是主人送的,他當然願意得到這個殊榮!再想起主人剛才說起的話,他突然從自己的次空間裡取出一排藥瓶,順次擺在地上:“阿格瑞恩主人,藍珠這裡有一些TS01-TS10系列的藥水,請您使用吧。”
  
  方瑞訝然,低頭一看,果然這系列都齊全了,有些還有兩三瓶之多。帝國裡15號以下的基因藥水其實都很常見,屬於市面上的通用品,只有品質差別,貨源還是很廣的。只是一般人也只是在身體未成熟到成熟之間那個轉換期使用——為了讓自己的身體素質更強悍,藍珠雖然沒有覺醒阿達拉族的天賦血統,但屬於愛蘭星血統的十二歲成熟期卻早就過了,怎麼會隨身帶著這麼多TS系列的基因藥水呢?
  
  藍珠不愧是跟隨方瑞很久的貼心追隨者,在方瑞剛有點疑惑的時候,已經自發地彙報了:“藍珠手下新來了一批二等人,要訓練得能用,就要準備一些這種藥水。”
  說是“來了”,其實應該是買。就像方瑞救下藍珠一樣,藍珠也不介意在可行的時候去買下一些有潛力的未成熟二等人,這樣經過訓練和忠誠考察後,就慢慢能用了。他現在更是慶倖自己剛買了放在次空間裡的藥水還沒使用,現在主人的身體羸弱,正好可以派上用場。
  
  藍珠的“貢獻”讓凱斯也難得給了他一個不那麼硬邦邦的目光。做大哥的抱著弟弟掂了掂,再看看弟弟的小矮個兒,心裡哪有不擔心的?現在有了基因藥水,要把弟弟身體養得茁壯一點就容易多了。
  方瑞自己當然也是高興的,他這破爛身子素質太差,經過這麼久注意了也只強了一點而已。是,他未來的職業規劃是制卡師,可誰說制卡師不需要體力的?那些高級制卡師們動輒幾天幾夜制卡,沒有體力能熬得下來?所以這些藥水能幫大忙了。
  
  “大哥,裝起來裝起來!”方瑞的第一反應是去拉他大哥的袖子,然後看向藍珠,再給了他一個笑容,“小珍珠,謝謝你。”
  藍珠完全不介意短短時間裡連續變換的稱呼,恭敬而愉悅地說道:“都是藍珠應該做的。”
  
  金烏級學員的主臥內連著一間很大的訓練室,裡面設備齊全,各種器材工具統統整齊地 擺放在訓練室的一角,閃爍著鋥亮的光芒。
  凱斯一行人在聯邦定居,對聯邦的現狀並不熟悉,愛蘭星人的血統決定力量的追求才是第一重心,所以在拿到TS20後,藍珠就決定立刻使用,以便儘快提升實力,保護主人——再不讓任何旁人有可趁之機。
  覺醒時聲勢應該是蠻大的,所以密閉是、只有凱斯才有密碼進入的訓練室就是最好的選擇了。
  
  凱斯用抱孩子的姿勢將方瑞一直抱到訓練室中,方瑞一度反抗無果,後來也只得自我催眠,認了命,被他大哥抱著走到牆邊去。
  “阿格瑞恩主人,凱斯大人,我要開始了。”藍發的少年拆開針劑外的真空包裝,銀色的針頭上寒光一閃而過,“請凱斯大人一定保護好阿格瑞恩主人。”
  
  這話不用他交代,在藍珠拆包裝的同時,凱斯的身後,忽然竄起兩根長長的觸手,將他和他懷裡的方瑞密密實實地纏在中心。除了頭以外,再沒有一點身體暴露在外。
  仔細看去,這些觸手並不是自然界中異獸身上生長的肉觸,而擁有著冰冷的金屬結構,一環扣一環嚴絲合縫,在尖端形成利刺,堅硬無比,也銳利無比。正因為這樣,它們才被愛蘭星人稱為“鐵羽”,是每一個一等人必有的強悍“武器”。如果作攻擊性使用,它甚至能穿透機甲和普通的宇宙艦外殼,而若是作防禦作用,防禦能力當然也是十分變態。
  
  愛蘭星人的覺醒是一個自然但同時也很危險的過程,藍珠作為混血,更加困難,即使有基因藥水的幫助,後果也難以預料。
  不過藍珠仍然決定冒這個險,眼見主人被凱斯完完整整地保護在鐵羽中,他稍微放下心,脫下上衣,將針頭直接插進腋下一根血管裡,注射——
  效果也是很顯著的。
  
  “啊——”只聽藍珠一聲大叫,整個人都劇烈地抖動起來!
  在藍珠白皙的皮膚上,肉眼可見的青筋鼓動,肌肉一條條擰得好像蚯蚓,瞬間爬滿了他的一身。藍珠也支援不住,一個前栽,就這樣倒在地上,翻滾不已。
  
  基因藥水是很霸道的,沒有後遺症不代表過程好受。藍珠自從成為方瑞的追隨者以來,不斷磨練戰技,也時常跟著凱斯南征北戰,大傷小傷從不間斷。可就是這樣,他仍然疼得不堪忍受,慘叫連連。
  方瑞也不是沒經過這個過程,但在他的記憶裡,也遠遠沒有這一次慘烈。
  
  畢竟是二次覺醒,而強大,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凱斯的觸手將方瑞和他兩人緊緊地箍在一起,而騰出手的凱斯,就伸手將方瑞的耳朵捂住。
  方瑞不敢有一點分心,看著還在打滾的藍珠滿臉擔心。
  他屏住呼吸,緊張地問:“大哥,藍珠會沒事吧?”
  凱斯低頭:“相信他。”
  方瑞略略緩解了緊繃的心情,仍然密切關注著藍珠的動態。
  
  也不知是疼痛還是其他原因,藍珠緩緩地蜷縮成一團。他光滑的脊背弓起,形成了一條美麗的弧線。
  基本上凸起的青筋漸漸平靜,沒入皮膚之下,而就在藍珠的肩胛處,倏然兩邊各鼓起一個肉包。
  
  藍珠的身體開始抽搐,那肉包越長越大,到鋼盔大小的時候,猛然崩裂——就像是再也承受不住巨大的壓力一樣,從裡面彈出兩條長長的觸手!
  初時還軟綿綿,在空氣中呆得久了,就鋼化變硬,除了長度和完整度與凱斯所展現出來的要差一些外,確實是真正覺醒了鐵羽。
  第一對鐵羽撕裂皮肉而出後,緊接著是第二對、第三對……
  
  眼看著藍珠基本上的鐵羽一對對長出,方瑞當然是高興極了,凱斯則重新摟住方瑞的腰。
  
  場所,藍珠的覺醒還在繼續,可就在這個時候,異變突生。




24、海恩的結局 ...
  藍珠的側臉突兀地泛起了藍色的鱗光,一片一片凸起,很快佈滿了他整張面孔,只留下一雙佈滿痛苦的眼睛。同一時間,他的前胸、肩頭、手臂、手掌也都冒出許多藍鱗,雙腿筋肉糾結,“啪”一聲,褲子布料也全都崩開,露出點點藍光……在藍光之中,藍珠雙腿合攏,似乎皮肉都要長在一起,隱隱約約形成魚尾的虛影……
  與此同時,藍珠後背又鼓起了兩個肉包,卻只長到拳頭大小就不再生長,另外已經長出的三對觸手也無力地垂落,沒有一點光彩。藍珠臉上的肌肉扭曲,連那些鱗片也糾結在一起,看起來森然可怖!
  
  “啊——啊啊!”藍珠的雙腿不斷在地上拍打,口中的慘叫也更是淒厲,魚鱗之間血絲汩汩向外冒出,脊背上的觸手也愈發萎縮下去。
  方瑞看得又驚又怕:“大哥,藍珠他怎麼了?”他拉開凱斯捂他耳朵的手,立刻聽到藍珠痛苦的叫聲,心裡更加駭然。想當年他十二歲覺醒時也是渾身劇痛,後來覺醒失敗,可沒有像藍珠這樣出了這麼多血……
  
  凱斯上下看了藍珠一遍,沉聲道:“TS20修補覺醒失敗的愛蘭星基因,修補成功的刹那立刻誘發二次覺醒。”在覺醒的過程中,身體的能量會猛然增加,短時間讓藍珠體內的另一半血統濃度增加,也因此激發,“是兩種血統衝突了。”
  方瑞焦急地抬頭:“大哥,藍珠會不會有事?”
  凱斯說道:“會有事。”他很懂自家弟弟的心意,緊跟著說出下文,“看藍珠自己。愛蘭星基因吞噬性很強,就這麼熬著,能熬過去就活著,熬不過去就死,死的可能性比較大。或者有所選擇,就靠意志力,活的可能性比較大。”
  
  方瑞聽他大哥說完,連忙喊道:“藍珠!你聽得到嗎?兩種血統不能共存,都靠你的意志力來選擇!”
  藍珠的血越流越多,但還是沒有錯過方瑞任何一句話,掙紮著開口道:“讓……主人擔心了,我……知道……啊!”
  
  越是強大的血統覺醒過程就越是痛苦,愛蘭星血統是最強大的血統,它的基因吞噬性極強,因此無論愛蘭星人和什麼血統的宇宙人結合,最後顯像特徵也屬於愛蘭星人,除非另一種血統也比較強大,才會有部分特徵顯現。比如藍珠所擁有的阿達拉族血統,在愛蘭星血統之下,也算最強大的血統之一,也因此才會有這麼強烈的衝突現象。而因為兩種血統覺醒以及彼此你爭我奪的痛苦疊加,才讓藍珠這樣難以忍受。
  
  地面上被蹭得滿是鮮血,紅豔豔的一片,觸目驚心。方瑞擔心藍珠會疼暈過去,繼續大聲跟他說話:“藍珠!你聽我說,要集中精力,絕對不能放棄,知道嗎?我還等著你保護我呢!”
  “藍珠,你聽到了嗎?不要睡,一定不能睡啊!”
  
  藍珠的視線一片模糊,鱗片仍然不斷地生長著,原本鑽心的疼痛在這樣連續不斷地累積中也讓他漸漸麻木了……原本全靠著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的,現在一旦麻木,意志就也不斷模糊……
  
  方瑞在旁邊看得惶急,不管怎麼努力,他也只能看著藍珠的掙紮力度越來越小……後來沒辦法,終於忍不住出口威脅:“藍珠!給我堅持,我不准你睡!你要睡了就別跟著我了!”
  
  這一句威脅比一百句鼓勵都管用……藍珠本來已經昏昏沉沉了,冷不丁聽到“別跟著我”這幾個字,就好比冬天裡被潑了一桶冰水,一下子給刺激得清醒過來。既然清醒,也發現了自己現在的狀態,再想想剛才聽到的話,藍珠撐著身子,忍疼痛狠狠地在自己的腿上撕了一把——
  他區區一個二等混血,又是從那種地方出來的,就算後來努力充實自己,又哪裡知道那麼多隱秘的東西?所以,在這種隨時可能喪命的情況下,他也只能用最笨拙的方法來選擇了。
  撕掉身上突兀長出來的鱗片,割開已經有些相連的魚尾——減慢阿達拉血統覺醒,加快愛蘭星基因的吞噬進程!
  
  這方法果然有用,片刻間,藍珠就撕完了兩隻手臂上的鱗片。幽藍色的美麗鱗片粘著血絲,在地上成了一個小堆。手臂上的皮肉頓時變得坑坑窪窪,屬於阿達拉的力量雖然也在不斷地為他修補,但到底還是比不上藍珠的破壞速度。
  就在藍珠撕完了前胸的鱗片之後,他抽出綁在靴子中的匕首,發狠往雙腿之間一劃——就是皮革被切割的聲響,藍珠的雙腿分開了,朦朦朧朧出現的魚尾也霎時消失——
  
  這時候愛蘭星的血統開始發揮作用,眨眼間,原本停止漲大的肉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起來,跟著重複剛才的覺醒過程,第四對鐵羽倏然竄出!
  本來萎縮下去的三對鐵羽也從灰白變為正常的鐵灰色,第五對、第六對……第七對!
  到第七對鐵羽破開肉包迸發而出之後,藍珠的脊背上才再沒有肉包長出。
  藍珠他……覺醒了七對鐵羽!
  
  在愛蘭帝國,擁有鐵羽的人才能躋身一等人的行列。而鐵羽的等級,在很大程度上也決定了愛蘭星人在一等人中的地位。同樣在一等人中,每三對鐵羽為一道分水嶺,它決定著一個愛蘭星人是一等人中的普通人、高手、強者還是超強者。
  很顯然,擁有最高級別十二對鐵羽的凱斯是超強者中的最強者,而原本只是二等人的藍珠,卻因為這一劑TS20的使用,成功擠入了強者的行列。儘管,他只是強者中的最末一等。
  
  渾身赤裸的藍珠,潤白的皮膚上所有血疤和翻起的皮肉都完全癒合,呈現出一片光潔的姿態。而藍珠早在站起來的刹那,已經用鐵羽纏住了自己全身,這才沒讓自己失禮于兩位上司面前。
  深深吸了一口氣,藍珠的聲音裡有掩飾不住的喜悅:“阿格瑞恩大人……我成功了!”
  方瑞也總算是放下心來,笑道:“我知道藍珠一定能成功的。”
  
  藍珠癡迷地打量著自己新覺醒的七對鐵羽,感覺到蘊藏在身體中的、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
  真好,他有更多的資本可以保護主人了!這樣的他,哪怕是在愛蘭帝國,也有了讓人尊敬的資格,而在這個聯邦裡,他有更大的把握能協助凱斯大人讓阿格瑞恩大人安枕無憂!
  
  就在方瑞欣慰地看著激動喜悅的藍珠的時候,纏在他身上的觸手悄無聲息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凱斯重新環在方瑞腰上的手。
  “藍珠。”凱斯抬眼。
  
  藍珠不敢怠慢,趕緊上前幾步,恭聲應道:“凱斯大人。”
  凱斯的視線掃過牆邊:“你該進食了。”
  藍珠半跪下來:“是,凱斯大人!”
  
  就在訓練室的角落,堆積著很多各種型號的負重金屬塊,保守估計,總重量應該在三千公斤左右。靠著牆則安放著很多強化身體素質的健身器材,包括一些高科技的、對身體能夠進行簡易掃描的儀器,看得出都是從來沒有人使用過的,而外觀也相當時新,想必也是及時更新了的市面上流通器材。但總體來說,都是針對體質的器材,針對精神力的則近乎沒有。當然,這與居住這套房的學員也有關,光腦早在學員入住之前,就已經針對學員本身的情況作了最優化的設置和準備——務必保證學員的滿意度。
  
  藍珠的目光,就落在那一堆負重上。
  那些,都是合金材料,由於要保證負重在身上不變形,無論是硬度還是材質都相當不錯。
  但看到這些相當不錯的金屬負重,在藍珠的眼裡卻沒有任何訓練的欲望,反而是……勾起了他的食欲。
  尤其是,還得到了凱斯大人的主動允許。
  
  在藍珠轉過身往那堆負重走去的時候,方瑞才發現他的頭髮好像因為覺醒的過程而長長了,一直垂到腰下,帶著不明顯的波浪。
  距離不遠,藍珠很快走到了負重前面,他緩緩地蹲下,長髮裹住了他光滑的脊背和渾圓的臀部。那七對鐵羽“嗖”地揚起,就好比被困的餓狼,如饑似渴地瘋狂往那堆負重上撲去——
  
  十四條觸手將那些負重猛然卷起,向上一拋,跟著就是“叮叮噹當”一陣舞動!那些負重霎時變成了無數碎塊,在短短幾秒鐘間,又變成了一片灰濛濛的鐵粉,漂浮在觸手之間。
  如果有人接近就能清晰地看到,每一粒鐵粉都沒有浪費地落入了觸手上緻密的結構之中,完全消失,就好像是被觸手吞食,到觸手不再滿空晃動的時候,別說是天上了,就連地面也不存在一點鐵粉的痕跡。
  
  在吸收了鐵粉之後,藍珠的鐵羽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原本剛生出的鐵羽雖然也是鐵灰色,但幾乎沒有什麼光澤,但現在卻有了某種隱晦的光亮感,看起來也比剛才要硬實了很多。
  愛蘭星人進食是雙重的,不僅要滿足胃部的饑餓,同時為了讓鐵羽進化,也必須滿足鐵羽對礦石和金屬的渴望。越是珍貴、堅硬的礦石和金屬,就越是能讓鐵羽變得堅不可摧!
  
  每一個愛蘭星人在覺醒成功之後,都必須立刻讓鐵羽吸收金屬粉塵,否則的話初生的鐵羽得不到“營養”補充,就會“基礎不好”,說不定以後還會發育不良——另外,就是如果壓抑這第一次的“食欲”,恐怕熬不到一個小時,這個愛蘭星人就會失去理智,到外界去吸收所有能看到的金屬物品,直到饜足為止。
  所以,在藍珠還沉浸在喜悅中的時候,凱斯才會提醒他。
  
  眼見藍珠已經飽足,凱斯做出第二個吩咐:“穿衣服,出去把海恩弄走。”
  藍珠臉色一肅:“是,凱斯大人。”又對方瑞垂首,“阿格瑞恩主人,藍珠去去就來。”
  方瑞朝他擺擺手:“好。”頓一頓,還是提醒道,“如果他不願意,哪怕強制也不能讓他留下……必要時,藍珠,你的安全對我更重要。”必要的時候,可以用武力驅趕。
  藍珠的眼中帶著一絲歡喜:“好的,藍珠明白。”
  
  藍珠離開之後,方瑞才擦把汗,往後靠在他大哥的胸口:“大哥,剛才藍珠那樣可嚇死我了……”
  凱斯指點一下藍珠留下的鱗片:“扔掉。”
  方瑞扶額:“這畢竟是藍珠的東西,還是等他回來再說吧。”
  
  再看另一邊,藍珠走出了訓練室,觸手簌簌收回體內,頭髮也變回原本的模樣。他又穿過主臥——從次空間裡拿出衣服換上,才到了外面的廳中。
  灰綠發的青年站在門口,看著他的眼神是毫不掩飾的嫉妒:“方瑞還被凱斯大人留在房中嗎?”
  “這跟你無關。”藍珠嗤笑,繼續向前走,“凱斯大人讓你跟我出去打探消息,不去的話,就把功勞留給我一個人。”
  海恩眼一垂:“凱斯大人的命令,我從不違背。”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外面的長廊中,他們都沒有說話,只有靴子頓在地面的脆響。到了一處圓形鐵蓋前,藍珠突然停下腳步。
  “這裡好像是大型垃圾存放處。”
  海恩看一眼:“是。怎麼?”
  
  藍珠轉過身,面向海恩:“海恩,我非常厭惡你。”
  海恩面色不變:“我知道。”
  藍珠於是笑了:“知道就去死吧。”
  
  下一秒,一條觸手穿透衣衫沖天而起呼嘯而下,狠狠地刺向海恩的胸口!
  海恩瞳孔一縮,立即後退,然而卻退無可退——無論他身後、左右兩邊,都有數條觸手攔路,他無法躲避,只能眼睜睜看到那銳利的尖端穿透了自己的心臟。
  劇痛,還有透骨的涼意。
  
  “為……”什麼。
  
  海恩的眼張大,透露出一絲恐懼與不解。
  藍珠走過去,觸手在他周身放肆地飛舞著,襯著他被濺上鮮血的扭曲的表情,尤其顯得駭人。
  “我要讓你嘗一嘗,阿格瑞恩主人臨死前的感受。”
  
  “他……”海恩還想說什麼,口裡溢出的血液卻阻止了他的言語。
  藍珠獰笑道:“你想說,主人的死與你無關?”
  “放屁!”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這瀕死的人,冷笑道:“你連主人一根頭髮絲也比不上。主人復活了,凱斯大人也知道了你做的一切。”
  “主人說要饒你性命,凱斯大人當然不會違背主人的意願。但是,凱斯大人卻不介意我來出手。”
  “我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傷害主人的人,而像你這種噬主的無恥之徒,根本不配活在這個世上!”
  
  海恩的眼光漸漸黯淡下來,他能感覺到體內血液的流失,在他徹底咽氣的刹那,留在他眼底的最後一幕,是再度向他飛來的密密麻麻的觸手……
  
  藍珠看著地上被他絞成粉碎的血肉,眼裡都是憎惡。而後他一根觸手打開旁邊的鐵蓋,將這些血肉送入其中。
  他按了一下牆壁上的按鈕,牆面下方的小孔中頓時“刷刷”沖出細小的水柱,沒多久就把地面沖洗得乾乾淨淨。
  
  藍珠又把沾了血肉的觸手胡亂洗了洗收回去,站直身子把衣衫打理整齊。跟著他快步走回去,重新來到訓練室前,敲開了門。
  “阿格瑞恩大人,我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覺得吧,就看這字數,大家也可以原諒我現在才更……



25、方瑞的盤算 ...
  被撕下的鱗片到底還是沒有扔掉,很瞭解自己主人的藍珠把一半鱗片收起來,另一半則交給主人——初步決定準備掛在學院內虛擬網上進行拍賣。
  但是,方瑞開始發愁了。
  
  本來呢,方瑞自打重生以來就有一個目標,那就是賺錢跨宇宙找大哥。要是正常情況,相當長時間裡他都得為了這個而奔波了。然而命運就是這麼奇妙,他還在學手藝的時候,凱斯居然已經跨越宇宙,來到了聯邦。於是本來要花大半輩子做的事情不到一年已經完成,下一步,又該幹什麼呢?
  方瑞歎口氣,別的不說,錢錢錢。
  
  原先在愛蘭帝國的時候,覺醒錢他身份高,基本不缺錢,後來他覺醒失敗淪為二等人,但他大哥成為頂層人物,也不缺錢。那時方瑞除了擔心他這個不懂得理財的大哥亂花錢敗家以外,還真沒覺得財物方面有什麼棘手過。
  而自打重生,方瑞也很快抓機會找了零工打,辛苦是辛苦點,但溫飽也是沒問題的。
  
  現在就不同了,凱斯到了聯邦,帝國的通用幣在聯邦是不能使用的,金烏級高等學員雖然有補貼,可所謂的補貼多半是被用在購買器材之前申請下劃經費上了,生活費上,是不會給予什麼補助的。
  至於凱斯還擁有的婁家義子這個身份——每個月的生活費是和嫡子一樣的待遇,五w聯邦幣。照理說也不少了,但是想一想凱斯現在得養著藍珠和沃夫、他自己和方瑞,還有他們幾個的學費、學業上必須的原料費、需要購買的日用品、器材、最大頭的還包括凱斯和藍珠吞噬金屬的費用——總不能每次都申請更換負重再吞掉負重吧?等等等等。尤其是,目前在學院內生活還好點,畢竟住處和光腦都有學院內包,一旦他們幾個畢業,房產問題家私問題就成了很大的問題了。
  
  所以,從來沒為錢發過愁的這對兄弟,現在不得不愁了。
  方瑞覺得,他們得趁還在學院內的時候,攢到起碼足夠他們日後有吃有住的錢——凱斯已經把來到聯邦和他們做的交易告訴他了,說白了現在這個身份也好、在學院內時的生活費也罷,那都算是交易的一部分。如果畢業後還吃婁家的住婁家的,那麼他們就無法徹底跟婁家分割開。凱斯的力量擺在這裡,他們兄弟兩個日後也別想過安生日子了。
  
  “大哥,你現在有多少錢?”方瑞想想自己昨晚剛查詢過的自己幣卡上的數目——23520聯邦幣,就覺得一陣眼前發黑。
  凱斯拿出一張硬質卡片,遞給藍珠。藍珠快步走到光腦前方,將卡片插入某個凹槽。頓時虛擬光幕出現,藍珠的手指在上面飛躍一陣,光幕上也出現了一個資料:5w。
  
  也就是說,兩兄弟現在的家當合起來也不到8w聯邦幣。與方瑞一樣,凱斯頭年學費也被聯邦交齊,第二年後就要全靠自己……對方瑞而言,距離第二年只剩下五個月,學年末測評達到標準則可以免費,但是大哥他半路轉學進來,是沒有這個待遇的。
  那麼,學費統一標準,一個月2w5嗎……這還刨除了基本的學雜費……
  
  在心裡仔細合計了一遍之後,方瑞覺得前景很不樂觀。他沉默地從凱斯對上爬下來,被抓住。
  “大哥,你先放開我,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方瑞拍拍他大哥的手背,“必須面對面。”
  
  凱斯這回讓他下去了,但手還是被握在他手裡。
  方瑞知道這是他大哥安全感不夠,反正只要能下來,這點小事他會妥協。
  “藍珠,沃夫,你們也過來,坐在兩邊。”他板著臉。
  
  藍珠很乖巧地走過來,坐在左邊的地上,沃夫坐在右邊地面上。方瑞則坐在藍珠搬來的椅子上,對面就是坐在沙發上的凱斯。
  “我們現在要開一個會議。”方瑞嚴肅地說道,“關於我們未來在聯邦生活的方向。”
  
  沃夫仍然是沉默者,影子一樣毫無存在感。藍珠臉也繃起來,表明態度。凱斯看著方瑞的臉,始終面癱無表情。
  “很好。”方瑞滿意地點點頭,然後神色一整,“你們要明白,我們現在很窮,非常窮——所以,會議的主題就是:怎麼省錢,怎麼想辦法弄到錢,怎麼在少花錢的同時攢到錢——有問題嗎?”
  
  藍珠正色:“阿格瑞恩主人說了算。”
  沃夫沉默點頭。
  凱斯說道:“聽阿瑞的。”
  
  大家的態度都很端正,方瑞也找回了曾經在愛蘭帝國的理財自信——那時候雖然不窮,但是凱斯的金錢概念也很讓人頭疼,所以凱斯的財產也是交給方瑞控制和打理。只不過當年方瑞只需要在大哥亂花錢的時候制止就行,而不像現在,一個聯邦幣得掰成兩半花,必須這樣精打細算。
  
  “首先我們來說說花銷。”
  “金屬和礦石,這個需求量是很大的。大哥的鐵羽已經進化到一定程度,並不是那麼迫切了,但藍珠才剛剛覺醒,鐵羽還需要打磨,所以,這筆費用主要是用在藍珠身上,每個月預計5000聯邦幣。”
  
  藍珠急忙說道:“阿格瑞恩主人,還是先給凱斯大人吧,藍珠可以緩一緩的。”
  還沒等方瑞拒絕,凱斯先開口:“阿瑞說了算。”
  方瑞伸手揉一把藍珠的頭髮:“別想太多,大哥的鐵羽除非特殊礦石和金屬,吞噬再多普通金屬都沒用了的。但是你現在如果不定期吞噬的話,鐵羽會發育不健康的,得不償失。”
  藍珠這才垂首聽話。
  
  “第二項花銷是我們日常生活的費用,生活用品什麼的大哥這裡都有,那麼主要就是伙食。我是A級精神力者,第一年每個月能有1000聯邦幣伙食費,算上這個,再撥出2600聯邦幣,合計3600,均分後,每一天伙食費120聯邦幣。這個價位在虛擬網定餐是無法支持四人份食物的,但如果只購買食材自己做的話,可以保證我們每人都吃得很好。”
  
  這個大家顯然也沒意見。
  
  “第三項花銷是和我們的學業有關。”
  ……在這之前我需要安排一下我們之後的課程。我自己已經選定了制卡師這個職業,雖然前期辛苦了點,但是一旦能晉升到比較高位的制卡師行列,賺錢會非常快,所以這第三項開銷包含我製作卡片時需要的材料錢。那麼,大家之後想學什麼?”方瑞頓一下,“我的建議是機甲專業,大家的身體素質要強過聯邦人,正好甲修對身體素質的要求大過對精神力的要求。”
  
  方瑞其實也有考量,無論是制卡師、機甲製造師還是機甲維修師,這幾個熱門專業都是很精細的職業,而凱斯他們在愛蘭帝國基本上就不使用精神力,憑藉的就是極致的肉體能力……突然讓他們來做精神力要求高的事情,恐怕難以適應。相對來說,做甲修就要好得多了——儘管精神力也是要用的,但總算要求低一些。更何況,甲修這個專業,本身就是熱門中的熱門,就算學的人再多,始終都是供不應求。
  
  凱斯一錘定音:“就學機甲。”他的視線掠過兩名追隨者,強大的威壓直逼過去。別說那兩人本來就沒意見了,就算有意見也會被鎮壓。
  倒是方瑞歎口氣:“大哥,你別老是嚇唬人啊……”又看向旁邊兩人,“你們還是多想想,選自己喜歡的吧。”
  
  在愛蘭帝國,一等人追隨者這個職業,是很多二等人極力爭搶的,所以他們在成為追隨者之前的一切技能,也都全靠自己想方設法學習或者他們原本從屬的家族培養。而成為追隨者後,也同樣要在眾多追隨者中競爭,自己偷師或者主人看順眼了給予學習機會。但即使成為追隨者,也只是地位相對提高而已,更多時候,這些二等人也不過是高級一點的奴隸罷了。
  藍珠、海恩、沃夫三人是方瑞救回來的,可以說一步登天。從失去自由的人一下子成為最強者的追隨者,省去了中間很多痛苦掙紮的過程,所以在追隨者中,他們離凱斯算近,卻不是很強大的追隨者。海恩野心大而能力不足,藍珠很刻苦很努力,可二等人的實力在先天上就和一等人有本質的差別,沃夫的血統特殊,實力還要更強一些。方瑞救了三個人之後,凱斯也是隨便安排他們去學點東西,並沒有著重培養。後來沃夫表現出了超過一般二等人實力被凱斯承認,而當藍珠請求成為方瑞的追隨者時,海恩正在旁邊,凱斯看在方瑞的面子上,才允許了海恩的跟隨。
  
  但無論如何,追隨者都只是附屬品而已,主人安排什麼就是什麼,需要對主人絕對的服從。嚴格說起來,不管是主人的身份使然還是資金不足的現狀,方瑞都不必培養這兩個追隨者。不過要在聯邦落腳,也是一分實力一分把握。而且方瑞與藍珠關係親密,沃夫對凱斯忠誠,提高兩人的實力對彼此都有好處。
  
  沃夫對凱斯的服從是根深蒂固的:“機甲。”
  藍珠則對方瑞恭敬說道:“主人,我也選擇機甲。”
  
  得到了回答,方瑞稍稍松了口氣。
  沃夫和藍珠既然是追隨者,聯邦也不會給他們一個天衣無縫的身份。所以他們在聯邦,其實仍然是“黑戶”。這種黑戶其實不少,他們不可能在任何一所正規營業的學院學習——更別說天價的、考核嚴厲關係複雜的奇索了。而作為追隨者,他們更不可能離開兩位主人。
  資金不夠是一個方面,“黑戶”是另一個方面。因此從一開始,方瑞打的主意就是他們自學。
  
  方瑞還有一些選修課程沒有選擇,如果沃夫藍珠選擇了其他職業,那麼方瑞就會選修,然後將資料帶回這裡,讓他們自學的同時自己解答他們的疑問或者帶著問題以自己的名義去詢問導師。可兩人選擇的也是機甲,方瑞就可以不必這麼辛苦了。
  機甲實踐多於理論,凱斯本身選擇了這門專業,那麼不僅上課時能讓追隨者侍奉圍觀,私下練習場地也能讓他們使用。省了很多錢。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在這裡說一下,後天開V。
另外,明天不更新,後天三更。大家也別說是因為開V才明天不更的,說我耍賴什麼的。就算不開,我明天也不更,因為我變形空間那文兩天沒更了,應該要更一章的說。現在因為攢文開V,明天空間那文就不能更了,等我把開V三章熬過去了,再更那個吧……




26、兩個人的早晨...

見兩個追隨者都下了決定,方瑞揉揉額角,作出總結:“普通的一級機甲2w聯邦幣一架,大哥是金烏級高等學員,在選擇機甲專業之後,會配發一架品質不錯的一級機甲,在學院內如果等級能夠突破,學院還會繼續派發,所以大哥的機甲錢省了,但是藍珠和沃夫都要有一架才行,這個不能省……就扣除了4w聯邦幣。總資金一共73520聯邦幣……那麼剩下的33520就用來生活和其他流動花銷。我目前可以成功製作三種類型的一級能量卡,這個可以掛到虛擬網上賣,一張500,出去原料費150,每張淨賺350,多做一點的話,勉強也能攢下一些錢來。藍珠的鱗片應該也可以賣一個好價錢,至於大哥每個月的5w生活費……能不用儘量不用。”

說完這個,凱斯對方瑞招招手。因為要跟大哥交代的事情已經說完,方瑞就走過去,照舊被抱到他大哥硬邦邦的大腿上。

凱斯伸出兩根手指,幫著方瑞在他的太陽穴上輕輕揉按……唔,舒服。方瑞眯一下眼,又對藍珠和沃夫開口了。

“機甲按照外形大概可以分成三種,人型機甲、獸型機甲和鳥型機甲;如果按照功能分,又分為近戰機甲、遠端機甲、衝撞機甲、生活用機甲和特殊機甲。一般情況下,鳥型機甲多用於衝撞,獸型機甲多用於近戰,人型機甲的種類就多不勝數了。特例我也不好說,但機甲的類型就代表著你們將來要往哪個方面的機甲戰士發展……當然如果想全面發展也是可以的,不過,至少要有一種主要磨練,否則貪多不爛,反而浪費資源和天賦了。”

方瑞指指旁邊的光腦:“裡面有很多諮詢,藍珠,沃夫,你們可以自己去搜索選擇一下。”

藍珠和沃夫就立刻過去了,方瑞抓住凱斯給他揉揉的手,轉頭問道:“大哥,你選哪種?”

凱斯低頭:“你幫我選。”

方瑞想想:“還是人型機甲吧,選近戰的那種。雖然衝撞的應該很過癮,可大哥的身體就夠硬了,如果用衝撞的,我怕撞過去的時候對方沒怎麼樣,反而大哥在內部把機甲弄裂了。”

其實方瑞倒沒想真的讓他大哥學得多麼了不起,想當初在愛蘭的時候,也曾經遇到過到帝國冒險的聯邦宇宙艦隊。那種跨越宇宙的艦隊中也有戰艦,當然也有不少甲修。愛蘭是個歧視外宇宙人的地方,如果是外宇宙人進入帝國,都會被劃分為三等人行列。也因此常常起衝突。

有一次艦隊上下來一個五星級的甲修,在聯邦也算一流高手了,但是和帝國一個十一鐵羽的貴族起了衝突,在一個照面間就被殺死。凱斯身具十二鐵羽,不管什麼級別的甲修過來,都無法逃脫二十四跟金屬觸手的圍剿!

所以,對於凱斯而言——包括方瑞自己也是這麼打算,所謂的學習機甲,也只是為了掩飾身份而已。愛蘭星人再強,方瑞也沒有讓大哥昭告于世的想法。

在會議結束前的最後一刻,方瑞想起來:“啊對了!我的學員等級不夠,只有擁有肩章的學員才能以自己的名義在學院內虛擬網上掛牌售賣物品。大哥,你目前在金烏級,就趕快開通發售的通行證吧。”

凱斯點頭,把剛插進光腦的幣卡放到方瑞手裡:“這個你管,都轉到你卡裡。”

方瑞把幣卡小心地放好,從此握住了他們兄弟兩個的所有家當。

☆☆★★★

“哈……”清晨,睡眼惺忪的少年伸了個懶腰,發現自己的腰被一條胳膊堅定地環住。他想起來,因為久別重逢,為了消除自家大哥的不安感所以他和大哥睡在一起了來著。然後他拍了拍這條胳膊,“大哥,早上好。”

胳膊不動,也沒人說話。

少年伸手去扳,扳不動。

“……大哥,不要裝睡。”方瑞滿頭黑線地注視著仍舊摟著自己的手臂,話說他都坐起來了,這麼大的動作一個縱橫愛蘭宇宙的強悍戰士會發現不了嗎?

凱斯低沉的嗓音傳來:“阿瑞,多睡會。”

方瑞無奈:“今天我有課啊,都快遲到了。我還得出去趕院內飛行器,不然會被導師扣分的。”

凱斯摟得更近:“我們去買梭車。”

……關鍵是我們現在買不起好不好。有這麼一個毫無理財觀念的大哥,就只能做弟弟的多辛苦辛苦了。

方瑞歎氣:“我會去攢買梭車的錢的,反正如果畢業也需要代步工具。不、過!”他用力掀開凱斯的胳膊,“大哥,現在還是上課最重要!”

凱斯抬眼,深黑的眼對著方瑞的臉:“上多久?”

“兩小時。”

凱斯閉眼:“讓藍珠陪你去。”

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侍奉在床前的藍珠半跪在地:“藍珠遵命。”

……喂!

來了來了,大哥密不透風的保護欲……算了,反正早就習慣了。以前跟著一串人,現在只跟著一個人,這進步太大了。

方瑞就對藍珠笑笑:“那就辛苦你了,藍珠。”

藍珠很恭敬:“這是藍珠應該做的。”

迅速整理好制服,方瑞朝凱斯揮揮手:“大哥,我會早點回來。要是無聊的話就在虛擬網上逛逛吧,很多很有趣的!”

凱斯也揮手:“知道了。”

方瑞走出“城市”,藍珠始終跟在他身後一步處,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這是在愛蘭就養成的習慣,藍珠本人也很滿意這種距離——要知道,其他追隨者起碼得跟主人保持一米以上的距離,他這才一步,就夠說明主人對他的信任了。

“城市”外就有院內飛行器,兩人坐上去,直接趕往教學樓。

剛走到,遠遠就看到一個人站在教學工作室外,淺金色的碎發和白皙的皮膚,容貌精緻美麗,那種純淨的氣息讓方瑞想起了第一世時書上描述的天使。

正是方瑞在奇索唯一的好朋友,蘇仴。

這次課也是兩人所有選課中唯一重合的課程,《機甲維修師理論》。似乎是感覺到熟悉的氣息,方瑞才剛踏上走廊,蘇仴就回過頭來。

“方瑞。”他平淡地開口。

方瑞跟他打個招呼:“蘇仴,早上好。”

蘇仴的視線落在方瑞後面的人身上。

方瑞拉過藍珠:“這是凱斯大人的追隨者藍珠,我也是剛認識的,人不錯。”

蘇仴略側頭,好像有點疑惑。

方瑞跟他相處這麼久,很多時候都能明白他的意思,就笑道:“藍珠是陪我過來上課的。”

蘇仴面無表情:“除了學員,其他無關人士不能進入教學處。”

藍色短髮的少年也繃著臉:“藍珠在外面等。”

蘇仴緩慢地點一下頭,對方瑞說道:“進去吧。”

方瑞看看蘇仴,又看看藍珠,搖搖頭:“好。藍珠,你可以先回去的。”

藍珠沉默不語,方瑞也就不再說話,跟蘇仴一起走了進去。

《機甲維修師理論》方瑞和蘇仴是作為選修課的,所以兩人屬於旁聽學員,位置也在靠後的三排中。

作為機甲維修師,最重要的是弄明白機甲外殼以及內部每一個零件的性能、型號、材質、結構等等。這位起碼擁有二星級維修師執照的導師就站在台前,在一面牆壁大小的虛擬光幕上對一塊放大了的肩甲進行講解。

這塊肩甲剝落了光鮮的塗漆和鐳射鍍層,只留下裡面灰撲撲的金屬,但無論是彎折的弧度還是銜接處都相當流暢。而從肩甲的截面中,可以看到裡面複雜而精細的光路和細碎的機械零件糾結在一起,雖然看似淩亂,可仔細觀察時,仍然可以發現某種特定的、精妙的規律。

雖然現在的聯邦已經可以大批量地生產機甲,但是機甲的複雜度仍然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領會。如果想要成為一名機甲維修師,就必須經歷長時間的系統學習和實踐——目前導師所展示的,也不過只是一架一級機甲的外殼而已。

方瑞聚精會神地聽課,運筆如飛,在筆記本上極快地記載,與此同時,他身旁的蘇仴則是手指在可擕式光腦的虛擬光幕上不斷掠過,兩人都非常認真地在記筆記。在虛擬網路如此發達的現在,很多資料網路上都有,所謂上課,其實聽得就是導師的指點。

像蘇仴,他只需要把導師的經驗敲下來,直接在光腦中整理並製作成記錄晶片即可。而方瑞是不可能購買可擕式光腦這種高級貨的,他所有的筆記都只能手抄,還要記錄下導師在光幕上不時滾動播放的大段資料的位址。回去以後,他就要找到這些資料,認真地再梳理一遍後自己總結歸納,把資料與經驗結合起來編纂成自己最能理解的、圖文並茂的詳細資料,也是製作成記錄晶片——這樣才能時常複習。當然,他的手抄筆記也絕不會扔掉,他只有寢室裡才有光腦可用,在外面的時候,還是得依靠這個。

導師講課過程很快,他只會講一遍,然後就是實踐時間。

光幕裡又開始滾動播放資料,導師從下麵拿出三個與剛才講解時光幕裡出現的一模一樣的肩甲,讓學員們自主觀看。

這種時候,旁聽生只能等到主修的學員們都看完再去觀察,於是多半在這個空擋裡都在飛速記錄中。

方瑞也不例外,拜第一世應試考試之賜,他對自己筆記的要求是盡善盡美巨細靡遺,因而每一次都會耗費大量的時間進行整理。尤其是課後他總要想方設法賺錢,所以這段空擋就很重要了。

蘇仴用光腦輸入,速度自然比方瑞快上許多。他做完了,就和往常一樣把光腦——拳頭大小的腕表式接收器推到方瑞面前。

“我用完了,到你了。”他說道。

說實話,這門課是方瑞選擇的所有課程中筆記最多最雜的一門,而且道理相對比較死板,需要硬記才行。蘇仴每每在這個時候把光腦借給方瑞使用,著實幫了他不少忙。

“謝了蘇仴。”方瑞抬頭笑一下,迅速投入忙碌中去。

蘇仴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方瑞,你心情很好。”

方瑞輸入資料位址,將裡面的東西有選擇性地拖入對應磁片區,一邊說道:“嗯?”

蘇仴眼神平靜:“你感覺比平時活潑。”

方瑞動作不停,繼續敲打:“啊?我沒覺得啊。”

蘇仴很嚴肅:“你明明在笑。”

方瑞的確心情很好,就調侃一句:“難道我平時沒笑嗎?”

蘇仴搖頭:“你平時很壓抑,好像總是在搶時間一樣。”

方瑞手指一頓,隨即笑了:“我窮嘛,要攢錢的。”

蘇仴皺眉:“你現在為什麼不窮了。”

方瑞剛好把最後一部分敲入固定區域,劃分好,再從兜裡掏出一塊晶片往接收器外凹槽一擦,迅速拷貝保存:“完成。”跟著才回答道,“我現在也很窮的。”

蘇仴扳過方瑞的臉,跟他眼睛對眼睛:“我說你以前心情不好,你說窮,我說你現在心情好,你還是說窮。為什麼以前窮心情不好現在好了?不明白。”

方瑞捂住嘴,讓自己不要在課堂上笑出聲來。這個蘇仴,也不知道他哥哥怎麼把他養大的,竟然單純直白到這地步。雖然說兩個人是好朋友吧,可在一個很窮的人面前“窮啊窮啊”地問,真不怕得罪人……但經歷了海恩之後,方瑞反而覺得蘇仴這樣的朋友很好了。就連這種尷尬的問題都讓他覺得有趣。

不過,方瑞還是一本正經地回答了:“因為凱斯大人已經接受我做他的跟班了,你說我應不應該高興?”

蘇仴搖頭:“我做他的跟班不高興。”

方瑞輕咳一聲:“……不是這麼類比的。應該這樣想,蘇仴,如果你現在能和蘇卿學長一起住,你高興不高興。”

蘇仴的眼睛霎時亮了:“高興!”

方瑞攤手:“看吧?所以我跟凱斯大人住也是很高興的。”

蘇仴又想不通了:“婁凱斯不是你哥哥。”

……誰說不是?這個方瑞只能放在心裡嘀咕,但是口裡卻說道:“喜歡的感覺是一樣的。你有多喜歡蘇卿學長,我就有多喜歡凱斯大人。”

蘇仴垂下眼:“哦。”又不知在想些什麼了。

前面的主修學員已經差不多觀察完,很快輪到了他們這些旁聽生。方瑞拍一下蘇仴的肩膀提醒了他,又說道:“蘇仴,找個咱們都有空著的時間,陪我去一趟商城吧。我對這附近的商城都不熟悉。”

蘇仴回過神:“好。”

作者有話要說:於是第一章……



27、上掛牌...

方瑞回去之後,凱斯正面對著他的光腦,背脊挺直,表情是一貫的冷峻。聽到門響的聲音,凱斯轉過頭來,看向方瑞的目光裡有一絲柔和。

“大哥,我回來了。”方瑞笑道,人也走過去,“在看什麼呢?”

凱斯抓住他的手拉到腿上,按住他的腦袋靠住自己的胸口:“通行證開通好了,幣卡號碼是你的。”

方瑞點點頭,注意力集中在虛擬網上。

卡索學院院內虛擬網是整個聯邦宇宙的子網之一,擁有自己的院內規則。跟奇索學院有關的一切事項都能在這個子網上查詢,根據學員的等級,所能夠看到的內容也不一樣。所有的與商業有關的資訊全部發佈在“奇索網商”一欄,全學院申請的通行證在申請後其實會默認為學院身份識別碼——便於身份綁定,避免被人盜取利用。至於院內的物流,則是承包給星雲物運的,安全快捷,也幾乎從來沒有出錯。

方瑞看著主頁面,分欄相當詳細:機甲、能量、機械、電器、服飾、飲食、材料、娛樂、日用……應有盡有。

凱斯的通行證已經登入,創建了小型商鋪,貨品只有一欄,是方瑞近期攢下來的三種能量卡,一共二十張,每張500聯邦幣,發售方式為零售和捆綁兩種。

看了看沒問題,方瑞說道:“大哥,阿達拉族的鱗片也掛上去吧。”

凱斯開口:“直接寫?”

方瑞愣一下,想想不對,這可不是在愛蘭了。

愛蘭那裡阿達拉族是二等人中的大族,武力其實比很多一等人更加強大,如果不是居於深海之畔而且數量稀少,恐怕也會對愛蘭星人造成一定的威脅。他們的鱗片刀槍不入,就算是鐵羽對其進行攻擊,也能抵過兩三下才破裂,是做護甲的上好材料,自然人人爭搶。可是在聯邦就不同了,如果想要賣出一個好價錢,就得提供資料才行——主要是必須顯示出鱗片的硬度,包括彈性、塑性、強度、韌性和磨損抗力等因素。好在金烏級高級學員的訓練室裡有配備這方面的儀器,只要檢測一下就行。

方瑞轉頭:“藍珠,幫我去測試一下這個的硬度好嗎?”他小心地取出一枚魚鱗,遞到藍珠手裡。

藍珠接過來,領命而去,不到五分鐘,就帶來了一張紙,上面記錄了五個因素等相關資料。

方瑞看了看,結果相當驚人——可以這樣說,如果真的能完美地利用這種鱗片製作成內甲或者護具的話,被它保護的地方起碼能夠經受得住二級機甲的最高速度18赫全速衝撞,十下以上。

不過雖然有點特別,但得到這種結果方瑞並不奇怪。阿達拉族時常在深海之中狩獵,是大海的王者。既然能夠在深海中的強大壓強中保護阿達拉族人脆弱的皮膚和內臟,那麼,經受的不過是二級機甲的衝撞,又算得了什麼呢?無論是攻擊力還是防禦力,阿達拉族人都不過只是略遜於愛蘭帝國最強的種族——愛蘭星人而已。

幽藍色的鱗片都是成熟體,呈水滴狀,拇指大小,邊緣鋒利,線條卻是柔滑的。而柔滑的線條相交處彙聚在一點,顯得格外尖銳。藍珠覺醒時長了滿身的鱗片,又硬生生扯掉了大半下來——就算沒來得及扯下的,也因為愛蘭星血統的凸顯而自己脫落。事後藍珠將將它們全部洗淨,數了數,剛好1800枚,藍珠手裡存了900,交給方瑞的也有900枚。

但是考慮到阿達拉族鱗片在帝國珍貴、在聯邦卻沒人認識的事實,即使有資料做底,方瑞給出的價格卻不過一枚1500聯邦幣——只相當於一張二級能量卡的價格,不過,他一共也只拿出了200枚而已。全部都用上的話,大概可以做成一副護甲,如果零買……就只能用高溫熔化,融入金屬中增加金屬的某些方面特性了。帝國能得到阿達拉族鱗片的機會不多,所以也很少有人做這方面的研究。

很快操作把鱗片掛牌——以“未知異獸鱗片”為名,方瑞又讓藍珠把二十張能量卡和200鱗片全部送到學院內的商品中轉站中。一旦虛擬網上有人訂購,就由星雲物運直接到中轉站接收貨品,再直接送貨上門。無論對買家也好賣家也罷,都十分方便。還有好處在於,如果是在學院外拜託星雲送貨,星雲會抽取一定的費用,但是在學院內則沒有這個擔憂。

做完這些,方瑞鬆口氣,舒展一下身體:“好了,現在就等買主了。”又看看時間,從凱斯腿上跳下來,“大哥,中午了,我去做飯,藍珠都買好菜了吧?”

凱斯說道:“買了。”

方瑞笑道:“那我去了,給大哥做你最愛吃的虯草。”

凱斯抬眼:“好。”等方瑞出去後,他的視線卻落在“收貨”那一欄的圖示上。

吃飯時,方瑞和凱斯一桌——凱斯不喜歡和除了方瑞以外的任何人同桌,藍珠和沃夫坐在旁邊的桌子上。兩桌的菜色沒什麼太大區別,有葷有素,都是家常菜。方瑞給凱斯乘了飯推過去,看凱斯風捲殘雲,也看凱斯一邊吃一邊迅速往自己碗裡夾菜。

慢慢把凱斯夾給自己的都吃完,方瑞基本上也就飽了,凱斯同時收筷,碗盤裡都給吃得乾乾淨淨的。然後方瑞抽出一張濕巾遞過去,凱斯接過擦了嘴,直接交還方瑞。

把手裡的濕巾處理掉,方瑞歎口氣:“大哥,那個時候我還以為你沒認出我,真挺難過的。”

凱斯站起身,到方瑞身後把他按住:“是你不認我。”

方瑞頓時洩氣:“好嘛,是我的錯。我本來想讓大哥慢慢看出我是誰的,這樣比較委婉。要是我貿貿然說出來,大哥一個激動,我這破爛身子肯定受不住。”

凱斯身體很僵硬:“我不可能認不出你。”

方瑞搖頭:“我不是覺得大哥會認不出我,我是怕大哥力氣把不住。要知道,我接手這具身子的時候,這身子都快壞掉了,養了很久才勉強健康起來,但還是瘦弱得很。”

凱斯的身體不僵了,就這姿勢一把將方瑞抱起來,坐到沙發上:“沃夫洗碗。”又把頭擱在方瑞的肩膀上,“早點喝TS,你太瘦了。”

方瑞心裡安慰:“大哥,我知道的。”

兩兄弟正互相慰藉的時候,方瑞的通訊響了。接通後,是蘇仴。

“方瑞,我明天上午有空。”

“等我想想……我也沒課。”

“那就定上午,九點,我來找你。”

“嗯,好。”

凱斯低聲說道:“什麼?”

方瑞笑答:“不就是跟藍珠和沃夫兩個買機甲嗎?我們對這附近的商城都不熟悉,就請了蘇仴帶我去。他算是我在這裡唯一的朋友了。”

凱斯腦袋仍然不肯抬起,在他弟弟肩膀上養神:“我也去。”

方瑞當然沒意見:“好啊。不過大哥不要說漏嘴,我和大哥在別人眼裡現在可不是兄弟關係。”

凱斯鼻子裡冒出個悶悶的哼音,算是答應了。

第二天清早,方瑞把沉迷於睡眠的自家大哥拖起來,穿好制服走出房門。沃夫和藍珠已經準備好了,早已經在門外等候。

早飯後,光腦報出有人來訪的消息,時間卡得剛剛好。

難得出一趟學院,蘇仴穿的卻也是院內制服,在他身後走進來的,是身材頎長的優雅青年,蘇卿。

“大家早上好。”蘇卿從容地微笑著,“方瑞學弟,看來不用一周你已經得償所願了,恭喜你。”

方瑞站直身體:“多謝蘇卿學長關心。”

凱斯看方瑞對蘇卿的態度,也就朝蘇卿點了一下頭。

因為客人剛來,也不好立刻拉著人出門,方瑞就先請蘇家兩人坐下,倒上飲品端過來。

蘇卿打量著現在的方瑞,覺得這位學弟似乎氣色好了很多,而從他這熟稔自如的舉動來看,他在這裡應該也得到了那個婁凱斯的縱容。這有點奇怪,在他意識裡,這位學弟天賦不錯,人品不錯也很努力,可是要憑這個在短短幾天內被剛剛追隨的上司信任,就不太可能了。而且,婁凱斯這人他雖說只見過一兩次,但印象是非常深刻的——氣勢非凡,性格剛硬。是極難接近的。

那麼,還有什麼他不知道的嗎?

腦子裡轉了很多想法,不過蘇卿臉上的表情卻絲毫沒有變化。他眼中流轉的微光不經意在四周一掃,發現了有不對的地方:“方瑞學弟,怎麼沒看到……如果是用著不順手,我可以送一個隨從過來幫幫你忙,也算答謝你這麼久對蘇仴的照顧。”婁凱斯來奇索的時候身邊跟了三個隨從,現在只剩下兩個,那還有一個去了哪裡?

方瑞有些為難,藍珠卻先開口答道:“海恩做了錯事,已經被驅逐了。”

蘇卿頓一下:“我問得太唐突了。”然後轉移話題,“方瑞學弟,你寢室裡的光腦我們申請給你帶過來了。”他說完,蘇仴就從空間鈕裡拿出一個包裹著光腦外殼的半球狀機械物體。

“學弟放心,光腦是按學員的人數分配的,這台光腦你可以使用。”

聽學長這樣開口,方裡安心很多。

在座的諸位都不是擅長聊天的,蘇卿跟方瑞說了幾句話後,也就告辭了。他其實只是護送蘇仴過來,並沒有準備和幾個人一同出去——蘇卿畢竟很忙。

蘇仴則側頭看著方瑞,開口說道:“我搬過來跟哥哥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第三更在晚上,我還沒寫完




28、機甲購買...
對話在方瑞直覺性的一句“那你有空記得過來串門”中結束,一行五人決定即時前去附近的鋒行商城。蘇仴來到地面,就領著眾人往前方的一輛長尾梭車走去。梭車前坐著個戴著頭盔的男人,是蘇家的梭車駕駛員,也是蘇卿特別留下來給他家小祖宗代步的。方瑞和凱斯幾人正好沾光。

梭車很寬敞,是六人座,恰好分作兩排,於是蘇仴、方瑞和凱斯坐在前面,藍珠和沃夫無聲地坐到後面。

鋒行商城是輝陽星最繁華的商城之一,距離奇索學院大約三百里遠,駕駛員在蘇仴的要求下用了最大速度,不過半小時左右,就到達了那裡。

商城的側面是寬闊的平臺,有很多大型飛行器停泊,而從上空看,城內的街道十分寬敞,倒是能容納普通的梭車飛行——不過也有前提:梭車必須使用最慢速度,梭車只能在兩條隔離線之間飛行,梭車飛行的高度必須保持在距離地面一米半。如果違背此類交通規則,街道的各個交點處會傳出警報,破壞規則的梭車則會被驅除。

這樣也是為了行人的安全——在隔離線與各商鋪商場之間的距離,就是普通人行走的區域了。如果梭車破壞規則,將會有無數安全事故發生。

同樣的,蘇仴他們乘坐的梭車也沒有停留在外面,而是直接下降,在距離地面一米半的時候停下,平穩地排在前面的梭車隊伍後方進入商場。

這座商城占地面積很大,儘管比不上奇索學院,但裡面人來人往。無數梭車在街道中央行駛,可因為足夠寬敞,也不會覺得行動困難。

方瑞他們幾人姿態比較悠閒,稍微靠邊一些緩慢地向前飛行。偶爾蘇仴招呼一聲,駕駛員就很會意地停下來,讓幾位少爺四處觀望。

蘇仴顯然來過這裡,對很多地方都頗為熟悉。他見方瑞仍在猶豫,就問道:“你要買什麼?”

方瑞說道:“機甲。”

蘇仴不解:“你學制卡,買機甲幹什麼。”

方瑞回答:“其實是藍珠和沃夫要買,他們初來乍到,對這地方比我還陌生,也不認識什麼人。我和他們都在凱斯大人手下做事,就想請你幫幫忙。”

蘇仴明白了:“哦。要哪種?”

方瑞說:“一架衝撞機甲,一架遠程機甲吧。”

這是藍珠和沃夫選擇好的。沃夫是個身體素質很硬的戰士,擅長近身肉搏,可惜精神力不高,只有C級水準。甲修對於精神力的最低要求的確是C級,可是不同類型的機甲對精神力的要求又有差別。衝撞機甲在操作方面比另兩種簡單,沃夫考慮之下,加上本身對速度與力量的崇拜,選擇了衝撞機甲——操作簡單對應的就是行動野蠻。

藍珠則不同,相比跟人火拼,他更喜歡大範圍操縱對方,遠端機甲無疑是很好的選擇。這種機甲火力強大,和打頭陣的衝撞機甲與近戰機甲不同,它們總是藏在隊伍的中心或者後方,以密集的火力打落對方的機甲與飛行器,又或者採取隱藏手段,在暗地裡狙擊對手。

當然了,遠端機甲對精神力需求可能比近戰機甲還要高上一些。因為除了機甲本身要有靈活的規避與跳躍能力——這就考驗了精神力的精細操作與手速,還要能夠準確地瞄準物件——同樣要有精神力的校正與指引……所以,在所有的甲修中,有三分之二都選擇了近戰機甲,剩下的部分又有七成選擇衝撞機甲,最後三層才選擇遠端機甲。一切都是由於遠端機甲的操控困難和機甲戰士的熱血情緒作怪。

說來也很有趣,藍珠那次冒險二次覺醒,在緊要關頭選擇了撕裂鱗片促成愛蘭星血統佔據上風,還長出了七對鐵羽。但沒想到的是,阿達拉族的血統竟然沒能被完全壓制——那一頭在專注時會自動生長的藍色長髮就是證明。不過留下的能力也只剩下一種,恰好,就是精神力的感知度。

據藍珠說明,他出生時測試出來的精神力等級只有C級,可經過如今血統加成,他能夠感覺到精神力的增長,大概已經突破了這個等級,甚至與A級都只有一線之隔。方瑞十分高興,這樣一來,藍珠操縱遠端機甲也多了幾分把握。

蘇仴朝方瑞一點頭,吩咐了駕駛員幾句,於是梭車調轉車頭,朝右邊的一條街道拐去。

沒有飛行多久,梭車進入一個商場的泊車區,車停後,蘇仴作為主人先下去,隨後凱斯也跳下,張開雙臂等著方瑞。

方瑞臉熱了一下,上輩子在十二歲以前他大哥也是將他這樣抱來抱去,可是等過了十二他一下竄高,凱斯就再沒這樣過了。不過現在……方瑞無力地發現,就連目前的蘇仴都比他要高上一點,他這小矮個子,可能他大哥真把他當幼仔了也說不定。

凱斯有的時候是很固執的,方瑞呆了一下,他就定定地站著等他“呆”完。反而蘇仴很奇怪:“方瑞,你不下來嗎。”

方瑞回過神,在內心哀嚎一聲,閉著眼跳進了他大哥的懷裡。

凱斯沒有讓他太為難,只是接住、放下,而後就只按著他的肩膀,和其他家的長輩沒什麼區別。緊跟著兩條影子瞬間出現在他們身後,默默無聲。

甩甩頭,方瑞說道:“我們進去吧,還要好好挑一下呢。”

由於甲修行業的吃香,商場裡有整整三層樓都是各種各樣不同類型的機甲專區。一級機甲使用的人最多,所以佔據了整整一個樓層,而且樓層也是偏低,不像四級、五級機甲那樣,設在商場的最頂層。

電梯直接把一行人送到七樓,一級機甲專區。

電子指示牌上表明得很清楚,遠端機甲、近戰機甲和衝撞機甲分別在A區、B區、C區。因為C區較近,於是就先去選擇沃夫的衝撞機甲。

樓層很高,C區被分為很多方格,每一個方格裡都放置著一架嶄新的一級機甲,從鐳射鍍層到機甲外殼線條,無一不顯示出其精妙的製作手法。

衝撞機甲人型較少,所以幾個人站在前頭放眼一看,進入眼簾的密密麻麻都是各種猛獸飛禽,形態逼真,即使沒人駕駛,仍然顯示出非同一般的震懾力。

蘇仴說道:“這裡的機甲還可以。”他說著一指每一處方格前方的電子屏,“這裡有機甲資料,還有使用視頻。”

蘇家偌大的家族,其實是有自己的機甲製造廠的,嫡系的少爺們從小到大使用的機甲也都是自己廠裡精心製造的。可無論是蘇仴還是蘇卿都不僅僅只有一架機甲而已,在初學的時候機甲磨損較高,所以也會用普通機甲練手,當然也會自己掏錢在外面購買。

看蘇仴這指點的架勢,又聽他話中贊同,就知道這裡的機甲起碼是被蘇卿看好的——不然蘇仴也不會開口稱讚。而方瑞對蘇家繼承人中的佼佼者、他那位蘇卿學長的眼光,可是相當信任。

於是,方瑞也開口了:“沃夫,你自己挑吧。”

在聯邦最大的方便之處就是,無論在哪個商場商鋪,只要是正規工廠統一標準生產的,價格也是統一標準——1w聯邦幣。如果對機甲有特殊要求,則可以拜託小工廠或者作坊定做、加工,那時候,價格才是私議。就像這個商場裡,別看好像各種型號的一級機甲都包括了的,它們的價錢,也都是1w聯邦幣。

機甲品種繁多,要看完還要花費一些時間。幾個人就留下沃夫在這裡慢慢看,他們自己則走向A區,把藍珠留下自己挑,最後,才走到B區。

只是這時候只剩下了方瑞和凱斯兩人,蘇仴把他們帶過來之後,就自己要到樓下去。

方瑞請人陪自己過來買機甲,當然不好把他一個人放走,就問道:“蘇仴,要不要我們陪你去?”

蘇仴搖頭:“我自己去。”

方瑞好奇:“你是要……”

蘇仴也毫不隱瞞:“哥哥要過生日了,我去給他買禮物,你們不許看。”

哇,好強的獨佔欲。該說是小孩子嗎?連給他哥哥買的禮物都不許別人看的……難怪請他作陪的時候這麼快就選好時間答應了。恐怕給他哥哥買禮物是真,給自己等人帶路才是順便吧……方瑞想想,有些失笑。

“那你選完了之後通訊聯絡。”最後,他也只是這樣說道。

蘇仴離開後,方瑞拉了拉凱斯的胳膊:“大哥,你蹲下來點。”他現在身高只到凱斯的肩頭,要說點悄悄話都不容易。

凱斯自然是非常樂意地半蹲下來:“什麼。”

方瑞笑著湊過去,在凱斯耳邊輕輕說道:“大哥,我們也挑一挑人型機甲。這裡類型比較齊全,還有視頻。回去以後你就可以選課了,到時候直接申請你看中的那架機甲就好。”

凱斯明白,點點頭。

方瑞高興了,拉著他大哥的手臂先從左邊看起。

凱斯被他看著,看著他的背影,眸光幽深。

過一會兒,方瑞覺得有點吃力,回頭一看,才見凱斯原來幾乎是被他拖著走的,不由歎氣:“大哥,你很重啊,我都要拉不動了。”

凱斯一步就和他平齊,改為摟住方瑞的肩:“我帶你。”

……其實不帶也沒關係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不過算了,大哥喜歡怎樣就怎樣吧。

方瑞於是習慣性地被凱斯帶著,來到最近的一架機甲前面。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第三更……




29、機甲的選擇...
草綠色的機身線條流暢,十米的機甲標準身高。左手掌心處有內置的微型炮筒,射程二十米,冷卻時間三秒。左臂臂彎處有一面合金盾,能抵擋金屬物理攻擊和一定程度的火力攻擊。右臂下方有收攏的倒置三棱刺,與機身比例配合,可以自由彈入彈出,尖端有微藍色的光芒,看起來相當狠辣。

機甲的武器裝備從表面看來就比較簡單了,至於有什麼隱藏的手段……那就必須啟動光腦,被光腦承認為主人之後才能使用了。

但是,從已經設置好的、供顧客觀看的格鬥視頻上,也能夠給觀察的人一個初步的印象。

方瑞和凱斯站到“格子”的旁邊,在那裡鑲嵌的光幕啟動後,就會自動播放以這架機甲戰鬥為主的一段錄影。

按下下方那個紅色按鈕,播放機裡傳出電子合成音:“G-II型戰鬥機甲錄影啟動——開始!”

一段短促的音樂後,錄影變得悄無聲息,但是畫面卻非常清晰。

G-II型機甲,也就是這架草綠色機甲的對手是一隻紅色的異獸,長形的尾巴如同一條鞭子,不時在身後拍打。它的眼睛是豎起的獸瞳,瞳孔連成一條線,放射出陰冷的光芒。它前肢著地,倒三角的腦袋緩慢的以與尾巴相反的速度移動,時時刻刻蓄勢待發。

而G-II型機甲則屹立不動,120cm的三棱刺已經被握在手心,盾牌格擋在機身下腹,機甲脊背微微弓起,右腿微屈,也是蓄力的姿態。

空氣是令人窒息的憋悶,方瑞僅僅只是看著視頻,也能體會到那種緊繃的氣氛!三秒、兩秒、一秒!

忽然間,異獸動了!

它猛然躍起,在跳動的刹那,整個身子拉成一條長弓,那尾巴也繃得筆直,到半空時突兀翻身,長尾抖動,狠狠抽打下來!

“啪!”清脆的撞擊聲。

原來在同一時間,駕駛G-II型機甲的甲修就好像料到了異獸的動作,抓住時機抬起了左臂。合金盾恰好擋住抽擊,機甲就勢後仰,合金盾護著自己,而反手上揚,三棱刺直接劃開異獸肚皮。

異獸發出尖銳的鳴叫,卻仿佛被激起了凶性,身形只是一頓,卻以更快的速度撲來——G-II型機甲早有預料,他倏然後退,從容地張開左手——

一枚藍色的微型炮彈激射而出,沒入異獸的頭顱,炸開一朵鮮豔的血花!

之後G-II型機甲站起身,與旁邊死不瞑目的異獸屍體相對而立,還未收回的三棱刺上,一串血珠恰好落下。

好俐落的戰鬥!

方瑞忍不住讚歎,在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剛才原來一直屏住了呼吸。這就是甲修與異獸之間的戰鬥,充滿了力與美的剽悍。

甲修的戰鬥方式和愛蘭星人完全不同,這些機甲顯示出來的簡單動作,私下裡不知要花費一名甲修多少訓練時光。這還是最普通的一級甲修的戰鬥,就已經讓人目眩神迷。機甲不愧是聯邦人夢寐以求的的戰鬥夥伴!

直到一隻厚實的大手按到他的頭上,方瑞才回過神來:“大哥?”

凱斯揉一下他的腦袋:“你入迷了。”

方瑞喟歎:“是啊,剛才那個甲修的動作太美了!”

凱斯說道:“想學的話,回去喝藥水。”

方瑞有一瞬間動搖,跟著搖搖頭:“還是算了,我是很想駕駛機甲沒錯,不過我已經在學制卡了,不專心的話,一門都學不好。”

凱斯看他:“改修。”

方瑞又笑了:“但是我也很喜歡制卡啊,放棄制卡的話,我也捨不得的。”他知道凱斯是希望他做最喜歡的事,就安慰道,“大哥不要擔心我,我可是A級精神力者,你要相信我的領悟力啊。等我把制卡學到制卡大師的程度了,我再來學機甲也不遲。”

說喜歡制卡並不是假話。如果說最開始學制卡只是為了能夠方便賺錢的話,真正接受學習後,方瑞就是真的愛上了制卡。繁複多變的卡陣、精緻規律的紋路,一切都讓他深深地著迷。

方瑞喜歡機甲也是真的,但這種喜歡,更多的是建立在一個男人對天空的渴望,對熱血的憧憬。如果說方瑞真的只是個十多歲的少年,他會對機甲義無反顧,即使現在很窮,他也願意緊勒住自己的肚子,去將一切投入到機甲上——然而他不是。

三世為人,方瑞的年紀加起來也有幾十歲了。經歷過職場也經歷過生死,方瑞更多的是理智。他明白凡事兩全難,不可能盡善盡美,他所需要的,就是選擇最重要的,捨棄他雖然不捨得、但其實可以捨棄的東西。

再者……夢終究是夢。就好像男孩子在小時候都那樣憧憬軍旅生活,然而在不斷成長之後,還是會選擇更能發揚自己長處的地方。

作為A級精神力者,也因為擁有細膩的心思和耐力,制卡無疑就是方瑞最好的選擇。而即使方瑞選擇了機甲,他的戰鬥敏感也遠遠比不上已經適應了聯邦的聯邦人。所以在喜歡的制卡和機甲中,方瑞選擇了制卡。

和凱斯雙目對視,方瑞盡力讓他看清楚自己的心甘情願、毫不委屈,終於,凱斯移開了眼睛,方瑞才松了口氣。

凱斯看一眼G-II型機甲:“要這種?”

話題轉移,方瑞問道:“大哥,你喜歡這個嗎?”

凱斯的臉上很少出現太大的表情,現在也不例外:“阿瑞說了算。”

跟凱斯相處這麼多年,方瑞基本上都能判斷出凱斯的情緒,的確是“沒有喜歡也沒有不喜歡”那種。也對,剛才機甲雖然打得精彩,但是在凱斯眼裡,恐怕還不夠他一根觸手戳的,要有興趣真是太難了。方瑞也明白,對於凱斯而言,學機甲只是為了儘量不暴露身份,對於“機甲”本身,是無法吸引凱斯的。

想想以前見過的自家大哥的戰鬥……比現在看到的機甲之戰要野蠻多了。方瑞心裡笑笑,說道:“那就我來幫大哥挑吧。”

此話一出,方瑞敏銳地察覺到,他大哥的心情似乎變好了。

嘿,大哥你要不要這麼懶啊……

習慣為自家大哥操心的方瑞,保持被凱斯攬著的姿勢來到第二架機甲前,照舊是先看機甲外形,外形合適就去看視頻,外形不合適就跳過看下一架。

這樣速度就快了很多。

把B區逛完,方瑞總算是看中了一架,就興致勃勃地把凱斯拉低:“大哥,就這個吧,怎麼樣?”

凱斯見他興奮成這樣,很給面子地仔細去看。

黑色的機身,鐳射鍍膜充滿了某種深沉的質感,讓人聯想到深黑的夜。充滿力度的線條,比起很多機甲都稍微“強壯”一點,如果說,大多數機甲都好像一個優雅的青年,那麼這一架機甲就更像是位矯健的戰士。

型號K-VI的黑色機甲和剛才見過的那些更不同的是,它沒有護盾。K-VI型機甲所有的自我保護就只有厚重的機殼,它捨棄了其他的防禦,換來的是雙手各具其一、上圓下尖的鋒利鐵錐。在它的肩頭有凸起的不規則利刺,膝蓋和肘彎也有相似的鐵刺,給人一種毛骨悚然的威懾感。而它唯一的火力攻擊含在口中,當直面敵人的時候,只要張嘴,就能吐出一串能夠熔化普通機甲外殼的灼熱火焰。但是火焰發射時長最多不能超過八秒,否則機甲口中的特殊材料也將被熔化。

不得不說,方瑞是很瞭解凱斯的,相比其他那些奇形怪狀各種花樣武器的,這樣給人感覺厚重大方的,還算比較入凱斯的眼。

不管是為了讓弟弟高興還是自己本身的感覺,凱斯都點了頭,說道:“不錯。”

方瑞露出一個笑容:“大哥喜歡就好,等回去以後,就選它吧。”

其實,除了操作相對簡單之外,方瑞選擇K-VI還有另一個原因——在他第一眼看到這架機甲的時候,就仿佛看到當年還在成長中的大哥。

兄弟兩個做出決定,方瑞心情放鬆大半,還想著是不是閒逛一會兒時,就收到了來自蘇仴的通訊。

時間已經過去了有兩個多小時,蘇仴的禮物也挑好了,就站在B區外等候。方瑞出來,藍珠和沃夫卻不見人影。

不過也是,和凱斯拿來做掩飾的想法不同,藍珠和沃夫是真心要學會機甲的。那麼他們所選擇的第一架機甲當然很重要,在缺錢而不能浪費的現在,他們沒有反悔的機會。

方瑞發現蘇仴的手裡仍然是空無一物,不由說道:“蘇仴,是要給蘇卿學長一個驚喜嗎?”

蘇仴點點頭:“在空間鈕裡。”

方瑞看他眼裡有喜悅的意味,也有些為他高興。再想想自己的大哥,生日好像還早……但也得準備準備。不然到時候沒送禮物,大哥說不定要鬧彆扭。想著想著,方瑞的嘴角也不禁彎了起來。

剛到C區門口,就看到沃夫的身影。

當著蘇仴的面,凱斯拿了幣卡去刷,而方瑞則在一邊問道:“沃夫,你選擇的是什麼類型?”

沃夫老實回答:“狼型衝撞機甲,衝力夠,敏捷度也不錯。”

很好,還算符合沃夫給人的印象。方瑞暗地裡點點頭。

A區裡藍珠也選擇完成,是和他頭髮顏色相同的、偏重於狙擊的人型機甲,幽藍的機身非常漂亮,也是標準十米高度,但是機身很纖細,在感覺上和藍珠也有類似之處。

藍珠難得沒繃著他那張俊俏的臉蛋,而是帶著笑意說道:“我詢問過,這是系列機甲,同類型從一級到五級,只在火力和操作難度上有區別。非常適合我。”

方瑞的眼睛也是一亮。

系列機甲是很難得的,通常一名甲修在等級提升之後,都要重換機甲,但是如果本來他所用的一級機甲就是系列機甲的話,那麼他就可以直接使用同類型的二級機甲,甚至直接對他用慣了的一級機甲進行光腦升級和機身改造——省去了對新機甲的熟悉時間不說,還能更深刻地瞭解自己的機甲。要知道,與自己的機甲越是默契,甲修的實力就越高!

對藍珠能找到系列機甲很滿意,方瑞拍拍他的肩:“恭喜你了,藍珠。”

藍珠臉帶喜色:“我會努力的!”

都買到了想要的東西,於是一行人離開商場,滿載而歸。

作者有話要說:有童鞋表示會抽,於是下面備份……



30、大哥的決定...
“婁胤,你在看什麼?”脫下制服換上一件寬鬆的罩衣,洪展走上前,站到只穿了件背心的青年後面,伸手搭住他的肩,“連我進來你都沒發現,警覺性也太差了吧。”

“這裡除了你沒有別人能不打招呼進來。”婁胤沒回頭,伸手指著面前的虛擬光幕,“你看這個。”洪展挑眉,婁胤這傢夥很少對什麼東西感興趣的。就把眼光落在他所指的那一處,讀取那段文字。商鋪號:QS-3976384290

商品名稱:未知異獸鱗片

商品號:Y-29746581274573690612

價格:1500聯邦幣/枚

總數量:200枚(零售和多件捆綁式)

鱗片-硬度:92

鱗片-彈性:51

鱗片-塑性:23

鱗片-韌性:62

鱗片-抗磨損力:86

鱗片-抗壓度:95洪展看得倒抽一口涼氣:“……騙人的吧!”

婁胤很滿意不是自己一個人受到驚嚇:“是不是騙人等一下就知道了。我已經定了12枚,還有半小時就能看到成果。”

洪展盯著他:“如果是真的……”

婁胤一勾唇:“就立刻都拍下來!”所謂材料分為生物材料和非生物材料,非生物材料顧名思義就是沒有生命的東西,可以是合成的,可以是培育出來的,也可以是自然礦石之類。而生物材料則包括植物材料和動物材料等等,但凡是從有生命的東西身上弄下來的,統統都叫這個名字。

同時,無論什麼樣的材料,它都有一種衡量的方法——也就是把材料的基本性質用資料來量化,讓需要使用材料的人通過資料進行考察,選擇自己適用的東西。每一個性質用滿分值100表示“最完美”,下方每33數值為一檔,方便劃分。通常的材料,六個資料多半都在一檔,有一兩個達到二檔的都算不錯了,能有一個數值達到三檔,都是稀缺材料。可見二檔三檔的資料都是難得。像婁胤和洪展看到的這種鱗片,它的硬度和抗壓度都達到了90以上,抗磨損力也接近90——也就是指非常堅硬、很難損壞以及超高壓下不變形的意思。而塑性數值低,也說明瞭這一點。越是堅硬抗壓,結構就越難改變,可塑性當然也會很差。至於彈性和韌性,能達到50以上也算很不錯了,這說明這種材料雖然硬,但並不是死板材料,它的承受力也是很強的,而且即使針對性對待,它也不容易斷裂。

這怎麼能讓人不驚訝!“好了,先不說這個。”洪展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仰面靠著,“婁胤,還記得上面讓我們照顧的那個異星人嗎?”

婁胤神色一正:“記得。不過我看他性格冷硬,貿然打擾恐怕不好。再說,我們這邊不是剛送了一個學弟過去,這都好幾天了,那位學弟應該也會給他介紹聯邦生活常識吧。”洪展笑了笑:“是這麼回事,不過,這活兒畢竟是落在我們身上的,還是要找個突破口跟他交好才行。”

婁胤沉默一下,說道:“我回去查詢了一番關於愛蘭星人的資料,那邊的社會和聯邦很不相同。”洪展點點頭:“是,那邊是帝國制,整個宇宙都掌握在上層一百萬個愛蘭星人手裡。其他族群的都是二等人三等人,就算是沒鐵羽的愛蘭星人,也得淪為二等人,等級很嚴酷。哦對了,像我們聯邦人或者其他宇宙的,反正只要不是愛蘭帝國的,統統都是三等人。”然後伸個懶腰,聲音有點犯懶,“不然你以為為什麼明明兩個宇宙相鄰,也不是沒有互相跳躍的空間節點,但是偏偏聯邦跟那邊一點邦交也沒有?呸,誰願意自己好好的去給別人當奴隸啊!愛蘭星人再強,數量也有限,不打起來還好,打起來了聯邦也不會輸給他們!”婁胤聽到這裡,也應道:“我聽說了,婁凱斯是聯邦和愛蘭星混血,而且過來的時候帶來了一具很強大的十一鐵羽屍體,所以才得到了足夠的貢獻點,成為奇索金烏級學員。不過,能殺了十一鐵羽的……”

洪展也想到了:“最起碼也是十一鐵羽,說不定,還會是十二鐵羽!”……天。那個什麼愛蘭帝國是要蠢到什麼地步才會逼走這麼個腕兒啊!

婁洪兩人也聽過一些,雖然具體不清楚,好歹也知道是與那個婁凱斯的弟弟有關。洪展想想也覺得婁凱斯怪可憐的,要是他,被聯邦殺了最疼愛的親人,那也是一肚子的火。更何況,婁凱斯也不是地地道道的愛蘭星人,還有一半別的血統呢,殺了仇人心灰意冷地逃到聯邦來,也是理所當然。婁胤和洪展在腦子裡預估凱斯的實力,出神了一會兒。

後來洪展拍了一下婁胤的肩:“扯遠了,我是要跟你說另件事兒的。我今天碰到蘇卿了,聽他說了點事。”

婁胤回過神:“什麼?”

洪展說道:“就是跟蘇卿弟弟關係好、硬要跟著婁凱斯的那個小學弟啊,叫……方什麼來著?”

“方瑞。”婁胤還記得,給他補上,“那小學弟怎麼了?”洪展一笑:“方瑞小學弟的本事不錯,還沒到一個星期呢,聽說就被婁凱斯接受了。那次蘇卿過去,感覺婁凱斯還挺縱容方瑞小學弟的。”

婁胤想想:“那什麼時候還要問問方瑞,看他是怎麼順利跟婁凱斯接近的,我們借鑒借鑒。畢竟是上面交下來的任務,總不能老是拖著,跟婁凱斯總是冷冷淡淡的也不像話。”洪展臉色一肅:“這倒是。”又皺眉,“不過,有件事很奇怪。”

婁胤一怔:“什麼事?”

洪展正色道:“婁凱斯身邊的副官少了一個,蘇卿提過,據說是犯了是沒錯被趕了。可是最近都沒聽到有人見過有灰綠色頭髮的人出現。”

婁胤垂眼:“有沒有可能……是殺了?”洪展一窒:“……還真說不準。”

婁胤搖頭:“這個我們不用管。那個副官沒有聯邦的居民身份,又是婁凱斯的追隨者,他有處置的權利。”

洪展歎口氣:“也是。愛蘭星那邊,一等人殺個把二等人三等人很常見,就算是在聯邦……算了,這個不說。”這話題止住,兩人又說起別的事來。

在聯邦,明面兒上的法律是說不能殺人,但暗地裡的事情,又有誰說得准呢?兩人正聊著,房間裡突兀響起一道電子合成音。星雲物運的動作很快,尤其這是學院內部的虛擬網,現在就是物運的人送貨到了。貨品一律都是用印有星雲標識的盒子密封裝來的,婁胤簽了單,關上門,當著洪展的面把盒子開封。

在透明的塑膠盒裡,整理地放置著十二枚鱗片,水滴狀,流動著幽藍色的光芒……非常漂亮。洪展伸手過去,輕輕一碰——刺痛。殷紅的血珠從手指上沁出,洪展放進口裡吮了吮,有點駭然:“……好鋒利。”

婁胤要去觸碰的手指一頓,收回來,改用旁邊的小鑷子拈起一片:“這是什麼東西,普通的刀片也沒這麼厲害的。”洪展去挪過一盞小燈,婁胤則把鱗片放在燈下,兩人都蹲下來仰頭去看。在白色的光芒下,鱗片煥發出迷人的色彩,那幽藍的顏色好像流水一樣,濃鬱而靈動。被光芒折射時,更有一種珍貴的藍寶石的感覺。

很特別,很美麗,很讓人驚歎。“……我已經有點相信了。”洪展盯著鱗片說道,“我去光腦前面坐著,婁胤,你去檢測,如果是真實的就立刻叫我,我幫你拍下來!”

婁胤點點頭,迅速往後面的訓練室跑去。洪展的動作也相當快,立刻重新啟動剛才看到的商品欄,手指虛虛地懸空在光幕前。大概過了半分鐘,婁胤驚喜的嗓音遠遠響起:“洪展,數據是真的,快!”

洪展當機立斷,按下——“交易成功。”不知道是兩個人運氣好還是怎麼樣,在洪展之前沒人發現這種鱗片,在洪展等候送貨、婁胤去檢測的時間裡也沒有,所以,200枚鱗片一枚不少,全部被婁胤拿下了。松了口氣,洪展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商鋪裡還會不會補貨……”

婁胤把鱗片收好:“等一會再看看。”

兩人沒有關掉光腦,仍然停留,準備再等一等。洪展看婁胤那寶貝樣子,不禁又調笑道:“婁胤,這回可被你撿了個大便宜,這樣的好東西,一片居然只要1500聯邦幣,這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傻子……”

婁胤的眼睛往光幕上一掃:“沒補貨。我想要更多,要想個辦法。”洪展翻個白眼:“你又不是不知道,除了申請通行證的時候用的是身份識別碼之外,其他都是匿名制的。而且這個開商鋪的也沒留下聯繫方式,你要怎麼找?”

婁胤皺一下眉:“200枚只夠做胸甲,我想做一件貼身護甲的。”洪展椅子一轉,人也滑過去,拍了拍婁胤的肩膀:“別折騰了,頂多經常留意一下這個商鋪裡的貨物吧。胸甲其實也很好了,再說了,萬一不行的話,這些鱗片數值這麼高,你把它們融了以後跟其他材料融合在一起,不是也能做護甲?也未必一定全部都要這種鱗片吧。”說著又歎口氣,“你想想,能長出這種鱗片的異獸得有多可怕?說不定一共就只有這麼多鱗片呢!”

見婁胤還是眉頭不展,洪展只好又勸:“再說了,你也不是一定要做護甲嘛,硬度這麼高的東西,你也可以和你的機甲啊、機甲的兵器啊、一些能合成的武器之類的融合,提高那些東西的性能,也是很好的。”一攤手,“你好歹有200片,你看我還一片沒有呢!”婁胤盯著手裡的盒子,良久,他籲口氣:“你說得對,是我貪心了。”

地下十三層,金烏級地下別墅。

房間裡很安靜,除了淡淡的呼吸聲外,什麼動靜都沒有。

臨床的兩面牆前各有一片淡金色光幕,上面黑色的字不斷滾動,偶爾顯示出數張圖片,旁邊也配有字跡。圖片上的事物栩栩如生,每一張都好像要從圖中跳出來一樣。方瑞專注地盯著自家的網上商鋪,二十張能量卡已經售賣出去,1w聯邦幣早在昨天就匯入幣卡,數目一點不錯。藍珠的魚鱗也有少量定出,並不多,只有十多片,錢也在剛才匯到。

說真的,有點出乎意料……不。不對。方瑞皺眉,也說不定是先買少量試探,因為不能確保鱗片是否真如數據上所說那樣。想到這裡,方瑞將這一欄縮在右下角,開始整理這幾天的筆記。剛把晶片裡的資料上傳,準備進行進一步分類的時候,原本縮小的頁面忽然有了反應。方瑞伸手戳開,就看到原本表明了“剩餘188枚未知異獸鱗片”上的數字一個跳躍,直接變成了“0”。

這麼說,剛才果然是有人試探嗎,發現資料沒有錯誤,就立刻全部購買了……不過,只要錢到了就好,買主是誰,其實一點也不重要。方瑞看著幣卡上方顯示出來的新到貨款,滿意地把它裝進自己的褲兜裡。

嗯,現在攢多一點錢了,改天也買一個空間鈕吧……有些東西,大哥雖然也可以幫忙放在他的次空間裡,但還是兩邊都有備份更好。兩個小時後,方瑞終於整理好前期所有的筆記和資料,做成晶片,又重新打開虛擬商鋪,購買了400張空白卡備用。然後他伸了個懶腰,發現他大哥在那邊也很久沒有發出聲音了。

想了想,方瑞站起身,往他大哥身邊蹭去。說真的,大哥這半天時間都沒過來抱抱他摟摟他,讓他很有些不習慣。

大概這也是分離久了的後遺症吧……畢竟是死過一回的人了啊。大哥想要兩人多在一起靠一靠,這樣才覺得他是真的活過來了,而他又何嘗不是呢?也會很害怕的。擔心這些天也許只是因為太想念大哥才做了一個夢,其實大哥根本還在遙遠的另一個宇宙,根本還要很多時間才能看到他……“阿瑞,你怎麼了?”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方瑞感覺到厚實的大手慢慢按在自己的腦袋上,不由得抬起頭。就看見了凱斯深黑色的眼眸深處飛快閃過的一絲擔憂。

“大哥,我沒事。”方瑞拋開之前的情緒,笑了笑。真是的,明明就是真的嘛,他都活了三輩子的人了,沒事傷春悲秋的做什麼?

凱斯定定地看著方瑞,好像在確認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才仿佛放心下來似的:“沒事就好。”感覺凱斯要把手拿開,方瑞在反應過來前已經把他的手按住,而後他看到凱斯略帶訝異的眼神……方瑞霎時有點臉紅。

不知不覺就撒嬌了什麼的……算了,他這小身板,跟大哥撒嬌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想到這裡,方瑞乾脆用頭頂在凱斯的掌心蹭了蹭,帶著依戀地喚了聲:“大哥……”凱斯的手掌頓一下,另一隻手摟過來,直接把方瑞抱到腿上:“這樣你舒服點。”

屁股下面、背後靠著的皮肉都是硬邦邦的,大哥的身體給人的感覺總是這麼堅硬,但從小到大,方瑞卻一直都只覺得很溫暖,也很安全。

就像現在一樣,溫暖著安全著,方瑞就睡著了。細細的呼吸聲響起,凱斯低頭,看見睡得迷迷糊糊的弟弟安詳的睡臉。他站起身,雙臂平穩地把方瑞抱起,輕輕地放到床上。然而他還沒離開,衣角卻被人拉住了。凱斯的眼裡劃過一絲柔和,把身上穿著的外衣脫下,有點笨拙地給方瑞蓋上。很好,沒有醒過來。

走出門,藍珠在門外待命。凱斯披了另一件外衣:“阿瑞睡著了,你照顧他,我出去一趟。”

藍珠垂首:“是,凱斯大人。”

陸仁很絕望。

作為奇索二年級機甲分院一個成績不錯的學生,他一直以為自己已經和他心愛的L-IV心靈相通了。在模擬戰場上的時候,他的實戰成績也很不錯不是嗎?所以就在今天,他來到學院西北方的那片山林裡,準備真正捕捉幾隻異獸作為自己的戰利品。但他高估自己了。

他帶著空間鈕進入這個地區,開始就是一片茂密的叢林。還沒有深入很久,正當他準備取出L-IV的時候,他忽然遭到了襲擊!陸仁完全沒有發現,當他剛出現在叢林外的時候,就被一隻C級的異獸盯上了。這種異獸在模擬戰場上經常出現,拖著一條長長的尾巴,就連在商場裡閒逛的時候,所看到的實戰視頻也是它。

對於學過一定時間機甲的人來說,這種異獸應該是很好對付的——可也只是“應該”而已。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在這種異獸嘴下疲於奔命,陸仁甚至來不及取出機甲。他有些自嘲地想,難道我考核時三秒鐘的機甲啟動時間是假的嗎假的嗎假的嗎……不,只是對手根本連三秒鐘時間都沒給他!

跌跌撞撞地利用平時訓練出來的敏捷能力飛快地逃竄,終於在前面一堆雜亂藤蔓前停了下來。不是他放棄了,而是根本就無路可走!然而後面的異獸緊緊逼迫,在陸仁停下來的一瞬,鐵箭一般的尾巴筆直地射來,就要洞穿他的胸口——

陸仁死死地閉上眼,等待死亡的到來。可是,疼痛沒有刺穿沒有什麼感覺都沒有。

陸仁屏住呼吸,悄悄地張開眼。在他的眼前,距離他胸口不到一寸的地方,那條尾巴還僵在那裡,而後下一瞬,長尾頹然軟下,追得他要死不活的異獸也轟然倒下。

這、這是被人救了吧……陸仁抬起眼,想看看救命恩人是誰。

濃霧中,一個黑影站立其中,背後是無數張牙舞爪的恐怖影子。那影子之中,一條粗長而堅硬的東西破空而來,從後面穿透了異獸的頭顱,也恰好拯救了陸仁的生命!順著這粗長的東西看過去,猛然間那東西一甩,陸仁才看明白,這原來是一根觸手!

陸仁驚駭不已,視線延展出,他看到濃霧中兩點猩紅的血光——

那、那些影子原來都是觸手!“怪、怪物啊!”陸仁終於忍不住,眼一翻白,暈了過去。從濃霧裡走出來,凱斯沒有施捨倒在地上這不知道是幸運還是倒楣的小子一眼,只是走到異獸的屍體前面,心念一動,這屍體就立即消失了。之後他轉過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奇索學院西北方向的無人區,有一片異獸混居的山林,這裡是異獸的地盤,也是夾縫中,異獸們索取的生存空間。

一個小時候,身材高大的男人抖抖身後的十二對觸手,將尖端串著的獵物全部抖摟下來。又過了一分鐘,觸手簌簌地縮回,獵物盡皆消失,而男人的背影……也逐漸消失了。這一覺方瑞睡得很好,醒來的時候也很精神。他發現身上被什麼和平常觸感不同的東西蓋著,仔細看時,才發現原來是他大哥的外衣。上面沾滿了他所熟悉的大哥的味道,讓他很是眷戀。

話說回來,大哥呢?回去後,藍珠盡職盡責地守在方瑞熟睡的房門外,看到凱斯進來,恭敬地行了一個禮。

經過這麼長的時間,凱斯對藍珠這個追隨者的印象也算不錯。畢竟不惹事生非不仗著主人的面子狐假虎威、時刻牢記自己身份而且還挺能幹的屬下,沒有人會討厭的。

當然了,凱斯最欣賞藍珠的,還是他把自家弟弟當成“神”一樣崇敬保護的虔誠,不然的話,就算是扔了也好,他憑什麼同意把辛苦弄來的基因藥水讓這傢夥注射?好在沒白費就是了。他也總算不是完全不敢離開他家弟弟片刻了。本來是應該立刻去陪伴弟弟的,但是凱斯的腳步停止了。

他出去的時候一片乾爽,但是回來之後,卻有滿身的血腥味。

凱斯記得,他家阿瑞雖然不厭惡血腥,可對它的味道卻有些排斥。

既然這樣……凱斯的腳步一拐,還是先洗澡吧。這時候,他聽見浴室裡淅淅瀝瀝的水聲。

在他和大哥的房間裡,除了他們兩人以外,應該是沒人敢擅自在浴室裡洗澡的。這麼說,是大哥在洗澡咯?這大白天的,洗什麼澡啊……

沒等他在心裡吐槽多久,凱斯圍著條浴巾就裸露地出來了。方瑞躺在床上往那邊看,吐槽全被感歎憋了回去。

唔,大哥身材真好。“阿瑞,你醒了。”凱斯甩一下頭髮上的水珠,他洗了很久了,確認身上不會有一點血腥氣味。

方瑞笑著:“是啊,醒了。大哥剛才也不叫我……”

凱斯很自然地坐到床邊,方瑞很自然地往裡面挪了挪,人也坐起來:“大哥,我給你擦頭髮。”抓一條毛巾丟過去,凱斯背過身。

方瑞就半跪在凱斯的身後,小心翼翼地給人擦頭髮。

凱斯很享受,半眯著眼:“等一會兒有東西給你看。”

方瑞認真地擦,終於到了半幹的樣子,才問:“大哥要給我看什麼?”

凱斯套一件衣服上身:“跟我來就知道。”訓練室裡,凱斯和方瑞並排而站。

方瑞抬頭:“在這裡看什麼?”

凱斯沉默一下,伸手捂住方瑞的口鼻:“忍著點。”下一瞬,前方的空地上倏然出現了一座“屍山”——各種類型的異獸橫屍其中,屍體堆積在一起,鮮血流淌了一地。

刺鼻的血腥味在訓練室裡彌漫,方瑞瞪大了眼看,只覺得雖然被大哥隔絕了呼吸,但眼睛還是被這氣味熏得發疼。

還有,能堆得那麼高,大哥他到底打了多少獵物啊……感覺方瑞可能有點受不了了,凱斯另一隻手托起方瑞迅速走出訓練場。

剛到門外,凱斯放開手,方瑞被新鮮空氣一刺激,頓時就是一陣昏天暗地的咳嗽,凱斯連忙在他背後輕輕地拍,結果方瑞咳嗽得更劇烈了……

好不容易喘過來氣,方瑞擦擦額角的汗:“大哥,這是?”凱斯低頭:“獵物。”

……我知道是獵物。方瑞接過他大哥遞過來的手巾,繼續擦汗:“我是問,大哥打這麼多獵物幹嗎?”凱斯說道:“肉可以吃,生物材料可以賣。”

方瑞有些驚訝。

凱斯皺眉——這已經是他出現的比較罕見的表情了:“阿瑞,你應該我養的。”然後一字一字地說道,“不用這麼辛苦。”

方瑞笑了。他想起以前在愛蘭星的時候也是這樣,雖然小時候是他靠著身份供養兩人,但當他大哥覺醒之後,就開始接受各種帝國發派的任務,等領取了傭金之後,家裡的花銷就全靠大哥了。

現在到了聯邦,方瑞只想讓大哥過得好,倒沒有想過,其實聯邦這邊也有“打獵”的任務,正好是他大哥擅長的。既然自家大哥心疼自己,也找到了更快來錢的辦法,方瑞也不會拒絕他大哥的好意。而且有了大哥幫忙,可比他一點一點攢錢快多了……有些東西他以為暫時不能買的,也可以去買了。

倒是凱斯,看方瑞一直不說話、怔怔地在想些什麼的時候,低氣壓了。方瑞回過神,抬頭朝他大哥笑笑:“好啊,那以後就一起努力吧。”想了想,“既然要賣,還是得先處理一下。”說著要去開門,口中還嘀咕起來,“不過大哥,以後可不要一次弄這麼多了,可以分批次的嘛……”

凱斯按住他的肩膀:“藍珠,沃夫。”身後藍珠突兀出現,牆角沃夫也出現了。

凱斯說道:“你們去把裡面的獵物處理好。”

方瑞一愣。

藍珠和沃夫恭聲道:“是,凱斯大人。”



31、怪物?...
早在愛蘭帝國的時候,藍珠和沃夫就很熟悉處理獵物。雖然帝國的的異獸和聯邦的多數有所不同,不過總是有規律可循的,工作起來也不算麻煩。

於是剝皮的剝皮,抽筋的抽筋,剔骨的剔骨,鋸角的鋸角,割肉的割肉,放血的放血,剝鱗的剝鱗。而後血用桶接了封好,肉切成大塊保存,皮和筋洗淨了卷在一起,骨頭刷幹分類別用繩子捆好,角和鱗片沖洗了擦乾,都用盒子裝好。

沒過多久,分工協作之下的兩人就完成了所有的工作。藍珠和沃夫把所有東西全部抱進凱斯和方瑞的房間,方瑞正坐在光腦前,和凱斯一起流覽光幕上關於各種常見異獸的介紹,包括它們身上各個部分的用途和需求量。

這近八個月來,方瑞忙著賺錢,也是現在才發現原來能在異獸身上賺來的錢這麼多……這讓他瞬間把以前腦子裡盤算的一切推翻,重新計算起他與凱斯日後的生活來。方瑞坐在凱斯腿上,回過頭,笑道:“藍珠,沃夫,你們辛苦了。”

進來的兩人連忙搖頭:“這都是屬下應該做的。”也不多做客套,方瑞跳下地,走到整理好的眾多生物材料前面。他沒做別的,先挑了一些嫩的小腿肉和裡脊肉,加起來大概有個上千斤的樣子,其他的就統統放過,準備全部分類賣掉。

“沃夫,把這些抱到廚房裡去。”方瑞指著這些預備留下的精肉說道。

沃夫當然立刻領命。

藍珠抬頭,眼巴巴看著方瑞。

方瑞本來還是覺得藍珠纖細,想讓他休息休息的,現在見他這樣子,不由失笑:“好吧,藍珠去幫忙。”又頓一頓,“嗯……不要擔心沒有事做,等我把它們都在虛擬網上掛了牌,還要讓你們全部送到中轉站的。”

這個活兒藍珠很熟,知道自己很有用了,藍發的少年就高高興興地搬肉去了。方瑞這才開始扒拉其他材料。剛才訓練室裡一片屍山血海的,處理好了就只剩下很淡的血腥氣味,不會再那麼難受了。

凱斯走過來跟他一起扒拉,嚇得方瑞趕緊擋住凱斯的手:“大哥,你輕點你輕點!”可不是沒有前車之鑒的,凱斯手重,有些材料質地很脆,稍微不注意就會把東西弄碎掉了。“……嗯。”龐大的身影頓住了,怎麼看都好像有些蕭瑟的樣子。

方瑞被逗笑了,拍一下凱斯的手臂:“大哥別鬧了,你哪有這麼脆弱啊!”見對方還是濃厚陰影的樣子,就貼過去,摟一下凱斯的脖子,說道,“就因為這是大哥辛苦獵來的東西,我才會這麼認真地去看的,大哥你到底在不高興什麼啊……”凱斯定定地看著方瑞。

方瑞歎口氣:“剛才我那麼說不是在嫌棄大哥,如果大哥一不小心把東西弄壞了,又該生氣了……”會變成自我嫌棄那種,“大哥一生氣,我也會很難受的。”凱斯果斷被順毛了。

方瑞感覺周圍溫度上升,聲音更溫和些:“大哥你只要在需要的時候出去打獵就行了,剩下的工作交給我們就好。平常呢,只要大哥在我身邊,哪怕什麼都不做,我也會很安心的。”

終於,氣壓徹底恢復正常。凱斯低沉的聲音響起:“我看著阿瑞做。”

方瑞笑道:“那當然了,難不成大哥還要拋下我去別處啊?”

凱斯用手按在方瑞的頭頂:“不會。”

方瑞仰頭蹭兩下,眯眼道:“嗯。”於是凱斯就看著方瑞一時翻檢地上堆著的材料,一時跑到光腦前跟圖片對照,還要在另一台光腦上做出整理、查詢其他商鋪的常規價格,忙乎得腳不沾地。

安靜地坐在旁邊等了一會兒,凱斯走到光腦前,把方瑞輕輕推到一邊:“阿瑞檢東西,舉給我看,我來查。”

方瑞才有點疑惑,現在明白過來,微微地笑了:“好!”赤紅色的角,上面有墨綠色的螺旋紋路,長38cm,重1700g。方瑞舉起來,高高地揚給凱斯看。

凱斯在光腦上翻一翻:“獨角牛的角,通價25聯邦幣/10g,記下了。”方瑞一笑:“還有它的皮肉筋骨血內臟。”

凱斯繼續查:“皮80聯邦幣/㎡;肉60聯邦幣/kg;筋40聯邦幣/kg;血20聯邦幣kg;骨36聯邦幣/kg;心臟200聯邦幣/kg;其他內臟統一100聯邦幣/kg。”方瑞嘖一下:“大哥,這個很賺啊。”

凱斯說道:“B級異獸而已。”方瑞忍不住又笑了。

聯邦政府統一宇宙之後,除了少數的、混亂的地帶聯邦觸手無法達到之外,大半星系都承認了聯邦的統治,到現在也已經很多個宇宙年了。然而穩定的聯邦社會還是有敵人存在,這種敵人就是先天跟聯邦人處於食物鏈兩端的異獸。

異獸與聯邦人共同生活在各顆星球上,它們不與人類雜居,殘暴嗜殺,不能馴養,天生與人類敵對。而在基因技術趨於大成的現在,人工培育的肉類雖然美味,但人們還是更喜歡食用野味——也就是異獸身上的肉。因此雙方仇恨越來越深,已經不可調和。人類有機甲,異獸也有各種各樣它們天賦的本領;人類的生活環境相對好,因而繁殖力很強,異獸的生存環境差,可繁殖力比人類更強!只是人類智慧遠高於異獸,有組織有能力,而異獸中比較弱的雖然能群居但是智力低下,強大的異獸往往離群索居,這才導致人類成為宇宙的主人,將異獸驅趕到邊緣。

但儘管如此,異獸在很多時候依然是人類的重大威脅。可以說甲修這門職業之所以如此繁盛,跟異獸的猖獗有脫離不開的關係。很多地方和阻止都會發佈各種異獸的收購任務,自由甲修很多時候也就是依靠這些任務生活。而傭金也隨著任務困難程度遞增遞減。人們把普通的異獸分為A、B、C三個等級,C級最末也最多,A級最高種類也相對較少。但另外還有一種無法界定的S級,指的就是異獸中的特例,游離于普通異獸之外,它們的性情各異,未必一定會以人類為食,自控能力也比較好,可依然不會是人類的朋友。

每一個等級的上升都是一個飛躍,最普通的C級異獸也不是一個普通人能夠戰勝的——就算是甲修,也要是技術純熟的最低的一星級甲修。凱斯當然還不是甲修,也完全沒使用機甲,但憑藉他的能力,一隻B級的異獸還真算不了什麼。所以方瑞才會覺得好笑。

因為他大哥在說“……而已”的時候,儘管還是面癱著一張臉,語氣裡卻怎麼聽都有些得意的味道。他當然就……忍俊不禁了啊。兩兄弟分工合作,一個忙著稱量一個忙著查詢,不過速度卻比剛才方瑞一個人做的時候快上了很多。

只是兩人這樣雖然很有默契,但總是沒聲音,也顯得有些太寂靜了。於是方瑞想了想,找了個話題:“大哥,你這些都是用鐵羽獵殺的吧。”之前在訓練室裡的確是被熏出來的,可熏出來以前,他還是輕易辨認出了幾頭離他比較近的異獸的死法。

凱斯應聲:“是。”方瑞繼續說:“那大哥十二對鐵羽都亮出來了?”他看了,他睡的時間不久,加起來時間一共也只有一個小時。而奇索到西北山林起碼也要近半個小時路程——也就是說,凱斯獵殺的時間一共不超過十分鐘。能獵來這麼多異獸,如果不是鐵羽齊出,會殺到手軟吧……

果然凱斯又說:這樣話題可以繼續下去了。

“大哥,那你有沒有被人看到?”

說到這裡,方瑞一笑。以大哥的能力,獵殺的時候怎麼可能被人看……

“有。”帶點鬱悶的嗓音傳來。“……哎?”方瑞一個“到”字還沒想完,忽然被這消息炸到了。

凱斯看向方瑞,跟他四目相對。大哥說的是實話……

方瑞輕咳一聲:“那,大哥有沒有……”凱斯搖頭:“沒殺他。”跟著是解釋,“殺一隻在捕獵的異獸,沒想到它捕獵物件是人。人沒看到我的臉。”

也就是說,非但沒滅口,還救了一個人咯?方瑞鬆口氣,也有慶倖。雖然方瑞知道,如果凱斯的臉被看到,一定會把那個人滅口——在愛蘭星,這真算不了什麼。只是現在他們在聯邦,能被一級異獸逼迫的附近的人多半是奇索學員,殺了以後,會比較麻煩。而且,方瑞自己也會不忍……只是,不忍歸不忍,如果真的……大哥的安全還是最重要的。

方瑞明白,大哥殺個把人其實很順手,儘管結局差不多,可如果不是他,大哥多半還是會選擇順手——愛蘭星人在獵殺的時候,往往殺意都比較重。

不過現在……大哥沒有被看到臉真是太好了,大哥能克制住不殺人……也太好了。正當方瑞抬起頭,想要給他大哥一個微笑的時候,凱斯又開口了。

“他說我是怪物。”語氣怎麼聽怎麼有點委屈。方瑞臉上的笑僵住:“……大哥怎麼會是怪物!”

凱斯肩膀晃了晃,已經到了方瑞身前:“阿瑞不覺得我是怪物嗎?”

方瑞深吸口氣:“沒人能說大哥是怪物,大哥是最好的!”

凱斯微微彎下身子,抱住方瑞的肩膀:“所以在阿瑞心裡,我是最好的?”

方瑞仰起臉,很認真地說道:“是的,大哥在我心裡是最好的,也是最重要的。”凱斯緩緩地靠近,終於和方瑞額頭抵額頭,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阿瑞在我心裡也是。”




32、大哥學機甲...
  笫二天,方瑞在某種強烈的被困感中掙紮著醒來,睜開眼睛後才發現,原來這一切的肇事者就是現在還把那顆大頭壓在他胸口的凱斯。

  昨晚兩兄弟是相擁而眠的一一當然不是說之前他們就是分開來睡,而是平常在睡覺前好歹雙方姿勢都還算端正、只在每天早上寸凱斯會有一條胳膊攬住方瑞的贗而己。然而今天卻不同。今天凱斯整個人幾乎都壓在方瑞身上了,長手長腳的四肢纏住方瑞,腦袋還壓在方瑞的胸口,整個人就好像一個大鐵籠子,把方瑞完完全全禁錮在他的懷抱之中。

  方瑞很無力,他倒是不反感和大哥近距離接觸,可大哥很重好不好……

  凱斯的頭在方瑞胸口蹭了蹭。

  ……要醒了嗎?方瑞一喜,連忙低頭去看。結杲,還真就只是蹭了蹭,他大哥資勢都沒變動一下,就又睡著了。

  吃力地扭過頭,方瑞伸長脖子看到放在床頭的計寸器,上面顯示早上七點半。一般上午的課都在九點,他上午投課,但是凱斯卻是在選好課後,笫一次要去導師那裡報導了。

  方瑞知道凱斯我行我素慣了,可這裡畢竟是聯邦,作為奇索的學員,怎麼祥遲到都是不好的。因為第一世是孤兒的緣故,方瑞在學校中是絕對遵守規則從不蹺課的十佳學生,這融在骨子裡的習慣哪怕是又歷經兩世,也從未改變過。

  "大哥,醒醒。"方瑞四肢都被鉗住,根本不能動,一點子力氣跟凱斯比起來那就像是螞蟻

  撓癢癢,半點都驚動不了他。所以最終依靠的,杲然還是只有嗓門兒了,"大哥!上課要遲到了,快起來!

  凱斯的頭繼續蹭。

  "大哥!"方瑞算是看明白了,他大哥的確己經醒了,是正磨蹭耍賴呢,真讓他有些哭笑不得。不由得加大了音畺,"不許賴床!”

  聽著方瑞聲音裡有些氣急了,凱斯才總算肯動。

  悶悶的嗓音從方瑞的胸口處傳來:"阿瑞,不能再睡一會兒嗎?”

  方瑞繃著臉:"不能。”

  很慢很慢的,鉗住方瑞身子的長手長腳放開,那顆黑髮的腦袋也終於願意抬起來,露出一張冷峻的面癱臉:"阿瑞,早上好。”

  "大哥早上好。"方瑞歎氣,"不過大哥你要是再不起床,等下我做的早飯就好不了了。” 說完往外面滾滾,自已爬起來。

  凱斯伸出手:"早飯有藍珠。”

  方瑞無奈地抓著凱斯的手,用力向外拉:"四人份的飯,藍珠一個人忙不過來的。要在上課之前弄好。”

  凱斯沒有用勁向下,單單只是他的體重,方瑞努把力還是能拉動的。於是凱斯上半身慢慢離開床單,猛然坐起。

  方瑞一個趔趄,撞到凱斯懷中,又被圈住:"讓沃夫去幫忙。”

  “……沃夫不會做飯。"方瑞下狠心,把凱斯摘在他肩頭的腦袋再度推開,"大哥你不要鬧了!”

  “不鬧就不鬧。”

  在七點五十的寸候,方瑞總算可以迸入廚房了,順便和己經在忙碌的藍珠打招呼。

  八點十五,藍珠和方瑞做完早飯,端出去,凱斯早己等在桌邊,沃夫此寸無聲加入。

  八點半,早飯被風捲殘雲,碗盤裡顆粒不勝。

  八點三十五,凱斯在門口看著方瑞,被方瑞推出門。藍珠趕快跟上。

  八點四十,方瑞關上門,領著沃夫來到他和凱斯的房間。

  看著地上還沒處理完的貨物,方瑞扶額:"得快點送到中轉站去,不然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身為凱斯跟隨者的沃夫,一直是個役有存在感的男人。

  同樣是被方瑞救回來的,不過沃夫卻是方瑞和凱斯一次逛街、偶然瞥向旁邊巷子寸發現。那時沃夫身受重傷,臉上也被利器劃傷,血肉模糊。那寸的方瑞惻隱之心發作,就拜託自家大哥救了他一命。後來不知道什麼寸候沃夫就成為了凱斯的追隨者,聽說實力是很不錯的,伹是因為沃夫一直跟隨在凱斯身邊,方瑞其實從來投有見識過。

  說實話,方瑞跟沃夫並不熟。而沃夫話少,方瑞也投什麼和他找話題的心思。想了想,沃夫既然是被大哥留下來幫忙的,那麼,公事公辦就好了。

  於是方瑞說道:"沃夫,把我念到的貨品裝進你的次空間裡,然後一起幫我送到中轉站去吧。〃

  沃夫杲然也是公事公辦的態度:"是,阿格瑞思大人。,,

  咋天方瑞和凱斯分工合作的寸候,凱斯把資料全部記錄在光腦中的空白區,現在方瑞把它們調出來,整理好格式,然後就是依次在自&的網上商鋪中掛牌。

  "沃夫,黃尾雀的相關貨品可以裝了……"

  "沃夫,赤雪獸的相關貨品可以裝了……"

  "沃夫,三頭雕的相關貨品可以裝了……"

  "沃夫……"

  方瑞確認貨物的聲音在房間裡不斷響起,分類好的各項貨品是很好尋找的,所以沃夫的手腳也非常快。

  差不多過了有一個半小寸,方瑞就己經掛牌完畢,同寸沃夫也把所有的貨物全部裝進了次空間裡。

  "那麼,沃夫,早去早回。"

  "是。"

  另一邊,凱斯領著藍珠,一路來到了虛擬網上所說自已學習機甲的訓練室中。只是一推開門,他看到的卻是幾個很熟悉的人。

  婁胤、洪展,還有在他們身後的十多張貌似見過但基本不記得了的面孔。"導師呢。"這是凱斯的第一句話。

  婁、洪二人看著這個他們定義"危險"的男人走逬來,心裡都有一瞬的緊繃。在重新補充了很多關於愛蘭星人的資料之後,他們對凱斯的威脅度有了更迸一步的認知。同寸,他們向上面申請過後,做出了隔離凱斯與普通學員的決定。

  這個決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想一想,愛蘭帝國那邊制度比較嚴酷,聯邦人偶爾過去了都是被當成三等人處理的,這個現在叫"婁凱斯"的傢夥可是一等人中的上等人,那更是不會把三等人當回事了。而且凡是學機甲的,多數都是男性,男性和男性之閘,往往都是很雞血的。萬一有哪個不長眼的看他這張棺材臉不爽了過來惹一下……別的不說,不小心被殺了怎麼辦?

  再者就是導師問題。

  很多寸候,導師也是很要面子的,關鍵是,根據資料顯示,哪怕是五星級的甲修呢,婁凱斯這傢夥恐怕也殺了不少,而奇索一共又有幾個願意當尋師的五星級甲修?別的先不說,導師偶爾訓斥一下學員是很正常的,可要是訓斥到凱斯頭上來……導師要面子,肯定不會服軟,那凱斯就不要面子了?用腳祉頭想也不可能嘛!

  目前這個引導婁凱斯的任務落在婁胤和洪展身上,能辦好這個,對他們能坐穩繼承人寶座又是個很大的籌碼一一畢竟這可是政府下達的任務,是非常光榮的,只能成功,不能失敗!尤其是婁胤,好歹婁凱斯還掛著婁家義子身份呢!如杲不能辦好這件事,婁胤在婁家的地位,也會有所動搖。

  你說這讓他們兩人怎麼能不謹慎?

  現在兩人聽到凱斯這樣問法,洪展先笑道:"因為聯邦和愛蘭的風俗不同,凱斯你的機甲學習,上面決定讓我和婁胤兩個代為授課。不過請你放心,雖然更高級的部分還不敢說,但初級的知識,相信我們一定會讓你滿意的。"

  凱斯沒什麼意見,能不用跟很多亂七八糟的人一起上課,他感覺更好。

  婁胤也看出凱斯並不排斥他們的提議,鬆口氣:"那麼,我們現在開始?" 凱斯沒有說話,不過在他的身後,卻突然出現了一架十米高的黑色機甲,好像一名穿著盔甲的戰士,居高臨下地服侍著眾人。冰冷,而且嗜殺。

  旁邊洪展也準備好了,考慮到凱斯寡言少語的個性,他也知道對方肯定不會願意和他們太過接近地聽課,早早就想好了辦法。

  於是洪展給訓練室中的光腦下達了一串指令,室內就霎寸出現了一面和機甲等高的光幕,光幕中立體的全息影像旋轉著,向所有人展示出和實物相近的圖像。

  洪展很快找到了K-VI型機甲,把它的影像對應在光幕之中。婁胤這時說道:"凱斯,請你迸入駕駛艙。"

  K-VI型機甲早就對凱斯逬行認主,於是凱斯心思動了一下,位於機甲腹腔的艙門的很快打開。緊接著,機甲表面出現了幾條橫柱,每一條之間大約相距一米半左右,是供甲修進入駕駛艙的落腳點。

  所以說,機甲不是什麼人都能學的,如杲體能不過關,恐怕爬個駕駛舵都要摔個半死,那還學個什麼?

  然而只見凱斯身形一晃,不到一秒鐘,己經進入駕駛艙中。

  好快!

  婁胤和洪展面面相覷,他們的速度最快也只有2.13秒,己經是很快的成績了,再往後,每提升0.01秒都要花費很大的精力。他們沒有想到,居然有人能比他們快一倍以上!真是恐怖的速度!

  更進一步瞭解到凱斯體力上的強悍,兩人深吸一口氣,打開和凱斯的通訊,以保證凱斯在駕駛艙裡也能聽到他們的聲音。

  "凱斯,看著你前面的光幕,我們將對準光幕裡的圖像對你迸行直接講解。"

  "嗯。"

  "那麼開始。"

  洪展說道:"凱斯,關於機甲的來歷、類型這些,在虛擬網上都有詳細的資料,在這裡就不浪費你的時間了。"

  婁胤用手指在光腦上觸碰幾下。

  洪展繼續:"那我們就直接從操縱機甲的部分講起。”他的話音剛落,婁胤的指令也產生了作用。

  在光幕上,K-VI型機甲的外殼滑走,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放大的操作臺一一或者說控制台也可以。

  洪展開口:"操作臺上的每一個按鈕都代表一個指令符,當很多個指令符輸出之後,會在機甲的光腦裡形成一個指令,進而操縱機甲……"

  婁胤補充:"所以,一秒鐘裡能成功發出多少條指令,代表著你的機甲的敏捷度一一也就是你和機甲的協調度有多少。"

  洪展又說:"你現在的笫一個任務,就是記住每一個按鈕所代表的指令符的含義……"

  駕駛艙外,兩位黑鷲很認真地在授課。而駕駛艙內……

  凱斯看著自已戳進操作臺上某個按鈕中的手指,深深地沉默了。



33、破損率...
  這是什麼玩意兒做的?也太脆弱了!凱斯很糾結,腦子裡自動轉換等式如下:

  按鈕被戳了個洞=操作臺壞了=機甲壞了=要重買機甲=要花多餘的錢=阿瑞會生氣。

  怎麼辦?

  通訊器裡依然在發出兩位黑鷲孜孜不倦的指導聲,本來凱斯聽得還算仔細,現在就全部成為了過耳風。後來教導聲跟腦子裡不斷出沒的“阿瑞會生氣”五個大字攪成一團,又讓他覺得像是無數蒼蠅在耳邊“嗡嗡”,把這個本來就在煩躁的男人變得更加煩躁,煩躁到了極點,那就變成了暴躁,暴躁到了極點……我忍。

  凱斯看著被自己破壞的操作臺,忽略耳邊的“嘈雜”聲,一心一意地——再放了一根手指上去。

  這回,他相當謹慎,沒有用一點力氣,就只是懸空地挨著。然後,慢慢地加力氣。一點一點地,很好,沒壞掉,不過這按鈕也沒按動,再加一點力氣?嗯,沒壞,那麼繼續加一點……

  “凱斯,凱斯?”

  “操作臺基礎已經講完了,你能聽到嗎?”

  “呲——”看一眼再度戳進按鈕中的食指,凱斯再度沉默了。

  因為對自己的名字很敏感以至於聽到以後正在動的手指抖了一下,就又一次地犯下了錯誤。

  他能說戳一個洞和戳兩個洞其實沒什麼區別嗎?光腦告訴你,不能!

  “普通指令區3號按鈕破損,操作臺破損率0.3%,暫時不影響機甲使用,推薦虛擬按鈕替換,代換率99%……”這是他戳壞第一個按鈕時光腦的提醒。

  然而當第二個按鈕被戳穿後,光腦的提示音變成:

  “中心指令區核心按鈕破損,操作臺破損率49.8%,機甲破損率27%,虛擬按鈕無法替換……危險!請機主暫停機甲使用……危險!請機主暫停機甲使用……建議立刻更換操作臺……危險!建議……”

  凱斯忍無可忍,惡向膽邊生,大掌揚起,“啪!”整個手掌嵌入操作臺裡,拍出了一個深深的掌印。

  光腦還在敬業地報告:“操作臺破損率93%,機甲破損率39.8%,機甲不可使用!危險預告!機甲不可使用!”

  凱斯深吸口氣:“我要出去。”

  駕駛艙開了,凱斯雙臂抱住控制台下方,用力——還算結實。下一刻,兩條冰冷的觸手從他身後倏然竄出,靈活地在操作臺下方打了兩個洞。凱斯雙手再次用力,“哢——”整個操作臺都被他抱了起來,徹底和機甲分家。

  而後觸手縮回,凱斯抱著操作臺來到艙門處,縱身一躍,整個從駕駛艙跳下!落地時非常輕盈,就好像捕獵前的黑豹,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婁胤和洪展沒有得到凱斯的回音,正在說些什麼準備繼續跟他溝通來著,忽然,聽到有人在背後說話。

  “喂。這個壞了。”這聲音很耳熟。

  兩人轉過身,看到一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視線下移,是破破爛爛備受摧殘的機甲操作臺。

  婁胤和洪展也沉默了。

  要知道,為了防止機甲在劇烈運動時操作臺脫落,在製作機甲師,操作臺就是用非常堅固的金屬熔煉而成,與機甲是合為一體。徒手把操作臺扯下來,跟徒手撕開機甲有什麼區別?話說,真的有人可以用手撕開製作機甲的合金嗎!

  但是目前的事實卻告訴了他們,可以的,真的有人可以徒手扯下操作臺,真的有人可以憑藉肉體的力量破壞一架機甲!

  而且,用手扯開和用拳頭砸、用腳踢又不一樣了,也許經過長時間格鬥訓練的戰士可以將機甲外殼踢開或者砸開裂縫,但要想撕……至少聯邦自從產生機甲以來,從來沒有人能做到。

  愛蘭星人的肉體力量……就這樣可怕嗎?

  婁胤和洪展在此時,又一次刷新了自己的認知。

  看到兩個人沉默的樣子,凱斯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眉頭。他以為這兩個人是沒聽見,於是再次開口:“這個壞了。”未竟之意很顯然是“怎麼辦”。

  洪展先反應過來,露出個笑容:“凱斯,機甲的破損率是……”至於操作臺的破損率不用問了,不是100%也絕對在90%以上。除了機殼中的電路等內部結構之外,就屬駕駛艙內的操作臺最為重要。

  凱斯冷著臉回想一下:“39.8%。”

  洪展一窒。操作臺在一架機甲的能用份額中占30%-35%之間,這都快40%了,絕對還有什麼其他地方被破壞掉了。

  婁胤則問道:“凱斯,不介意的話……咳,它是怎麼壞掉的?”

  凱斯略低下頭,深黑色的眼裡看不到一點光亮,聲音也很平靜:“我在看按鈕。”

  “你們突然叫我。”

  “很吵。”

  “……就戳穿了。”

  他很自然地省略了在因為這兩人叫他之前他就已經戳壞一個按鈕的事實。

  婁胤和洪展面面相覷,這敢情還是他們兩人的錯?

  洪展暗自苦笑,口中卻說道:“對於以甲修為發展方向的金烏級學員來說,一年之內是可以申請三架機甲的,凱斯你也可以回去試試看。”

  婁胤也跟著說道:“關於肩章級別高級學員的權利,在虛擬網上都可以查詢的,凱斯你去看一看,就知道我們說的真假了。”

  可以繼續申請的話,阿瑞生氣也不會太久……吧。凱斯稍微放鬆一點了,點點頭:“我會去看。”然後又看向兩人,“機甲的硬度太差。”

  ……不,這個硬度對聯邦所有人都夠用了,是聯邦這麼多年來所找到的最好搭配,只是誰也沒想到在愛蘭星人眼裡會想紙糊的一樣罷了。

  婁胤和洪展只能繼續苦笑,洪展不經意看到凱斯身後因為破損而微微搖晃的布片,心裡又明白了幾分,也釋然幾分。如果是愛蘭星人動了能力的話——所謂的鐵羽無堅不摧,他們早有耳聞,倒是不再那麼讓人難以接受了。

  可是凱斯仍然有其他的問題。

  這一架機甲肯定是不能用了的,但是以他的力氣,就算再多個幾架,後果也都難以預料。該怎麼解決?

  想到這裡,凱斯的視線再度投向婁洪二人:“怎麼才能不壞?”

  “……我們也正要說這個問題。”洪展輕咳一聲,說道,“凱斯,我覺得你現在的當務之急不是進入駕駛艙操縱機甲,而是——”

  婁胤續道:“買一個硬度大小都相同的操作臺模型,先練習怎樣控制力道。”

  凱斯目光一頓:“有道理。”

  婁洪兩人鬆口氣,洪展說道:“既然這樣,在凱斯你控制好力道之前,我們就先不上課了。當然身體素質的鍛煉還是有必要的,但是重力場在金烏級學員的訓練場中也配置齊全,並不需要一定來到這裡。”

  婁胤點點頭:“基本的資料我們會做好一份有聲的,到時候會派人送過去的。”

  凱斯沒什麼意見,轉身準備走。他還要想回去怎麼向方瑞坦白,也要在虛擬網上訂購操作臺。

  還沒走幾步,洪展忽然叫住他:“凱斯,我記得方瑞學弟到你那裡也有不少時間了吧?”

  凱斯腳步一停,轉頭,幽深的眼看著洪展。

  洪展怵一下,隨即笑道:“如果方瑞學弟有什麼做得不好的,還要請你多包涵包涵……那孩子很崇拜你。”

  凱斯有點不爽:“他很好。”

  婁胤在暗地裡動了動眉毛,他是不是聽出什麼情緒了?

  洪展笑容不變:“凱斯你喜歡就好。不過,方瑞學弟年紀還小,一個人或許忙不過來,要不要再多送幾個人給你?”

  凱斯回過身去:“不需要。”跟著再沒有停留了。而一直躲在角落裡充當影子的藍珠,也立刻跟了出去。

  等凱斯兩人的身影消失,婁胤站過來:“凱斯看起來真的對方瑞很有好感。”

  洪展說道:“我也看出來了,不過,為什麼?”

  婁胤搖頭:“想不出來,如果是因為並不排斥聯邦人的話,後來你說再送人過去,應該不會就這麼拒絕。”

  洪展挑眉:“也就是說,只是不排斥方瑞?”

  婁胤點點頭:“方瑞肯定有什麼過人之處。”

  洪展最後笑了笑,在腕表上輸入指令:“看來,還是要約我們的方瑞學弟出來一趟為好。”

  婁胤聽到通訊器裡傳出的聲音,無聲地點一下頭。

  凱斯回到他那地下套間,藍珠立刻到廚房裡做飯,出奇的是方瑞並不在那裡,而沃夫也不在。

  方瑞剛斷掉通訊,就聽到了他家大哥推開房門的聲音。

  “大哥,你回來啦。”方瑞回頭,給凱斯一個歡迎的笑容。

  凱斯垂目,幾步走到方瑞面前。

  方瑞有點好奇。大哥這是怎麼了?

  雖然凱斯仍然很快過來,可是方瑞卻能看出,這步子比以前要慢上一些。這種感覺……好像是在心虛?如果是不高興的話,不會是這種反應的。

  凱斯果然就是心虛了,他問道:“沃夫怎麼不在?”

  方瑞不動聲色,只笑笑:“我們虛擬網上的商鋪掛牌都掛好了,貨品我讓沃夫送到中轉站去。數量比較多,他大概還在一件件核對。”

  “……嗯。”

  沒有下文。

  方瑞看凱斯杵在他面前一言不發的,從之前的好奇就變成了擔心。有什麼事情能讓他大哥發愁到這地步……

  凱斯站了足足有五分鐘,忽然間,他後退了一步。

  方瑞:“?”

  下一刻,在凱斯和方瑞兩人之間,就出現了一個破破爛爛的玩意兒。

  “大哥,這是什麼?”

  “操作臺。”

  “啊?”

  “……K-VI的。”



34、所謂補救...
  事實上,方瑞對機甲還是很熟悉的。早在光土星的時候,他在一家小工廠裡打工,做的就是組裝元件的事情,後來學習給機甲塗漆,當然也到機甲內部好好地研究過。只是剛剛他這乍一看,還真沒瞧出那是操作臺來……
  方瑞僵硬一秒,蹲下來仔細地觀察。
  凱斯站著不動,低下頭盯著方瑞的後腦勺看,什麼話都不說,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距離近了,就看出來了。方形的身子,上面是光滑的截面,截面上有類似於鍵盤的大範圍平板,平板中嵌著很多容易觸碰的按鈕。這的確是操作臺沒錯。
  但是,為什麼下方和機甲結合在一起的地方會多出兩個大洞,還很顯然有被人拉扯的跡象?為什麼平板上會有一個大大的巴掌印,而且巴掌印覆蓋的面積上還有好幾個圓形的破洞?還有,為什麼下方左右兩面都有被擠壓的痕跡……
  
  方瑞沉思良久,站起身,正好對上他大哥來不及回避的目光。
  想了想,方瑞握住凱斯的手。
  凱斯手指僵住不動。
  方瑞握著這只手,小心地捏住食指,往操作臺面上的孔洞中試探地一戳——嚴絲合縫。然後他把這根食指拔出來,又將凱斯的手掌撫平,輕輕對著孔洞所在範圍的掌印慢慢按去……果然也一點不錯。
  
  方瑞扶額。很好,犯人出來了,就是他大哥沒錯。
  凱斯一直任憑方瑞施為,到現在拖不過去了,才陰沉地開口:“是我幹的。”堅毅的薄唇抿了抿,“……力氣沒控制好。”
  
  方瑞抬起眼,看到凱斯深黑的眸子裡那點竄動的火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起來。於是點點頭:“嗯,我知道了。”
  凱斯頓了頓,遲疑著:“阿瑞……”不生氣?
  好像聽到凱斯心聲似的,方瑞笑道:“我沒有生大哥的氣,本來就是我想岔了。”
  凱斯眼裡飛快閃過一絲不悅:“跟阿瑞沒關係,是我的錯。”
  
  方瑞笑了笑,拉住凱斯一起歪到舒適的皮椅裡:“好了,大哥就不要跟我爭來爭去的了。大哥剛來聯邦,不熟悉是肯定的,但我都來這麼久了,還忘記這裡跟愛蘭不一樣,所以是我想得不夠周到。”
  凱斯不說話。
  方瑞搖搖頭:“聯邦人比愛蘭人脆弱多了,在愛蘭,大哥用的東西都是特製的,而且金屬的硬度也符合愛蘭星人的身體強度。聯邦這邊雖然很多東西也算不錯,可畢竟身體遠遠不如愛蘭星人,所以那些機甲的材質是挺好的沒錯,讓大哥用卻還是遠遠不足。大哥就不要責怪自己了。”
  
  話是這麼說,不過想要做出一架適合凱斯使用的機甲卻是不可能的。一來需要去專門定做,這樣價格也必定很貴——能承受凱斯力度的金屬在聯邦這邊絕對罕見;二來就算是做了合適的機甲,難道其他的會被觸碰的東西也都重新做一遍?顯然不現實。
  因而當務之急,還是要靠凱斯自己。當他能夠把機甲控制台按鈕這麼精細的東西都能自由發力控制之後,其他的時候控制力道就不在話下了。說白了,還是個適應問題。愛蘭帝國和聯邦生活環境不一樣,生活用品硬度不一樣,導致了凱斯短暫的不適應,只要經過一定的訓練,就不會再產生這種問題了。
  
  但是,怎麼控制,這是個大問題。
  方瑞越想就越覺得頭疼。凱斯是個粗魯野蠻系的,想當年,愛蘭那邊都是純力量對抗,凱斯越是勇猛,就越是受追捧,打起架來那是絕對不計後果,要不然就是不爺們不漢子。誰還想得到什麼輸入輸出力量要控制?
  就算是對待方瑞,小時候兩人初次見面、逐漸親密後,凱斯一開始抱抱自家弟弟時還總把方瑞碰得青一塊紫一塊呢!而精神力之所以在那邊不流行,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現在突然要控制力氣了……說真的,越是強大的愛蘭星人,在這方面的能力就越差。方瑞早先沒想到,如今看來,幸虧他大哥狩獵了一堆獵物回來、不是真靠他養家,不然的話,單憑做卡片什麼的,在方瑞連制卡師都不是的時間段裡,還真是供不起消耗。
  
  凱斯見方瑞說著說著就停下來發呆,以為他又在擔心生計問題,雙手按住方瑞的肩膀,神情很堅定:“阿瑞。”
  方瑞直接性地應道:“啊?”
  “黑鷲他們說——嗯,今天機甲課他們教的,金烏可以一年申請三架機甲的。”所以不要擔心了,“阿瑞,我明天再出去狩獵一次吧。”
  
  方瑞反應過來:“不用了大哥,我們的錢足夠。”他在心裡默默計算了一番,“嗯,機甲先不忙申請了,還是用零件試一試控制力再說。虛擬商鋪已經開起來,之後應該一直都有進賬,家裡的生活暫時不著急。至於狩獵……需要補給的時候,我會對大哥說的,到時候再去也不遲。”
  凱斯毫不遲疑地點頭:“都聽阿瑞的。”反正從以前到現在,家裡的經濟大權都是他弟弟管,以後也不會改變。
  
  方瑞滿意地點點頭。管錢這個事情是辛苦了一點,不過他可不敢讓凱斯來做。最初兩人地位調轉後,一切花銷都靠了凱斯,結果錢去如流水……就算凱斯賺得多,但也架不住這麼花啊!有錢也要存一點,不然的話,急用的時候抓瞎怎麼辦?後來方瑞才索性接手。好在,凱斯在這方面也很合作,每個月和必要時候給自家大哥派發零用錢和補助什麼的,方瑞做得很順手……
  
  摸摸鼻子,方瑞覺得要說正事了:“大哥,黑鷲學長們沒給你提什麼建議嗎?”
  “跟阿瑞建議的一樣,先申請要一個單獨的控制台。”凱斯回答。
  方瑞想想:“是個好主意,不過在這之前,還要定制一些製作控制台的合金回來。大哥你先用合金感受一下需要的大概力度,再在控制台上訓練,這樣比較不會浪費。”
  凱斯再度點頭:“不浪費。”
  
  兄弟兩個打定主意,馬上就定了一根和普通機甲相同材質的合金棒,外加一個K-VI型機甲控制台。吃過藍珠做的午飯,他們直接進了房間。
  房間很大,方瑞坐在厚厚的毛毯上,面前是一張工作用矮桌,上面擺放著數十張空白卡、一瓶卡墨和兩支灌滿了水的卡筆。旁邊還有一個儲物盒,盒子裡大約有十多張已經做好的一級能量卡,淩亂地散落著。
  
  而凱斯和方瑞一樣也是坐在地毯上面,雙手握著那根合金棒,然後緩慢地用力——彎了。
  真不頂用。
  凱斯看一眼方瑞,看到方瑞很用心地半懸著胳膊工工整整地繪製卡陣——他知道,這個時候的方瑞是絕對不會分心的,也就是說,剛才那一幕他肯定沒看到咯?放下心來,凱斯轉回頭,把合金棒反方向用力。很好,又直回去了。
  
  然後凱斯開始嘗試著用指頭戳——他可沒有忘記上午學機甲的時候是怎麼樣把控制台戳出窟窿來的,既然要訓練,他也不能重蹈覆轍。儘管他還很不習慣在抱住他家阿瑞之外的事情上控制力氣——以前他也根本不需要控制,但總是要習慣的。畢竟是在聯邦了,是別人的地盤,凱斯明白,自己現在可還不是特權階級。至於以後要不要往特權階級那方向努力……這個還是要看阿瑞的。
  凱斯總覺得,阿瑞對如今的生活其實很滿意。
  
  事實上,方瑞也的確是很滿意。
  愛蘭帝國對於土生土長的愛蘭星人而言,是一個很好的地方,因為他們霸佔了大部分資源,還有二等人和三等人為他們服務,是再優越不過的人種。可方瑞卻是個半路出家的。他有第一世的記憶,作為現代人的底線和道德註定了讓不能適應愛蘭帝國血淋淋的環境。尤其是在之後,他淪為二等人,本身就成了別人眼裡玩物一樣的存在,而凱斯對他的寵愛,更讓他變成了他摯愛親人身上的唯一汙點。這使他不能忍受。
  
  現在就不同了,聯邦的科技發展雖然已經到了一個他所不能想像的地步,但卻更像是地球在經過無數年進化之後所產生的世界,讓他有一種歸屬感。而且聯邦人的相貌身高都和地球人相似,只好像國籍有所不同,而不像愛蘭帝國的人。帝國的人更像曾經地球上臆想的外星人,有很多不同的種族,雖然大部分仍然是人類的形態,但就好比凱斯——他家大哥和他所在的種族,身後多出了很多鋼鐵一樣的觸手;還有藍珠,他的另一種血統阿達拉族類似於地球神話傳說中的人魚,生於深海,有著美麗的容貌和曼妙的歌聲。另外還有更多無法描述的種族,他們都位於愛蘭星人之下,是二等人甚至三等人,接受一等人的奴役,本身也奴役其他人,形成了赤|裸裸兇狠的食物鏈。
  因此,如果說聯邦的環境只是讓他覺得熟悉,但當他看到自己現在所有這具身體的黑髮黑眼時,感受到的更多則是一種歸屬。
  
  在聯邦,方瑞不再是二等人,不會是凱斯的汙點,而凱斯雖然暫時沒有以前那樣高的地位,但只要能力還在,兄弟齊心,將來也一定能過得很好。
  方瑞覺得,三世為人,現在的生活才是他最想要的。他有資質,有途徑能好好學習手藝,就算窮了點,也有親人可以一同打拼,就連社會環境也要文明得多……沒有什麼日子比如今更加平和和幸福的了。
  尤其是,方瑞收好剛畫完的一張卡片,側頭看向身畔。
  長手長腳的冷峻男人正握著一根合金棒,有點笨拙卻很專心地慢慢按壓著……能和大哥這樣安靜地坐在一起,真的很難得。



35、洗澡?...
  就在凱斯堅持不懈地把玩那根合金棒的時候,方瑞也沒有閑著。除了虛擬商鋪的事情他要顧著——這個他大哥是絕對靠不住的,還要製作一級能量卡、上課和鍛煉自己的精神力。前幾種都循序漸進中,唯有精神力這一項,陷入了瓶頸之中。

  在密閉的房間裡,方瑞滿頭大汗地坐在地毯上,無數精神力細絲從他頭頂虛空奔湧而出,把他幾乎裹成了一個蠶繭。而他的前面漂浮著128根更為“粗壯”的精神絲,噓噓徐徐晃動,可但憑他怎麼努力,也無法再繼續分裂。

  良久,方瑞的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在不斷分割精神絲的情況下,他的精神力其實已經近乎透支了……終於,方瑞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後栽倒而去。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方瑞被一個略顯冰冷的懷抱接住了。這懷抱也夠堅硬的,其實還沒有地毯來得溫暖柔軟,只是因為來的很快、是順勢接住的,衝力也就沒那麼大,也就而舒服很多——是凱斯的懷抱。

  當然,方瑞也得承認,這跟心理因素也有一定的關係。

  方瑞對凱斯是絕對信任的,所以雖然精神力者在外放精神力的時候實則不能受人打擾,但對凱斯他卻是毫無防備的。凱斯也不放心自己弟弟一個人窩在屋子裡,自然是穩穩站在角落裡全程作陪,也因此才能及時接住要跟大地“親吻”的方瑞。

  凱斯從旁邊扯過一條毛巾,笨拙而小心地給方瑞擦汗,他聽著方瑞大口大口的喘氣聲,眼裡劃過一抹不快:“阿瑞,不用這麼逼迫自己。”

  方瑞吃力地笑笑:“我知道大哥會保護我,可是我到底也是個男子漢嘛,也希望有保護自己的能力啊。”

  凱斯一點也不想聽到這種話:“保護自己了,你要跑掉嗎?”

  方瑞一聽,就知道大哥又在鬧彆扭了。他搖搖頭,出氣不勻:“怎麼可能跑掉!我去哪裡都會跟大哥說的,而且如果大哥不忙的話,我要去哪裡也都會讓大哥陪著……到時候,大哥可別嫌棄我。”

  凱斯周身的氣溫上升幾度,很正經地回答:“我說過,不嫌棄你。”

  方瑞就這麼靠著凱斯,笑得很開心。忽然間,一隻厚實的手掌送來一個開了蓋兒的瓶子,送到他嘴邊。方瑞抬眼一眼,是很熟悉的TS系列基因藥水。

  凱斯說道:“喝掉。”

  TS系列1-10號基因藥水都是針對除愛蘭星人以外的其他宇宙人身體進行強化和改造,藍珠帶了很多過來。方瑞一直想著要找個時間先喝一些調理一下這具破爛身子,只是總是沒想起來實行,沒料到今天精神力透支累得癱倒,引起了凱斯的注意,才被凱斯想到遞來。

  方瑞為了方便,動手把凱斯手裡的藥水拿過來,一口喝下。7號基因藥水的味道果然不太好,是澀澀的帶些苦味那種,入口後一陣冰涼下去,讓他整個人都有些暈暈乎乎。

  冰涼過後是微微的熱度,一點一點地增加,而方瑞的四肢百脈也發起熱來,內裡的肌肉拉扯,從手指尖到腳趾尖,每一根肌肉纖維都飛速的斷裂,又以更快的速度修補完成。

  7號基因藥水是藥性比較溫和的一種,方瑞的配合和藥水本身的性能使他的蛻變過程也相對好受一些。大概過了有一個小時左右,藥水的藥力過去,原本就沒什麼力氣的方瑞,被藥性摧殘得更加虛弱,只能躺在凱斯的懷裡,全身上下,也只有嘴唇能稍微動上一動了。

  汗水覆蓋在身體上,整具身子那是黏黏答答,方瑞很難受,可是又沒有力氣。

  凱斯抱著方瑞,直接站起來,走進浴室,把方瑞放進了浴缸之中。而後伸手過去,拉開了方瑞的領子。

  方瑞見狀大驚失色:“大哥,你在幹什麼啊?!”

  凱斯手指一頓:“幫你洗澡。你難受。”

  方瑞急忙搖頭,他是很難受沒錯,可他都多大的人了,怎麼能讓大哥幫忙洗澡……“大哥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好!”

  凱斯遲疑:“你自己來不了。”

  方瑞頓時啞然,但很快說道:“反正我不要大哥幫我洗……嗯,先讓我泡會兒溫水。等好受些了在自己洗。”

  在做決定方面,一百個凱斯也拗不過一個方瑞,自然還是凱斯妥協了。他沉默著打開熱水開關——雖然沒有藍珠或者沃夫來幫忙放水、這幾天裡控制力量有些心得的凱斯成功做到了這個,不到一分鐘,足夠幾個人並排躺進去的浴缸裡就灌滿了有些發燙的熱水。

  要是平時這個溫度或許有些高了,但在剛強化了身體的現在,方瑞的體溫本來就比平時高上一些,泡這熱水感覺就是剛剛合適了。

  凱斯看方瑞已經泡了進去,轉身出了門,到外面給他弟弟拿衣服。而方瑞看門關好,才掙紮著動手,緩緩地把濕衣服都脫了下來。

  熱水打在皮膚上,有細微的刺入感。方瑞看得到,自己外面的死皮被熱水泡得膨脹起來——灰濛濛的一層覆蓋在身體表面,還真是有點讓人發怵。

  大概在浴缸裡躺了有半個小時,方瑞的力氣也逐漸恢復了。他伸手一層層撕下死皮,丟在旁邊的清潔箱裡,很快地又被光腦指使智慧潔淨系統收走。死皮因為在熱水裡泡過,其實很柔軟,方瑞撕的時候沒有耗費什麼力氣,不過要把它們撕乾淨,就稍微麻煩一點。過後還有一些角質層在新生的皮膚表面粘著,也被方瑞用力搓掉,暴露出的新皮膚白中透粉,看表像比以前要健康柔嫩得多,但實際上這層皮膚的質地卻要有韌性得多了。

  整個身體弄乾淨後,方瑞換了缸水,心滿意足地又泡了半個小時,就在剛要起來的時候,聽到了外面的呼喚。

  “阿瑞,該出來了。”

  大哥總是跟他這麼有默契。

  方瑞揚聲道:“知道了!大哥,把衣服給我傳進來吧!”

  凱斯沒多說什麼,下一刻,從門旁出現一支嵌著鐵託盤的橫杆,緩緩的滑行到方瑞面前,裡面放著整套內衣褲和家居服。方瑞伸手拿出來,快速地著裝完畢。

  洗完澡,方瑞覺得自己仿佛獲得了新生。TS系列的基因藥水效用果然不一般,他身體裡所有的細胞都似乎重新被啟動過,煥發出以前絕不會有的動力和活力。原本總是如影隨形的疲憊感也霎時消失一空,他感覺神清氣爽,捏一捏手指,也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力度。

  這種身體被洗滌、被強化的感覺……真是讓人陶醉。

  不過,用基因藥水可不能上癮,他對這具身體還需要進一步適應。要等到還沒發揮完全的藥力融匯在血肉中、徹底掌握了嶄新肉體的力量,方瑞才會考慮在合適的時間裡服用更加猛烈一點的基因藥水。

  不得不說,基因藥水的作用是顯著的。方瑞原本外形羸弱,是看起來風刮就倒的類型,然而在藥水作用後,整個人的氣質都有了明顯的變化。

  比如說身高起碼拔高了兩公分,頭髮略長長了一點,皮膚依然白皙卻不是蒼白而是潤白,給人的感覺也從弱不禁風到斯文清秀……

  滿意地對著穿衣鏡整了整衣領,方瑞晃了晃頭,抬步走出去,準備讓他大哥也欣賞一下他現在的精神面貌。

  一出門,凱斯就站在浴室的對面盯著等他呢,方瑞一激動,就叫了起來:“大哥!你看,我現在是不是好多了?”

  凱斯走過來,用手在方瑞頭上比劃一下:“……還是小小的。”

  方瑞瞪眼,似生氣又似想笑。

  凱斯兩手穿過方瑞腋下,把他提起來:“……阿瑞以後還要多吃點飯。”

  方瑞的表情有些控制不住了。

  最後,凱斯極盡小心地在方瑞的胳膊上捏了一下:“嗯……稍微結實了一點。”

  方瑞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大哥,你這是在稱我的斤兩啊!”

  凱斯擺著面癱臉,直接把方瑞抱起來:“阿瑞要多鍛煉,長壯一點,這樣抱起來才不硌手。”

  方瑞雙手撐住凱斯的肩膀,整個人猛然轉身再伸長手臂一樓,就從凱斯的胸前到了背後,直接攀在凱斯的脊背上:“我都多大了,大哥還要抱我,以後改成背著吧!”

  凱斯就任憑他攀著,沒幾步走到沙發邊,就端正地坐下。與此同時,方瑞是想要跳下來的,沒料到突然一根堅硬的觸手繞過來,順勢圈住他的腰,把他放到了凱斯的腿上。

  方瑞叫一聲:“大哥,你這是賴皮吧!”

  觸手完成任務簌簌縮回,凱斯雙手箍住再次落在他大腿上的方瑞,說道:“走路的時候可以背,坐下的時候還是要抱。”

  方瑞失笑,身子往後一靠:“好吧,目前就先讓大哥背著抱著。總有一天等我力氣更大了,就可以背著大哥了。”

  凱斯伸手順順方瑞的頭髮,一言不發。

  玩鬧了一陣的方瑞也有點犯懶,靠著他大哥慢慢聊天。

  “大哥,我精神力的修煉到瓶頸了。”

  “……”

  “我知道大哥也不懂,就是發發牢騷。嗯……其實蘇仴有告訴我一個法子,大哥你要不要猜一下?”

  “……不猜。”

  “哎大哥你別生氣啊!其實就是直接讓精神體進入虛擬網,在裡面進行強化訓練,我也去查了一下,比自己在家裡練的確好很多。只是要花錢的,一開始我還有點猶豫……”

  “花錢沒關係。”

  “好好,我知道現在大哥狩獵厲害也很能賺錢,但是錢這個東西,能節省還是要儘量節省嘛!”

  “……”

  “大哥你又不說話!好吧,我心情很好所以話有點多……”

  “沒關係,阿瑞說,我聽著。”

  “呃,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就是我決定要去虛擬網中訓練了,大哥要不要陪我一起去?”

  “……好。”



36、虛擬世界...
  訓練這種事情是可早不可遲的,方瑞做出了決定,很快就拉著凱斯和他一起登入了虛擬網。

  當然,如果想要讓精神體進入虛擬網路之中,還需要一個必須的道具——虛擬頭盔,只要戴在頭上,保持著端正的姿勢躺平,頭盔就會將精神體與虛擬網連接起來。

  精神體在虛擬網中的投射是一個人形,與真人的身高大小相仿。當方瑞戴上頭盔之後,眼中一黑,再放出光亮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站在前方的一個人形。

  這個人形很模糊,是幽綠色光影一樣的虛體,看不清相貌,更沒有五官,只能聽見他發出毫無感情的電子音:“編號JW-3368號光腦為您服務,主人是否要讓精神體進入虛擬網路?”

  方瑞毫不遲疑地回答:“是的。”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耳邊回蕩,跟本身實體在真實世界說話時相比有些失真,不過差別不大。

  幽綠色光影又說話了:“請問是否攜帶關聯幣卡?”

  方瑞回答:“是。”

  “請主人設定退出方式:一,定時設置;二,關鍵退出行為設置;三,實體承受極限設置;四,中斷按鈕設置。”

  方瑞考慮一下,選擇了“四”。這個比較有自主性,隨時想要出來都可以。

  “主人是否掩飾身份?”

  方瑞不解:“掩飾?”

  幽綠色光影解釋:“精神體形態顯示實體本尊真實相貌,精神體顏色顯示實體精神力等級。按照A、B、C、D、E五個精神力等級,精神體虛體呈現紫、紅、藍、綠、黃五種顏色。主人的精神力強度為A級,精神體虛體將呈現紫色。”

  才聽完,方瑞立刻點頭:“同意掩飾。”開玩笑,他要是就這麼大喇喇進去,不是把底子裡子全給告訴別人了麼!

  “請主人選擇掩飾方式:一,連身斗篷,與精神體虛體連結,斗篷加身,每10聯邦幣/24h;二,掩飾面具,與精神體虛體連結,面具覆面,每12聯邦幣/24h。”

  同時在旁邊出現兩個不同人形,左邊的整個人籠罩在黑色的斗篷裡,兜帽蓋住了人的臉,讓人看不清他的樣子。而右邊的人則在臉上戴著一塊金色面具,白色的長袖長褲,同樣看不出面貌來。

  方瑞左右看看,到底還是對左邊的人形更有好感,於是選擇:“連身斗篷。”

  他話音剛落,幽綠色光影前方頓時出現一塊光屏,上面出現了很多方格,每一個方格裡都放置著一件斗篷,統一都是黑色,看上去非常簡單。

  方瑞走上前,伸手觸碰其中一件,霎時感覺自己身上多了一層東西。

  與此同時,幽綠色光影說道:“10聯邦幣扣除。”

  方瑞感覺到眼前的情景一變,已經出現在一片空白的區域之中。

  這是進入虛擬世界的等待區,為了避免被傳進到不一樣的地方,方瑞就只能在這裡等待凱斯。

  過了大約五分鐘,在十米之外又出現了一個人影,同樣是披著黑色的斗篷,渾身上下密不透風。

  方瑞轉身看過去,對方的身高超過常人很多,他一眼就認出來,這就是他遲來的大哥了。於是方瑞走過去,叫道:“大哥!”

  那個斗篷人沉默地走過來,拉住方瑞的手。

  感覺……好像隔了一層什麼東西一樣。不過這也是再所難免的,畢竟只是精神體與虛擬網世界相連,並不是就真的進入到這個世界之中。虛擬介質再怎麼製作得真實,也會有微妙的誤差。目前已經算是很好了。

  方瑞也反手扣住凱斯的手指,他們馬上要推開“傳入門”,根據資料介紹,如吊兩人不互相抓緊的話,很有可能會在這片廣袤的空間裡失散——雖然雙方的光腦可以迅速架起和對方的聯繫,但是要趕往同一個地方,也要花費很長的時間。這樣不划算的事情,在方瑞的計畫裡是絕對不會出現的。

  凱斯率先推開了“傳入門”,門內突然湧來強大的吸引力,拉扯著兩人不斷往門內而去。方瑞的手被凱斯抓得生疼,好在時間不長,大概只有一秒鐘左右的失重感後,腳踏實地的感覺再次傳來。

  方瑞跺跺腳,側頭去看凱斯:“大哥,你沒事吧?”

  凱斯搖搖頭:“沒事。”

  大哥的聲音沒什麼變化啊。方瑞這樣隨意地想著,和凱斯交握的手卻沒有鬆開,而是拉著凱斯一直往前方走去。

  出現在兩人眼前的是一條寬廣的虛擬街道,很多披著黑斗篷或者白衣的人在街道上閒逛,他們兩個人的到來並沒有引起眾人什麼注意。

  街道兩邊是虛擬商鋪,也有看不清臉的人在其中,方瑞嘗試著交談了一下,發現對方只是程式塑造出來的NPC,實際上並沒有人類的感情。

  不過方瑞到虛擬網路中的目的是為了鍛煉自己的精神力,對這種購物沒什麼興趣——尋常的消耗直接在網路外訂購就行了,穿著用聯邦幣買來的掩飾物品逛虛擬街道的,通常都是錢多了嘗新鮮。方瑞當然不是這種人。

  正在方瑞想辦法尋找精神力鍛煉會所的時候,有一個戴著金色面具的矮個子竄到他們面前,聲音帶笑地自我推薦:“兩位元是第一次進入虛擬網路吧,要不要導遊?我對這地方熟得很,只需要5聯邦幣,保證把你們帶到任何一個想去的地方!兩位想想啊,這價錢可不貴,要是自個兒慢慢找,得浪費多少時間啊……”

  這個虛擬世界做得跟真的一樣,屬於光腦的裡世界,連接的範圍遍及全宇宙。別看方瑞和凱斯兩人是從房間裡直接利用光腦接入精神體的,但光腦把他們進入的地方卻是隨機的,因為同樣是在奇索學院登入所以等待點在同一塊區域,可一旦推開“傳入門”,被進到哪裡也只能確定仍然在輝陽星的網路場中而已,其他的毫無保障。

  方瑞剛才就四處看過,根本沒有可供查詢的地圖,就好像他們兩人是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城市一樣,除了少量的路標,其他的都只能靠一張嘴去詢問了。

  不得不說,這個導遊……很必要。

  想了想,方瑞側頭看向凱斯:“大哥,你覺得這人的建議怎麼樣?”

  凱斯點一下頭:“沒有惡意。”

  對面的矮個子單聽這幾句話,就知道兩人是菜鳥中的菜鳥,為了得到雇傭,自然是不遺餘力地想要增加他們的好感,立刻笑道:“兩位別擔心,看到我這個沒有?”他指一下自己的胸口,在那裡有綠色的紋路,“所有進入虛擬世界的精神體都有這個,如果對另一個精神體產生了毀滅的意圖,綠色條紋就會變成紅色,如果危險程度很大,主腦會產生警報,將危險精神體強行趕出去。”

  “聯邦早有規定,不管在外世界怎麼樣,一旦進入虛擬世界,就要按規矩辦事。精神體說強悍強悍,說脆弱有時候又很脆弱,如果一個不小心造成了精神體死亡,那麼人在外世界的軀體就會腦死亡。在虛擬世界裡,是不容許發生這樣的事情的,就算是精神體感受到危險,主腦也會根據情況給予精神體警告,讓對方選擇休整、立即退出還是強制退出。”

  說真的,方瑞雖然在進來之前認真看過資料,但還是有很多東西是資料上不會詳細給出的。他只知道虛擬網路中絕對不會讓精神體受到危險,可具體怎麼回事,還是要依靠自己的親身經歷來進行體會。

  從矮個子斗篷人的一席話中,方瑞也看出來了,這個傢夥說對虛擬網路裡世界很瞭解這個不是假話,態度也是熱絡而不惹人討厭。選導遊的話,這樣的傢夥確實是挺合適的。

  當下就拿定了主意:“聯邦幣怎麼給你?”

  矮個子笑道:“光腦是和主腦相連的,你們進來之後,如果幣卡有綁定的話,只要在需要用錢時報出金額和金額轉手的物件就可以了。你們兩位不如先告訴我要去的地點,等到了之後,再付給我聯邦幣也不遲。”

  方瑞往凱斯那邊靠近一些,點頭:“好。”

  矮個子高興道:“好咧!在這塊HY-21區的地界兒,大夥都叫我米豆子,是最好的導遊!”

  他說完,在手腕處按了一下什麼,就有一輛奇異的怪車出現在他的面前,“那就請兩位雇主上車?”

  怪車造型很簡陋,和方瑞第一世所見的自行車有相似,只是前面有一個輪子,有平衡杆,後面拖著的卻是一塊四周有圍欄的板子,大概能站上去三五個人的樣子。板子下方有八個小輪,拖動的時候也還算平穩。

  米豆子看到方瑞注視著怪車,笑著解釋:“兩位別看它古怪,可在這塊地方,規定只能用這玩意代步。不過請放心,它好用得很,絕對不會把兩位給摔了!”

  方瑞也說道:“那就謝了。”

  凱斯牽著方瑞走到車前,放開他,把兩手夾在他的腋下,整個把人提起放到了怪車上,自己才長腿一抬,也跨了進去。

  方瑞沒反應過來就已經安安穩穗地站在了板子上,臉窘得有些發燒,也沒說什麼,倒是凱斯,又把手和弟弟握上了。

  米豆子就當沒看見,還是笑呵呵的:“那兩位雇主要去哪兒?”

  方瑞定定神:“我們要去精神力鍛煉會所。”

  米豆子廢話不說,一個翻身踩上踏板拉著兩人就悠悠地朝前去了。



37、慘不忍睹的成績...
  說不清是遠還是近,在虛擬世界裡坐那個“腳踏車”居然也能感覺到風的流動,真是異常真實。

  米豆子在前面哼歌,凱斯和方瑞站在後面的木板上,應該是很愜意的。方瑞卻察覺到凱斯的緊繃,不由在心裡暗笑。他能想得到,愛蘭星人向來注重身體不重精神力,現在只剩下精神體在這裡,想必會覺得很不踏實吧。

  方瑞難得有這麼一個“保護”大哥的機會,心情好得很,可也不知道是不是這點得意被凱斯發現了,他的手被人一捏,就有些疼了。方瑞連忙輕咳一聲,正經起來:“大哥,疼……”

  凱斯面無表情,抓緊方瑞的手卻微微放鬆了。

  大概又過了兩分鐘左右,米豆子的車停在一幢白色的建築前。

  “兩位雇主,精神力鍛煉會所到了。”

  方瑞和凱斯下來,方瑞說道:“5聯邦幣,轉給米豆子。”

  話音落下,電子音在方瑞耳邊響起:“轉帳成功。”

  米豆子顯然也聽到他家光腦的提示音了,笑呵呵揮揮手,報出一串數字:“這是我的連絡號,以後再需要導遊,別忘了還來找我啊!”

  方瑞也沖他擺擺手,轉過身,把注意力落在精神力鍛煉會所上。

  據說是HY-21區最大的精神力鍛煉會所,但看起來卻沒有想像的龐大。會所形態四四方方,長約十五米,高約八米,通體雪白,只有中間的大門是黑色的,能同時容納十個人進入。

  方瑞拖著他大哥一起,率先往前走去。進了門,看到在黑色的櫃檯後面坐著個白衣服黑面具的男人。而櫃檯兩邊是兩面牆,牆上也是黑白色的無數方格,每一個方格乍一看都是純色,自己觀察,卻仿佛內有漩渦,要把人吸進去一樣。

  就在方瑞回過神的時候,白衣服黑面具的男人突然看了過來,而櫃檯上也倏然出現了一台光腦,無數資料在淡金色的光幕上滑過。

  方瑞笑道:“會長好。”

  男人微微頜首:“A級精神力者?”

  方瑞心中暗驚。

  想必到這裡的人都有相同的疑惑,男人直接說道:“為了方便會所配鍛煉房間,連身斗篷和掩飾面具在精神力鍛煉會所中都沒有作用。”

  方瑞轉頭一看,果然,凱斯身上的斗篷已經消失了。

  男人補充:“所有從大門進來的人見到的‘會長’都不一樣,進入的空間也不一樣。你們今天進來,已經在我這裡備份,你們的精神力等級也只有我的光腦知道。不必擔心被洩露出去。”

  想想也是,能在HY-21區穩穩開辦這個精神力鍛煉會所,必定不會隨便將客戶的私人資料告訴他人。方瑞放下心來,側頭看向凱斯:“我要去鍛煉,大哥也練練吧?”

  凱斯緩緩點頭。

  男人詢問:“要單人模式還是多人模式?”

  方瑞剛要說“多人模式”,凱斯卻先開口:“單人模式。”

  這還是第一次凱斯沒有要求跟著方瑞在一起。方瑞心裡有點失落——畢竟因為久別重逢而有所不安的不只凱斯一人,不過他也尊重凱斯的意見,笑了笑:“既然大哥這麼說了,就依著大哥吧。”

  跟著方瑞看向男人:“兩個單人模式密閉房間,時間三小時、300聯邦幣,轉帳HY-21區精神力鍛煉會所。”光腦立刻完成操作。

  男人點點頭,遞給方瑞和凱斯一人一張紫色卡片:“在左右兩面牆任意方格內插入卡片,將會被直接傳送到房間裡面。”

  “精神力鍛煉房間規則:分為初、中、高三個等級,每一個等級又分十個層次,滿足幾個條件後可以選擇晉升或者重複,最高成績將會保留在客戶號所在區域之中,方便客人隨時查詢。客人可以選擇成績公開或者保密。”

  方瑞明白了:“我和大哥的成績都保密。”

  凱斯沒有說話,自動被男人當做默認:“可以。下面,希望兩位鍛煉愉快。”

  方瑞和凱斯一同來到右面的牆邊,拿著紫卡直接插向相鄰的兩個黑白方格。凱斯對準黑色,而方瑞對準白色——就好像是碰到了一塊豆腐,紫卡輕而易舉地沒入其中。下一瞬,紫色的光芒籠罩住兩個人的身體,將他們攝入方格之中。

  在外面的男人黑色的面具,看向下一個來人。

  茫茫中,方瑞仿佛穿過了無數資料流程,眼前一片黑色光點,然而時間好似只過了一秒,他就已經站立在一個空曠的房間之中。

  房間的體積很小,大約只有十個平方米左右。牆壁全部被塗成白色,給人的感覺十分冰冷,看得久了,甚至讓人眼睛發花。

  動聽但毫無感情的女聲在房間裡響起:“RM-a-2964是否要開始鍛煉?”

  方瑞毫不猶豫:“開始!”

  話音剛落,面前霎時出現了十個紅色的光球,以一種不快不慢的速度向方瑞沖來。

  方瑞紋絲不動,但是他的身體裡卻突然竄出了十根細絲,齊齊出發,分別刺入紅色光球之中——劈劈啪啪的輕響過後,光球變得粉碎。

  然而方瑞不能休息,因為在十個紅色光球爆裂的瞬間,原地重新出現了二十個光球,還是以與剛才相同的速度一齊沖來!

  “啪啪啪啪啪!”

  連串的響動,方瑞周身的細絲增加到二十根、三十根、四十根……乃至九十根、一百根!

  在同時有一百個紅色光球出現,並且全部被方瑞放出的精神絲擊破之後,整個房間安靜了下來,也不再有新的紅色光球出現。

  這時候,女聲再度響起:“初級一等,命中率百分之百,選擇重複、繼續、還是退出?”

  方瑞周身漂浮著一百根精神絲,還算遊刃有餘,就點點頭:“繼續。”

  空間一個變幻,牆壁的底色由純白瞬間翻轉成漆黑,而下一刻出現的紅色光球就好似夜空中的劃過的流星雨,遍天都是,美麗卻讓人捉摸不透。

  這回紅色光球出現的頻率是二十、四十、六十……一百八十、兩百。

  等到消停下來的時候,方瑞身邊的精神絲也翻倍過來。他的命中率依然是百分之百,選擇也依然是繼續。房間裡面的爆破聲響不斷,方瑞的精神絲也越放越多。不過因為紅色光球攻擊速度不變,所以對他而言並沒有多大的挑戰性。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左右,方瑞已經把初級十等闖過,精神絲足足一千根,全部張揚的漂浮在周圍的空間。

  房間裡響起了悅耳的樂聲,光腦的女音悠揚回蕩:“恭喜你,初級十等完全通過,命中率百分之百,用時32分19秒28,目前成績排名第23名!”

  方瑞問道:“初級的記錄是多少?”

  女音回答:“30分38秒11,系統設定完美成績為30分鐘,請再接再厲!”

  方瑞想了想,剛才雖然他對精神絲的操縱還算不錯,但事實是在利用精神絲的過程中還是有浪費時間的部分。總浪費2分19秒28,想一想,如果是大哥在戰鬥中的話,這些時間夠大哥把人秒殺一百次了……所以,這大概就是精神力鍛煉的目的。不是單純過關就夠了,而是力爭完美——在每一個出手時機和每一個動作上,達到自己的極限。不然的話,他可以利用的精神絲在九千根以上,完全可以直接跳躍到高級鍛煉,何必還要從初級來一遍呢?

  而且,既然浪費了這麼多時間,方瑞覺得,果然還是自己的攻擊才過粗糙了吧……這些都是要在實戰中才能掌握的東西。

  沉住氣,方瑞說道:“重複,我要再來一次。”

  畫面翻轉,初級鍛煉再度開始!

  第二次,方瑞用的時間有所進步,達到了32分07秒25.跟著是第三次鍛煉,時間31分57秒22;第四次,31分45秒05;第五次,31分31秒54;第六次……第六次沒有來得及做完,時間已經到了,方瑞的精神體被彈出房間。因為精神體受到輕微震盪,精神絲也簌簌鑽了回去。等方瑞反應過來,他的身影已經再度出現在了之前那個黑白的房間之中。

  方瑞第一次被彈出來,準備不足,腳下有些踉蹌,不過,他立刻就被一雙健壯的手臂攬住了。是和他一樣被彈出來的凱斯。

  “大哥,我沒事了。”方瑞拍拍凱斯的胳膊,對著他笑了一個。

  凱斯點點頭,鬆開手。

  還是那個白衣服黑面具的男人:“歡迎下次惠顧。”

  方瑞揮手,被凱斯拉了出去。

  晚上,輪班的時間到了,交接時間五分鐘,在這段時間裡,不會有客人進入這個接待處。

  櫃檯後的男人脫下黑色面具,露出一張俊秀的臉來,看得出,他年紀不大,只在二十五六左右,應該只是個青年。

  在他的對面,出現了一個身材勁瘦同樣白衣的男人,接過櫃檯後青年遞來的黑面具,笑道:“何彥,今天有什麼事情嗎?”

  何彥說道:“今天來了兩個A級精神力者,挺有意思。”

  男人繞到櫃檯後,看向光腦:“你都覺得有意思,那我可要看看了。”

  何彥指著一行資料:“你看,進來時都是從初級開始鍛煉,顯然是新生,而且整整三個小時都在初級徘徊。”

  男人點點頭:“精神力細絲的控制力這麼差?”

  何彥卻搖搖頭:“不全是。你先看這個。”

  男人仔細數著:“32分19秒28、32分07秒25、31分57秒22、31分45秒05、31分31秒54……第六次也闖到九層,這傢夥成績很不賴啊!雖然還沒有達到刷新紀錄的程度,但每一次都有所進步,如果能保持這個速度的話……看得出,這是個拎得清的,堅持下去肯定成就不小。”頓一下,他笑道:“不過這樣的人也不是沒遇到過,只是在A級精神力者中比較少見罷了。也不至於就讓你覺得‘有意思’了吧?還是說,你想觀望一下,提前打好關係?”

  何彥皺眉:“你再看這個。”

  男人挑眉,視線落在另一個A級精神力者的資料上。這一看,不禁倒抽一口涼氣——他是震驚極了,但不是因為對方太厲害,而是因為……實在太菜了!

  初級鍛煉時發送出來的紅色火球速度不算快,只是後期在數量上有較大差距。一般來說,能破掉八成就算合格,火球最多的時候也只達到1000個而已,D級E級的可能覺得稍稍有點難度,C級以上那肯定都沒問題。

  然而這個A級精神力者……

  三個小時過去了,居然還停留在初級三層上。

  換言之,這位A級精神力者花了這麼久的時間,儘管有著上萬精神值在手,居然還只在第一次鍛煉中,而這第一次的鍛煉他只過了兩關……也就是說,他頂多,只能破開兩百個紅色火球而已。

  再進一步查詢,才發現,第一層一百個火球,他破開了93個;第二層兩百個火球,他勉勉強強破開了161個……第三層的三百個火球,他無論如何也沒辦法達到80%的擊破率……

  如此成績簡直慘不忍睹!就算是作為E級的精神力者也稍微差了些,更何況,這個鍛煉的人是A級精神力者啊!

  真讓人想要懷疑自己其實是看錯了……

  然而何彥微微勾起嘴角:“你沒看錯。而且……”

  男人揉揉眉心:“而且?”

  何彥表情一正:“而且,那個做的很好的A級精神力者稱呼跟他同來的那位為‘大哥’,兩個人是兄弟來著。”

  男人歎口氣:“果然……有意思。”



38、觸手保養師 ...

  在確定了精神力鍛煉會所真的有用之後,方瑞的生活變得更加快節奏了。他每天都會花費起碼八小時在精神力鍛煉上,再有六小時在練習製作能量卡上,另外兩個小時解決包括吃飯在內的個人問題。要是哪一天運氣不好有課,剩下八小時的睡眠時間裡又會被擠出一定的時間去上課……總之,是非常忙碌。

  凱斯這個疼愛弟弟的傢夥,一開始當然是要陪著方瑞的。方瑞做能量卡他就在旁邊捏合金棒,方瑞去虛擬世界鍛煉精神力他也跟著一起去,方瑞上課的時候他老實在宿舍裡等著等等。不過到了後來,他出現的時間越來越少了。

  方瑞也發現了自家大哥的變化,卻也沒有很大在意。倒不是生了凱斯的氣,而是他猜到原因了。

  想一想,兩個人在精神力鍛煉會所鍛煉了這麼長時間,凱斯居然從來沒有跟他提過他的成績——如果做得不錯的話,凱斯那傢夥怎麼樣都會對他這弟弟炫耀的!然而……可想而知,凱斯精神力鍛煉上,成績一定非常糟糕。

  不過方瑞也明白,凱斯的長處不在精細控制上。也許正是因為“人無完人”,所以上天在給了凱斯在力量上的絕佳天賦和成就的同時,也剝奪了他對精神力的所有精細控制。反正總歸也有時間慢慢練習,自家大哥現在主要精力應該放在控制力度上面,其他的方瑞不著急,也就由得他裝傻了。

  後來凱斯開始神出鬼沒,大半天大半天地看不到人影,但是因為每天晚上還是會來抱著睡得死沉死沉的方瑞一起入眠,方瑞又累得很,到底還是沒有追問。

  再一次製作完一百張一級能量可——六個小時能完成這些,可是個了不得的數字——以後,方瑞頂著亂糟糟的頭髮和濃重的黑眼圈,打著呵欠從密閉的房間裡走出來了。迎面正遇見好像一座山嶽似的站立在廳裡的凱斯。

  儘管現在精神力有點透支了,方瑞還是嗅到了凱斯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方瑞一怔,看向凱斯的臉。他還是那副面癱的摸樣,眉心是只有方瑞能看到的細小的紋路,嘴角也有幾不可見的下撇痕跡——這是生氣了?

  是誰惹大哥不高興了嗎……

  看到這樣的凱斯,方瑞由於成功將能量卡製作時間縮短且穩定到三分鐘的喜悅也消散了幾分。

  凱斯看到方瑞,面前突兀的出現了絕不遜於上次的一座“屍山”,血腥味濃烈的讓人恨不得割掉鼻子,讓自己不要被熏得那樣難受。

  沒錯了,以前大哥就是這樣,一生氣就會去接一些能大開殺戒的任務鬆快鬆快,這堆“屍體”肯定也是發洩後的產物。

  方瑞擔心了:“大哥,怎麼突然生氣了呢?”

  凱斯不說話。

  方瑞皺眉,過去要抓住凱斯的手臂,然而凱斯卻後退了一步。

  “大哥?”

  凱斯別過頭:“身上有血。”

  ……說話就好。雖然大哥從來沒有生過自己的氣,可這樣還是證明瞭這一次也不是因為自己而生氣的。方瑞鬆口氣,露出個笑臉來:“身上有血肯定不舒服,大哥先去洗個澡……”吧。

  說到這裡,方瑞的眉頭鎖得更緊了。

  似乎是他忘記了一件事,自家大哥這樣焦躁,明顯很不正常。他應該老早就發現的,但卻沒有。方瑞拍拍額頭,在內心對自己表示失望。

  凱斯轉個身就去洗澡了,地上堆積的異獸屍體卻沒有處理。

  大哥鬧脾氣了,這個時候方瑞總是會包容一點。

  “藍珠。”他揚聲叫道。

  藍發的少年很快小跑過來:“阿格瑞恩主人,請問有什麼吩咐?”

  方瑞指指這一堆,說道:“你和沃夫去把這些洗刷乾淨處理一下。之後把分割好的材料掛牌,讓沃夫送到中轉站去。”又頓了一下,“出去隨便找個地方,不要去訓練場,我和大哥要去那裡。”

  藍珠垂頭:“明白。”說完伸手對著異獸屍體揮了揮手,它們就全部被收入藍珠的次空間中。地面上的血水也很快被光腦命令系統清潔掉。

  吩咐好這些,方瑞趁凱斯洗澡的機會自己也去了另一間臥室,趕著洗了個戰鬥澡,才回到兩個人的房間中。進去之後,凱斯坐在沙發上,保持著面無表情沉思的摸樣,只有方瑞知道,他這個大哥腦子裡又放空了,正處於不爽和發呆中。

  方瑞走過去,半蹲在地上,仰著頭:“大哥,你很不高興。”

  凱斯伸手,在方瑞頭上胡亂地摸了兩把。

  方瑞無奈,果然,大哥進一步彆扭了……如果是以前,他現在應該要做的就是……“是鐵羽又不舒服了吧。”方瑞很肯定。

  還在方瑞頭上亂摸的厚實大手僵了一下。

  方瑞笑了:“是我不對,居然一直忙著鍛練精神力而忽略了大哥。”他聲音很柔和的安撫著,“大哥有多久沒清理過鐵羽了?”

  凱斯用深黑的眸子看著方瑞:“我不要其他人給我清理。”

  方瑞想了想,從他死去到現在都過了差不多有一年了,也就是說,他家大哥已經這麼久都沒有清理過鐵羽了嗎……那肯定難受壞了。

  再一次感到沒轍,方瑞搓搓臉,笑道:“好了好了,現在我都活過來了,這活兒當然還是要交給我。嗯,我可是大哥專用的鐵羽保養師,對吧?”

  凱斯抓住方瑞的手,很正經地答應:“對。”

  兩個人就來到了後面的訓練場裡,凱斯洗過了澡後,只穿了條褲子,上身卻是光著的。這時候他很乾脆地坐在地上,肩膀略微動了動,頓時二十四根鐵羽猛然竄高,又一齊落在了訓練場光滑的地板上。

  同一時間,剛剛散去的若有似無的血腥味,又在這個密閉的空間裡彌漫起來。

  味道都這麼重了……方瑞歎口氣,有點心疼這個迂腦子的大哥來。我要是沒活過來,大哥你是不是準備忍著一輩子不讓人給你清理鐵羽啊!

  愛蘭星人其實是宇宙中一個很逆天的種族,他們的鐵羽不但擁有其他種族無法企及的力量,還能夠通過吞噬金屬而進化,變得更加強大。而如此堅硬的鐵羽,卻能夠收放隨心——全部都是因為愛蘭星人特殊的身體結構。

  雖然從外表看起來愛蘭星人跟其他宇宙人沒有太大區別,但其實他們的血液中含有大量金屬離子,血液中的離子越醇厚,身體的硬度越高,覺醒時覺醒的鐵羽就越多。當鐵羽伸展的時候,金屬離子迅速組合硬化,破體而出,反之則收回。甚至即便是鐵羽受到了很大的創傷,只要能夠在短時間內迅速吞噬大量金屬,也能夠迅速修復完成。

  然而鐵羽既然是作為一種戰鬥武器出現,又跟愛蘭人本身有著很大的關聯,從而也就引進了一種新的、同時愛蘭帝國二等人最常見的職業——鐵羽保養師。作為一等人的附屬,為他們清理附著在鐵羽上的渣滓。

  總所周知,鐵羽是金屬構成,他們常見的戰鬥方式就是撕裂敵人,而撕裂敵人,避免不了會有敵人的血肉或者其他什麼髒東西沾在鐵羽之上。這時候,當愛蘭星人把鐵羽收回體內的時候,這些東西就會讓他們相當的……不舒服。於是,幾乎所有的愛蘭星人都會養著一些鐵羽保養師,以便於在自己無法忍受這種不舒服的時候,讓他們為自己的鐵羽進行清理。

  而凱斯自從覺醒之後,從來都不肯讓任何人接觸他的鐵羽,在那樣難受的情況下,他足足忍受了好幾年。

  直到方瑞覺醒失敗,淪為二等人。之後方瑞消沉了一段時間,也就是在這一段時間裡,凱斯一直陪伴著他,才讓他在某個時刻察覺了凱斯不舒服的事實。之後,他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即使地位改變了,但他仍然可以憑藉自己的努力讓他大哥舒服一點,不是嗎?然而他就算覺醒失敗,愛蘭星人純血在二等人中仍然算是地位比較高的,原本是純血的他卻去從事這種“賤業”,同樣收到了很多的嘲諷和譏笑。

  方瑞就是在這種環境下,憑藉自己的力量成為了鐵羽保養師——也是他大哥唯一的保養師。方瑞算了一下,在自己“死”後連帶著重逢相處的這麼長時間,大哥一直沒有清理鐵羽,最近還狩獵了好幾次,要是還能舒服,才是奇怪呢。

  看自家弟弟還在發呆,凱斯的鐵羽開始有點焦躁地在身後拍打起來。“啪啪”的聲響在訓練場中回蕩,讓人感受到一種急迫的催促和讓人窒息的壓力。

  越是快要達到願望的時候,就會越是著急……這是理所當然的。

  方瑞快步走到凱斯身前,笑道:“那大哥就來看看我的技術退步了沒有?”

  凱斯舒展著十二條鐵羽,把它們分散了垂落在他的四周,等待著,並且用他那雙幽深的眼盯在方瑞的臉上。

  方瑞對著凱斯笑了笑,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專門用作鐵羽清理的工具來——是一種兩分米長、前端尖銳末端帶鉤的利器。另外還有大桶的熱水和乾淨的毛巾,統統放在一邊備用。

  下一刻,方瑞閉了閉眼,再睜開時,他的頭頂上已經懸掛了一大團肉眼無法看見的透明物質。只一瞬間,無數根精神力細絲張牙舞爪飛撲而出,佈滿了方瑞周圍方圓十米的每一個角落。



39、方瑞的保養方法 ...

數不清的精神力細絲密密麻麻,就好像漫天的蛛絲,讓人看了心裡發怵。而後它們由緩緩升起來,交織成一層網狀,輕柔地落在了凱斯攤開的二十四條金屬觸手上。

凱斯閉著眼,輕輕地顫了一下。

而另一邊,全神貫注操縱精神力的方瑞卻嚇了一大跳。

精神力細絲的感知告訴方瑞,在那些從外表看起來還算乾淨的鐵羽上、那些肉眼不能看見的細微縫隙中,難以計數的肉屑渣滓已經在那裡紮根。讓方瑞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這也太髒了!

因為被嚇到了,精神力細絲的網“嗖”一下抬起,凱斯失去了覆蓋在鐵羽上的輕柔觸感,睜開了眼睛。

方瑞歎口氣:“大哥,今天可能是個大工程。”

凱斯盯著方瑞的眼睛:“阿瑞,我不舒服。”

方瑞再歎口氣:“是,是。我馬上就幫大哥清理。”

凱斯又閉上眼。

方瑞凝神“看”著他的精神絲們,兩眼中爆發出明亮的光。這是精神力運行到極致的表現,他在嘗試,和以前一樣,將分裂成絲的精神力按照他的意願又合攏起來!

不負他所望,精神絲們在他的命令下迅速向彼此靠攏,又最初的千千萬萬根細絲三三兩兩地結合,最終凝聚成二十四根約莫小指粗的精神索,緩慢地浮動著。

方瑞吸口氣,抓起他身旁放著的清理工具,向上面一拋——頓時,二十四根精神索爭先恐後地沖過來,穩穩地把同樣二十四支清理工具卷住!

其實精神力是一種似有形似無形的東西,在方瑞看來,其實跟第一世時看小說中提到的“念動力”概念有所相似。

還是當年他在凱斯安排下學習保養師技能的時候,方瑞發現所有的保養師都只是手動完成對鐵羽的每一處清理。這種清理不僅耗費時間和人力——往往鐵羽稍微多一點的愛蘭星人都要同時有好幾個保養師服侍,而且清理得並不那麼完美。這樣為了儘量讓主人滿意,保養師們要有很強壯的身體以保證能夠完成一根鐵羽的清理不說,還要有足夠的耐心能盡可能多而久地服務。因此高級保養師是很難得的。

而凱斯既然只願意讓方瑞一個人接近,方瑞又捨不得自家大哥受苦,就必須另闢蹊徑,想別的辦法。

在愛蘭帝國全面忽視精神力的環境下、方瑞積極尋找自己身上一切可利用資源的情況中,他終於發現了精神力的作用。

那個時候,一切只能全憑自己摸索,方瑞吃了不少苦,也無數次精神力透支。但因為有前世的常識做底子,他沒有別的路徑可走,也曾經妄想著從各種小說、傳說、甚至曾經無意間瞥到過的任何一點雜聞裡想辦法。再翻閱了大量愛蘭帝國的書籍,才從某個旮旯裡找到了精神力的少數概念。之後聯合那些妄想,方瑞不辭勞苦地用各種方法嘗試,終於找出了一點門道——把精神力整合起來當做“念動力”使用。

所以,給凱斯清理鐵羽,一直以來,方瑞用的都是他獨門的方法。而這個獨門方法讓他做到了所有保養師都不能做到的事情——獨自一人在體力消耗完之前為一位十二鐵羽的上等人清理!可以說,沒有給除了凱斯以外任何一個人清理鐵羽的方瑞,就能力而言,其實應該算是最優秀的鐵羽保養師!

而現在這個最優秀的鐵羽保養師,在時隔一年外加換了個身體的情況下,就要重新“操刀”,給他親愛的大哥清理鐵羽了。

且說方瑞把他的所有的精神絲熟練地凝結成精神索,再用精神索卷住了清理工具,就發出指令,靈活地操縱著這些工具,分別落在那二十四根鐵羽之上。

下一刻,細微的“嗞嗞”聲響起,是金屬搔刮金屬的聲音。合金的尖銳利器在金屬觸手上快速遊走,飛快地把縫隙中的肉屑渣滓挑了出來,輕輕一抖,又落在旁邊的地上。

方瑞端坐在凱斯的對面,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所有金屬鉤,看它們從鐵羽的根部開始活動,然後像是永不停歇的鑽子,不斷地把那些非金屬的髒東西弄出來……沒多久,就在地面上形成了和觸手一般長短的細細的黑線。

還真是……夠髒的。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左右,金屬鉤來來回回已經走了三遍,到第三遍的時候,那條“黑線”幾乎就沒有再加粗了。終於,金屬鉤們在觸手的尾端跳躍一下,被精神索拎起來,叮叮噹當地全落進了最初方瑞打好的熱水裡。

擦了把額頭上的汗水,方瑞收回所有的精神索,籲口氣。

凱斯睜開眼,觸手抖了抖,在地面上映出的亂七八糟的印子。

方瑞笑了笑:“大哥,你先等等,我去接根水管過來。”

凱斯想要站起來:“我去。”

方瑞搖搖頭:“不行,你現在動一動就要弄得到處都是。”又看凱斯一臉堅持,歎氣道,“大哥,這又不是什麼很累的活計,沒事的,就接根管子而已。我剛幫你挑完大頭的,你現在身上也癢得很吧?就別亂來了。”

凱斯跟方瑞對視幾秒,垂目算是默認。

方瑞鬆口氣,迅速爬起來,有點頭暈也忍住了。他要是一個不小心晃蕩一下,他這愛操心又總是操心不到點子上的大哥還不跳起來啊?所以還是得快點去接管子灌水過來。

訓練場裡因為總是要清洗,其實本身就有供水系統,方瑞出去找藍珠要了根粗壯水管接上,就抱著水管頭小跑過來。

凱斯獨自一人坐在空曠的訓練場中間,四周淩亂的都是觸手,觸手旁邊還黑漆漆的有些腥臭,怎麼看都給人一種可憐的感覺。可再加上凱斯那張面癱臉,就讓人覺得詭異了。

方瑞思維發散沒多會,直接開了水閥:“大哥,把你的鐵羽弄到前面來。”

凱斯肌肉一動,霎時就有四五根觸手齊齊地竄來,並著排擋在凱斯前面。方瑞也不客氣,把住水管對著這幾根觸手就是一陣猛衝——果然很快就沖散了腥氣。觸手自動換個面,水管再沖一陣,這幾根鐵羽大概就清洗完了。之後換上下麵的四五根,重複動作,沖完再換。這樣反反復複二十四根觸手都洗過了,這第一輪的工作才算完成。

方瑞把地面也沖過一遍了,就把水管丟到一邊,甩甩手:“好了,咱們來進行下一步!”

凱斯還是坐著,仰起頭看站著“俯視”他的方瑞,眼裡有一絲期待閃過。

方瑞笑得忍不住伸手碰碰凱斯硬硬的頭髮:“好吧,下面我也會努力的,一定讓大哥很舒服,好不好?”

凱斯斬釘截鐵:“好!”

方瑞喝口水,依舊是精神力外放,化作千萬根精神力細絲。現在才是最後也最重要的一步,也是方瑞確實比其他保養師高明的地方。

之前雖然利用了精神索卷住金屬鉤清理觸手縫隙中的贓物,但那只要有二十四個手藝好的保養師同時伺候著,就算速度稍微慢點,效果也不會差到哪裡。緊跟著,才是重頭戲。

也許是剛才被金屬鉤弄得舒服了,凱斯現在一隻手支住下頷,閉著眼睛,沒什麼表情的臉上顯得很放鬆。

方瑞看著,心情也變得放鬆起來。暫態所有精神力細絲倏然繃直,分散開向鐵羽們而去。就像是有無數根管子,紛紛“刺”進了觸手的縫隙裡!

這回可不是只感知一下觸手的“骯髒”程度了,而是直白地用這“念動力”來驅除剛才金屬鉤無法清理的、更加細小的雜質。

方瑞靈活地操縱著他所有的精神絲,除去還沒分裂到最小的一百多根外,剩下的也足夠他用了。利用前世自己摸索來的技巧和這些天在虛擬世界鍛煉來的能力,精神絲們靈活地把縫隙裡的東西清掃,剔除著所有不屬於凱斯鐵羽本身的雜質渣滓……

這個過程是緩慢的,但也是明顯的。

如果還有第三人在場,他會清晰地看到在那些本來已經顯得更加光潔的觸手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出現了很多紅色的血絲。漸漸血絲把觸手染成了淡淡的紅色,均勻,輕薄,甚至帶著種另類的美麗。

終於,在無數精神絲的努力下,那些積累了這麼多天的、不可見的贓物全部被剔了出來!

方瑞無比細心地做著他早已熟稔的工作,想盡力讓他的大哥舒服一點,再舒服一點。因為曾經識人不清而拋下親人的內疚也讓他的活計更加細緻小心,以至於等到仔仔細細挑完所有更多的細末之物後,他已經累得快要虛脫了。

慘白著一張臉,方瑞收回不能再挑出更多的精神絲們,癱坐在地上緩緩地恢復著力氣。稍稍喘口氣後,他抬起頭,看向他的大哥。

毫不出他的意料,因為精神絲在觸手中動作太過溫柔舒適,凱斯他……就這麼睡著了。

方瑞擦擦汗,伸了個懶腰。

睡著了很好,大哥總是擅長忍耐,這麼久沒有清理鐵羽,想必很多天都沒有睡得這麼好了吧……以後總要定時給大哥多清理清理才好。

活動一下四肢,方瑞輕手輕腳地出去,又帶了兩桶熱水回來。

他還有事情沒做完呢。

把柔軟的毛巾浸泡在熱水裡又擰乾,方瑞走到第一根觸手前,小心而認真地替凱斯把它擦上面的血絲擦乾淨。

他不擔心凱斯會醒過來,每一根觸手都有一根神經直接連接到凱斯的身體裡,而那根神經被他的精神絲細心地“騷擾”了那麼多次,早就有些麻痹了……




40、所謂投喂 ...

“大哥……”

“……大哥起來了!”

少年的嗓音好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好像直接灌入耳裡。

不想起來。

而聽到的人翻了個身,眼皮都沒有動一下。

方瑞坐在床沿,看著床上死賴著不肯動的大哥表示很無奈。

已經中午了,藍珠在外頭做的午飯也只剩下最後兩道菜,再不起來洗漱的話,可就要在下屬面前丟臉了。

黑髮的健壯男人四肢伸展,整個人都呈現出一種非常放鬆的姿態,平時冷硬的面容也比平常緩和了棱角……怎麼說呢,就是照理說絕對不會出現在這人身上的“慵懶”感。

方瑞倒是習以為常,儘管這幅畫面相當安詳美好,他還是很殘忍地把手伸過去推了推,又推了推。

“大哥,你再不起來我掀你被子了。”

凱斯本來是左側臥,於是翻個身改為右側臥:“你掀吧。”

“……大哥你到底睡著了沒有,每次做完清理都要賴床好意思嗎你?”方瑞終於忍不住了,一把扯開被子,“起來吃飯!”

被單下面是赤|裸裸的一具強壯的身體,每一分肌肉都好像是鋼鐵鑄成一樣,看起來都覺得硌牙。

“還有,做完清理後我知道大哥你會很舒服沒錯,但是也不需要回回都把衣服脫光吧?”以前兩個人分開睡的時候也就算了,反正裸睡有助於血液迴圈身體健康,可現在明明他們兄弟兩個是睡在一起的,大哥還這樣做未免也太任性了。

方瑞覺得自己很命苦。明明給凱斯做清理辛苦的就是自己,可偏偏平時穩重可靠的大哥總是在這個時候變得賴皮起來。害他要化身為老媽子跟他碎碎念很久……三世為人都是男人,他真不想這麼雞婆的。

也許是沒有了被子的遮掩後裸在空氣裡的身體終於勾起了凱斯的羞恥心,他眼皮顫了好幾下,才緩緩地掀開一條縫。

“……阿瑞?”

“對啊大哥,該起來了。”

“好困……”

“困也沒辦法啊,男人就要對自己狠一點。”方瑞玩笑道,“再說了,是叫大哥去吃飯又不是去上刑,作為一個鐵錚錚的戰士,大哥不要讓我失望好不好?”

凱斯終於清醒了,腰一挺直愣愣坐起來:“不會讓阿瑞失望的。”

方瑞揚揚眉毛,很高興自己對凱斯的影響力:“那麼……”他抬手把家居服扔過去,“……大哥快點穿了衣服去洗漱吧!”

因為凱斯的狩獵本事,他們的網路商鋪開得還算紅火。畢竟在那片林子裡的異獸種類雖然繁多,但是附近的學員又怎麼可能獵到太好的東西?但是對於凱斯而言,就沒有這個忌諱了。而且凱斯獵來的量也很大,同種的異獸能有個十幾頭甚至二十幾頭之多,以至於處理好的貨品量也會很大。所以,虛擬商鋪上不僅僅是一些學員零散購買,連依附于奇索學院的很多小作坊也偶爾會批量地買上幾張皮子或者什麼附近的餐館買下以噸計數的肉類等等。

這生意好呢,錢就來得多,日子也就不那麼緊巴巴的了。所以方瑞每天的預算也新增了一些……要不是考慮到畢業後的住房問題,他還會更寬泛一些。只是可能還保留著第一世的生活習慣,總是覺得沒有存款就沒有安全感,因而還是會以攢錢為主。

藍珠的手藝很好,中午做了好些凱斯和方瑞喜歡的菜色。餐具都是他一時興起在愛蘭帝國就放到次空間裡的,凱斯和方瑞一直都用的是這種。藍珠這個“順手”可解決了不少麻煩,要不然很多東西還要特別定制,就又要浪費一大筆錢了。

飯後,方瑞又拉著凱斯到了訓練場。藍珠和沃夫最近正在他們房間裡的光腦上啃有關機甲的資料,要想試一試的時候,也有小訓練室給他們使用,一時之間只要方瑞不找他們,他們也不忙著跟前跟後地礙眼。

凱斯還是懶懶的,總之是方瑞拉著他往哪走,他就跟著往哪走。

到了訓練場裡之後,方瑞立刻關好門,又把凱斯按得坐下:“大哥,把鐵羽都放出來吧。”

凱斯慢慢地抬頭看他:“剛清理過。”

方瑞一頓:“我不是要繼續給你清理,昨天已經弄很乾淨了的。”

凱斯又慢慢地“哦”了一聲,二十四根觸手瞬間竄出,平和地擱放在地面上。

方瑞彎下腰,左手捂住凱斯的眼睛,有些神秘地笑笑:“大哥,你猜猜我要幹什麼?”

凱斯搖頭:“猜不到。”

方瑞垮下臉:“猜不到才怪了。”說完悻悻鬆開手,把右手放到凱斯的面前。

在白皙的手掌中,靜靜躺著一塊深灰色的石頭,大概只有雞蛋大小,形狀也不規則,甚至連顏色也很低調,可看上去就是讓人覺得,它很奢華……或者說是一種歲月沉澱的質感吧,使人一見就覺得喜歡。

這是一塊礦石,有微末的瑩光在一些棱角處閃動。

方瑞把手掌送了送:“大哥,這個是給你的,能吞掉嗎?”別看它這麼小小的一塊,其實重量可一點也不“小”。要不是方瑞因為喝過基因藥水提高了體質,恐怕還沒辦法單純用手掌就托起它來。

凱斯接過掂了掂:“我沒見過。”

方瑞笑道:“就是因為沒見過,那大哥肯定也沒吞噬過,所以我才特別買下來的……大哥很久沒吞噬過金屬了吧?”凱斯的力量已經很強了,而且多年征戰他的鐵羽們也掠奪了很多星球的礦產,絕不會脆弱。但是吞噬金屬畢竟是鐵羽的天性,總是壓抑著,心情會不好的。

不過愛蘭帝國的金屬和礦石,但凡是好一點的、能對凱斯有點用處的都幾乎被凱斯吞遍了,想吞到新東西,短時間之內絕對困難。可身為好弟弟的方瑞在想起了要給自家大哥做清理之後,也同時想起了投喂事宜,就不由自主地爬上了虛擬網,準備到網上尋尋看。

聯邦的虛擬網路是非常發達的,方瑞上去之後,找到了相應的關鍵字查詢了賣家的資訊,多方對比,才選中了手裡的這一塊。

可別小看這一塊石頭,它的實價達到3w聯邦幣,比普通的一級機甲還貴上幾倍,而且硬度達到94,比藍珠褪下來的魚鱗硬度更高,只是似乎所有數值都集中在硬度上,其他幾個資料都相差很遠。不過對於方瑞而言,給大哥吞噬的金屬礦石當然是越硬越好,其他的資料,要來做什麼?

凱斯捏一下這礦石,沒碎掉,於是點點頭:“能用。”

方瑞露出期待的表情。

凱斯抬手把礦石往身後一拋,一根觸手倏然沖起,對著礦石左右晃動幾下,只聽“劈啪”兩聲,礦石就被打成了粉末,變成一片灰色的“霧”,從上方直接降落下來。緊跟著二十四根觸手一起舞動,轉瞬間這“霧”就被吸收得一乾二淨。

方瑞有點緊張:“大哥,怎麼樣?”

凱斯按一下他的頭:“味道很好。”

方瑞滿足了。他也知道這麼點礦石對凱斯而言頂多就算是個點心類的東西,可是現在能讓凱斯覺得能用,也就不錯了。而且這種礦石雖然硬度高,但就因為其他數值都太過不濟、一般人熔煉不了,導致價位不尷不尬。方瑞現在的經濟條件不太好,不過像這樣的礦石,只要出現了,還是可以買到。也算短暫地了了方瑞一件心事。當然,沒事的時候他還會多到處看看,也不能總指望這一種礦石,如果有更加價廉物美的東西,他也不能放過不是?所謂精打細算是一回事,明明有些餘裕了卻一毛不拔,可不是方瑞的作風。

再說了,方瑞自己對生活條件其實沒太大要求,但要他虧待自家大哥……無論如何也過不了心裡這一關的。

凱斯“吞”完了礦石,還是面無表情,只是張開雙臂,像是在等待什麼。

方瑞覺得好笑,過去跟凱斯擁抱了一下:“好了,我也很高興的,大哥。”

凱斯低頭:“不缺錢了嗎?”

方瑞搖頭:“大哥很能幹,商鋪生意很好的。”

凱斯看著方瑞的眼睛,好像在探究他說的是不是實話。

方瑞笑道:“放心吧,管賬的事情一直都是我來的,大哥你不擅長這個,就不要想那麼多了。你看以前在愛蘭帝國的時候,大哥的財物不都也是我打理的嗎?”

凱斯深黑的眸子變得更加幽暗:“阿瑞,告訴我,你沒有虧待自己。”

方瑞一愣,跟著一笑:“大哥你就放心吧,我沒有虧待我自己的。”

凱斯的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起來。

方瑞歎口氣,用手指給他把這一點點褶皺撫平了:“明明就不擅長想這些的,就別老是逼著自己想了。”又指著自己的臉,“你看我現在面色紅潤皮膚光滑,哪有一天苛待自己的跡象?”

凱斯摸摸方瑞的臉,是好像沒有,但也可能是基因藥水的作用。

方瑞很無奈,只好豎起三根手指:“大哥,我發誓,我絕對沒有苛待自己。”想了想,“再說了,我現在也不需要苛待自己啊,大哥你狩獵這麼厲害,我除了平時做點能量卡都幫不到大哥什麼了。這樣吧,要是家裡快沒錢了,我保證提前幾天對大哥說,到時候大哥就去獵一些異獸回來,不就又有錢了?”

凱斯似乎放心下來:“阿瑞平時要多吃多睡,你身體太弱了。”

方瑞聽這貌似嫌棄的語氣,舉起雙手:“好好,我一定會的。”




41、高級會員 ...
  身材修長的少年安靜地站在房間的前方,透明的精神絲在瘋狂地舞動,每一次突刺都能至少劃破十個紅色光球。短短半分鐘時間,在精神絲高負荷運動下,原本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的光球們被弄破了大半,到後來,只剩下寥寥數十個,可憐地“慷慨赴死”而來。
  “……958、959……972……983……998、999、1000!”默默在心裡數完最後一個數字之後,少年猛然向後一退,精神絲高高揚起,簌簌地縮回來。
  
  儘管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聲,疲憊還是讓少年做出了大口喘氣的姿態:“多少時間?”
  “目前所用時間,30分鐘整。”電子女音在空氣中響起,“恭喜你!RM-a-2964房間主人成為HY-21區第一個初級精神力鍛煉成績完美的會員!”
  
  少年擦把莫須有的汗,因為精神力高度集中,所以同樣映射在虛擬世界的頭上——太陽穴隱隱抽搐,他感覺到由於神經而產生的疼痛。
  不過,終於達到了完美成績,也不愧他這一個月來每天長達八個小時的枯燥鍛煉。也讓他總算有了進入中級精神力鍛煉的決心。
  
  剛想退出來,房間光腦的提示音再度響起:“會員是否接受精神力鍛煉會所的邀請,成為會所的高級會員?”
  方瑞詫異:“高級會員?”他可沒聽說過這個。
  
  電子女音平板地解釋:“高級會員享有會所房間的優先使用權、和其他區精神力會所高級會員的交流權、以及來自整個聯邦的高級會員賽事參與權。”
  想了想,方瑞問道:“高級會員所需要擔負的義務是?”
  
  “一年一次的賽事參與,連續三年不參與賽事將去除高級會員身份。”
  這好像沒什麼大礙,多多跟其他虛擬區的高級會員競賽也是對自己的一種鍛煉方法。方瑞沒有異議:“是的,我願意接受邀請。”
  
  房間裡爆出禮花的聲音,而後電子女音突然變得甜美起來:“請選擇在高級會員中的通行名。”
  方瑞沉吟一下:“方凱。”
  
  “身份已綁定。是否現在接受與HY-21區負責人會面邀請?”
  估計了一下時間,今天的八小時才用了一半,方瑞點點頭:“是,麻煩了。”
  
  霎時房間裡變得一片漆黑,在前方的牆壁上形成了一道半月形的門,煥發出白色的光,成為唯一的光亮。
  方瑞鎮定地走上前,把手按在門上,推開。
  
  身體微微向前栽了一下,方瑞已經出現在另一個空曠而豪華的房間之中。
  在幾乎佔據了半個屋子的沙發上,零散地坐著十多個白衣黑面具的男人,方瑞的肩頭一沉,發現自己的身後也出現了柔軟的靠背椅。
  “歡迎你,方凱。”中間一個站起來,伸出右手,“還記得我吧?”
  
  方瑞跟他握手:“記得,每一次都是你接待。”
  
  男人笑道:“我叫何彥,是會所的負責人之一。我身邊這些和我一樣,也是HY-21區的負責人。除去還在值班的同僚以外,我們就是招待高級會員的主力了,希望你不要覺得怠慢。”
  方瑞搖頭:“沒有,很高興認識你們。”
  
  因為不知道這個所謂的接待需要做些什麼,方瑞於是按兵不動,等待對方的行動以做出回應。
  何彥笑了笑:“每一個高級會員都有一個引導人,既然你已經答應加入高級會員,那麼第一步,你需要先在我們之中選擇一位引導人。”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引導人就是當進行賽事的時候,帶領高級會員熟悉流程和全程跟蹤的人,事實上,之後高級會員對精神力鍛煉會所的任何不理解的地方,都由引導人負責解釋和說明。”
  
  方瑞點一下頭表示明白,然後視線落在所有面具人身上……最後還是停留在何彥那裡。所有人都是同樣裝束,除了高矮胖瘦不同外也看不出什麼。也就是說,精神力鍛煉會所根本沒打算真的讓新加入的高級會員選什麼,不出意外的話,新人當然會選擇稍微熟悉一些的,而這個“稍微熟悉一些”的,自然也就是一開始就接待了高級會員的人。
  即使這麼想了,方瑞還是遂了會所的想法,直接說道:“那就你吧,何彥。”
  
  何彥也不意外,再次跟方瑞握手:“那麼,以後多多指教。”
  他話音落下,餘下的十幾人全部消失在房間之中,就只剩下他和方瑞,面對面地坐著。
  
  何彥看著方瑞紋絲不動的坐姿,語氣也很平穩:“先認識一下吧。”說完,自己首先把面具脫了下來。
  方瑞一怔:“我的相貌你能看到的。”
  
  事實上平時的何彥也是看不到來會所會員的面貌的。為了保持神秘感,所有負責人都要戴上黑色面具,而這種面具的雙眼是經過特殊處理的,它能夠很快地分析出更加具體的會員精神力等級,卻也同時扭曲了會員的相貌。因此以往在何彥的眼裡,方瑞也不過是一個紫色的人形而已。
  
  現在何彥卻不會跟方瑞多做解釋,他只是很仔細地打量了他一遍。
  大概只有十幾歲的模樣,身材挺拔而略顯得瘦弱,長相很清俊,氣質也很端正。如果能夠再健壯一點,無疑就是個讓人眼前一亮的青春少年。
  
  更讓何彥刮目相看的,是他年紀小小卻懂得循序漸進、盡善盡美的刻苦精神。說真的,整個聯邦虛擬網路上的精神力鍛煉會所光腦裡都有個程式,那就是凡是每一級能夠達到完美成績的,就能夠直接獲得成為高級會員的邀請——如果是平常情況,不為會所做出很大貢獻的普通會員是絕對不可能擁有這個殊榮的。但是精神力鍛煉會所成立了這麼多年,在輝陽星的幾百個區中,也只有這麼一個人,不但刷新了多年的記錄,還真正地達到了完美成績。
  
  並不是說,這個完美成績就真的那麼困難——雖然是有難度,可只要下狠心去做,也不會做不到。但是這麼多的會員,往往都是迫不及待地度過初級鍛煉、直奔中級、高級鍛煉而去。對他們而言,誰願意在最簡單的部分耗費時間呢?更多地控制精神絲才是王道!然而這些人都忽略了……基礎。
  不管是什麼高難度的東西,所有的變化都是由基礎變化而來。而只要基礎打牢了,再經過後天的努力,不說水到渠成,但終究一定會有所收穫。
  
  對於方瑞,何彥一開始只是因為對方是A級精神力者卻第一回堅持多次在初級鍛煉上徘徊而有些注意,直到後來的連續很多天,方瑞都持續不懈地重複鍛煉初級,他才有了一種“這小子是想要完美成績吧”的想法,隨後關注當然就更多了些。直到今天,這麼多年會員總是自恃甚高的輝陽星也終於出現了一個能這麼腳踏實地的人才了!
  
  何彥心裡讚歎和喜悅都有,面上卻是不動聲色。他手掌一翻,手指間就夾了一張黑色的卡片,然後遞過去:“這是高級會員卡,你收下吧。”
  方瑞接過來,剛到手,就聽到自己的光腦說道:“嘀——虛擬身份綁定特殊卡片!嘀——虛擬身份綁定特殊卡片!”
  
  “謝謝。”把高級會員卡上的數字記住,方瑞將卡片收起來,“還有其他的吩咐嗎,何彥先生?”
  “叫我何彥就行了。”何彥說道,“還有一件事,三天后,HY-21區所有高級會員有個內部賽事,比較初級,你要不要來見識一下?”
  
  “只是看看嗎?”方瑞問。
  何彥微微頷首:“你是新會員,這次主要是和老會員認識認識。順便知道一下這些賽事的規則和進行方式,並不需要你參與。當然,如果你很希望參加,我也可以為你安排。”
  
  方瑞想了想,還是拒絕了:“我還是先看看吧。”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貿然去參加什麼賽事,實在太草率了。而且,這個精神力鍛煉會所的高級成員……他雖然答應了邀請,心裡還是有點不太安穩。必須要知道更多的資料才行。
  何彥很滿意方瑞的謹慎:“那麼三天后,我會帶你去見識一下。”
  
  和對方達成了統一意見,方瑞忽然有點遲疑:“……我能帶一個人過去嗎?”
  何彥挑眉:“你的大哥?”他也沒忘記最初和這個少年一起過來的高大男人。
  方瑞點點頭。
  何彥搖頭:“不行。你的大哥的成績……距離標準太遠了。”
  方瑞沉默了。
  
  早知道大哥的成績會比較糟糕,但也沒想到會是“距離標準太遠了”……所以說,後來大哥一直沒有和自己一起進來,也從不跟自己說鍛煉情況,是因為成績太差而不好意思嗎?真是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
  最後,方瑞站起身:“我知道了,三天后見。”說完欠欠身,整個人退出了虛擬世界。
  
  在外世界,躺在床上的少年脫下頭盔,然後伸了個懶腰。
  連續七八個小時都保持同一個姿勢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就算是在身體素質已經改善的現在還是會腰酸背疼。方瑞胳膊腿都進行了一陣拉伸之後,才一挺腰坐起來,沖在另一邊角落裡玩合金棒的凱斯揮了個手:“大哥。”
  
  凱斯抬起眼,眼眸深黑不見底:“今天回來得早一些。”
  方瑞心情很好:“是啊,我達到完美成績了,被邀請成了高級會員。大哥,等下次你跟我一起進入虛擬網的時候,我給你看我的會員卡,還挺漂亮的!”
  
  凱斯點一下頭:“好。”
  方瑞想想,又說道:“三天后有個什麼賽事,我要去參加,具體要多久,我也不知道。”
  凱斯皺起了眉頭。
  方瑞撲過去,蹲在他的旁邊枕著他的腿:“大哥不高興我去嗎?”
  
  凱斯不說話。
  方瑞歎氣:“我知道大哥是在擔心那個什麼會所的目的嘛,放心吧,只是個高級會員而已,而且我也沒什麼被人要特意盯上的本錢。誰會跟我這麼個無名小卒過不去?”
  凱斯的手默默地按在方瑞的頭上,緩慢地揉一下。
  
  方瑞又嘟囔:“其實我有問他們能不能帶著大哥一起,結果還是不行。”
  凱斯放在方瑞頭上的手僵硬一下。
  方瑞笑著蹭蹭:“大哥也不用擔心,我會低調再低調,要不然,大哥跟我一起去會所……反正大哥只是不能去參加賽事,可沒說不能去會所鍛煉精神力。”
  凱斯的手才又動起來:“好。”



42、兄控與兄控 ...

  三天之後,凱斯和方瑞登入虛擬世界。方瑞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高級會員卡拿出來到他大哥那裡獻寶:“大哥,這個就是通行證。”

  凱斯低頭看一眼:“很好看。”

  方瑞知道凱斯其實對別的東西都沒什麼興趣,但還是很高興他附和自己,笑一笑,拉著凱斯的手往前走去。

  雖然第一次來的時候搭了米豆子的車,不過以方瑞的節省,那一回就已經記下了去精神力鍛煉會所的路線,之後又走了很多回,當然是很熟悉了。於是兩兄弟手把手,快步往會所的方向走去。

  會所其實不遠,走了有十分鐘左右,就到了那裡。還是和平常一樣推門進去,自動傳送到了何彥所在的接待處中。

  何彥早已坐在光腦後等著了,見到兩人身影,站起來迎接:“方凱,還有這位會員,歡迎你們的到來。”

  凱斯聽到“方凱”二字,摸了摸方瑞的頭。

  方瑞回以一個微笑,轉頭對何彥說道:“我沒遲到吧?”

  何彥笑道:“當然沒有。這位是過來繼續鍛煉精神力的?”

  方瑞說道:“是啊,大哥就在這裡一邊鍛煉一邊等我。”

  凱斯緩慢地點頭。

  何彥笑意更甚:“兩位真是兄弟情深。”

  他這句話算是說到兄弟兩個心裡了,方瑞和凱斯心情都很好。不過因為方瑞要去高級會員室中等待其他人,凱斯揉一把他的腦袋,就先去了房間裡進行鍛煉。方瑞目送凱斯的背影消失,才對何彥笑了笑:“我們現在就去嗎?”

  何彥側開身子,在他身後推了一把——頓時牆壁上出現了渾圓的門:“當然。”

  熟悉的房間中或站或坐的有十幾個人,青色面具,身上的衣服也變成了白色,樣式與何彥相同。唯一的區別大概是胸章,何彥的胸章為金色,其餘人都是銀色,上面顯示出黑色的HY-21的字樣。

  方瑞直覺性地低頭,衣服果然也變了形態,臉上也在他不知情的瞬間覆蓋了一層薄膜似的東西。

  房間裡沒有負責人,何彥站定,介紹道:“這位是方凱,是新晉的高級會員,在賽事開始之前,你們可以彼此認識一下。”他微微側頭,似乎在聽光腦傳音,“距離賽事時間還有半小時。方凱第一次來,不參加賽事。不過我希望大家好好表現,哈哈,也給新會員做個榜樣。”

  在場的眾人中發出一陣輕笑,氣氛顯然不錯。

  何彥又跟方瑞打了個招呼,身影消失在房間之中。

  方瑞朝眾人點點頭:“請諸位多多指教。”坐在靠邊的沙發上。

  剛坐下,很多視線就彙聚在他的身上,短時間裡倒沒有什麼人搭話,大概是在觀察他的做派之類的。所以方瑞也毫不客氣地觀察回去,挨個把人都看了個遍。而這一看,他也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心裡倏然震了一下,方瑞和那人的四目相對。

  纖細的身材,淡泊甚至有些冷漠的氣質,儘管個子不算最高的,人也站在距離較遠的牆邊,可仍然有一種“鶴立雞群”的感覺。

  方瑞不自覺站起來,走過去,那個人也一樣走了過來,直到兩人面對著面。

  就在方瑞還在遲疑怎樣開口的時候,那個人先說話了:“卿。”伸出右手。

  方瑞跟他握了一下:“方凱。”

  之後兩人迅速坐在了一起,擠在同一張沙發上。

  到現在已經沒有任何疑問,這個人是蘇仴。

  認出來之後,方瑞不禁有些許慚愧。自從和凱斯相認之後,原本形影不離的兩人就好像突然產生了一定的距離——因為在愛蘭帝國的時候方瑞把凱斯當做人生重心慣了,失而復得之後更是一刻都不想分開,頓時變本加厲。和蘇仴在一起的時間就只剩下了兩人上同樣的課的少數時候了。

  方瑞知道,蘇仴只有自己一個朋友,最近都和他少聯絡,實在有些對不起他。

  可是,他現在要道歉嗎?特意說出來好像又有些矯情了。

  倒是蘇仴先開口了:“好久不見。”

  方瑞立刻回應:“……是啊。你最近還好嗎?”

  蘇仴也很快回答:“我很好,一直跟哥哥在一起。”

  方瑞忽然覺得,蘇仴似乎也有些……跟他同樣情緒的樣子。仔細想了想,方瑞輕咳一聲:“我最近也一直和……嗯,凱斯大人在一起。”

  蘇仴說道:“我們都很開心。”

  方瑞點點頭:“是啊。”

  好吧,其實不止是方瑞忘記了蘇仴,蘇仴也把方瑞扔到腦後去了的。兩個兄控同時拋棄對方,誰也不用指責誰。

  方瑞釋然了:“蘇仴,你加入高級會員多久了?”

  蘇仴看他:“沒來奇索的時候就是了。”

  也就是說,起碼也快一年了嗎……難怪他前段時間會推薦這個地方。

  方瑞笑笑:“能跟我講講這裡的賽事到底是怎麼回事嗎?”他本來是想自己一點點觀察的,不過既然蘇仴也在,還是資深的高級會員,他當然會挑選這個捷徑。

  這屬於舉手之勞,同樣因為自家哥哥而冷落了朋友的蘇仴也很樂意在這方面彌補:“先跟你講精神力鍛煉會所的系統。”

  方瑞側頭,做出傾聽的姿態。

  於是蘇仴開始解釋。

  “精神力鍛煉會所貫穿整個聯邦虛擬網路,是最正統的精神力鍛煉處,隸屬於掌管聯邦經濟的米蘭家。當然,聯邦的地域範圍相當廣闊,包括已有的各大星域星系無數星球以及比較危險的荒蕪星球星域等邊緣地帶。前者幾乎都在聯邦控制的範圍之內,而後者則未必。所以,精神力鍛煉會所也分為很多區域,囊括了大部分精神力者的專業訓練。”

  蘇仴想了想:“打個比方,我們現在是HY-21區精神力鍛煉會所的高級會員,會所也就是被分配在輝陽星編號21的這塊區域,而輝陽星一共有308個區域,像輝陽星這樣的星球,整個聯邦宇宙更是數不勝數。”

  方瑞大概明白。就是說他們儘管是高級會員,可這高級會員也不是什麼很稀罕的東西。

  作為蘇家的嫡系子孫,蘇仴被他哥哥養得很是單純,可因為在家族中耳濡目染得多了,對很多大事大勢的掌握比起菜鳥方瑞還是強太多了。

  “米蘭家開辦這個精神力鍛煉會所的目的,第一當然還是為了賺錢,第二就是探查聯邦精神力者的大體狀態,讓聯邦對整個宇宙的力量有基本瞭解。”

  這個可以理解。方瑞又點點頭:“賽事?”

  “賽事是為了對高級人才動向有一定掌握。平常鍛煉的成績也都在光腦裡有儲存,比較特別的會備份出來,保存在聯邦主光腦中。”蘇仴說道,“至於賽事的規則,其實很簡單。”

  “每一個區域內部可以隨時進行賽事,成績相當於對區域內部高級會員的一種變相考核。每個星球的賽事強制規定一年一次,成績計入會員的評定標準中……這個也是高級會員強制必須每年參加的,你的引導人應該已經跟你說過了。還有星球與星球之間、星系與星系之間、星域與星域之間的互相挑戰,不強制要求參加,也不限定挑戰的次數和期限。最重要的就是五年一次的全聯邦精神力鍛煉大賽,每一個星球的會所都會挑選最優秀的高級會員集中在一起,配發同樣的光腦,進行賽事,這時候會員的成績不僅僅代表個人,也代表整個星球的榮譽。勝利者也會獲得一定的獎勵。”

  原來如此。方瑞提出下一個問題:“賽事的形式呢?”

  蘇仴頓了頓:“這個,你等會自己看吧。很多情況不一樣的,不過都是從單人鍛煉的模式中變化而來,不會很難的。”

  兩人談話的聲音很小,以至於彼此很是接近。到說完這些,房間裡又陸陸續續來了一些人,幾個負責人也跟著出現。何彥的視線在周圍一掃,落在方瑞和蘇仴兩個人身上,又很快移開。

  “對了蘇仴,你的引導人是誰?”方瑞端正一下身子,悄聲問。

  蘇仴也悄聲回答:“我也是何彥。他還不錯。”

  就在這時,一個身材略厚實的引導人說話了:“夥計……不,親愛的高級會員們,等急了嗎?”他拍拍手笑得很愉快,“不過別擔心,我們的賽事馬上開始,也同樣有大家都喜歡的……”又挑一下眉——負責人們都是沒戴面具的,“嗯,貢獻點送給成績最好的那位。老規矩,奇索學院內部五個貢獻點。當然,如果不是奇索的會員,可以得到五萬聯邦幣。”

  方瑞一愣。

  蘇仴又在他耳邊說道:“為了調動高級會員的賽事積極性,每一次的頭名都能擁有五個貢獻點——21區在奇索範圍內,凡是在學院裡登陸虛擬網路進入會所的,多半都會被傳入這個區域之中。”

  雖然這次還輪不到自己,方瑞卻也有些躍躍欲試了。貢獻點這玩意可是個很大的誘惑,反正這類對戰式切磋以後都不會少,更努力一些爭取能賺到貢獻點又有什麼不好?要知道,學院裡的貢獻點是很難得到的。

  要不是因為最近忙著賺錢,方瑞其實很想找些方法把自己的等級提升提升。現在還不覺得普通學員的身份有什麼不便,是因為他在制卡方面的學習才在初級的初級——一星級能量卡階段,如果等以後級別上升,就要想辦法得到一些比較珍貴的、來自於優秀制卡師的經驗才行。而那些制卡師的經驗也不是白給,很多都是徽章級學員才能逐步憑藉許可權開放……好吧,凱斯的確已經是金烏級了,可是這可不是方瑞不努力的理由。

  因而他最近雖不至於特意去賺貢獻點,但既然有這麼個大好的機會在他面前了,他也應該好好抓住才是。

  下了決定,方瑞的神情堅定起來,對這些賽事也抱有了更多的期待。

  蘇仴的手放在方瑞肩上。

  方瑞看他。

  蘇仴面無表情:“我不會讓你的。”

  方瑞笑了:“那當然。我也不會讓你。”

  那個身材厚實的引導人又開口了:“那麼,現在讓我們進入對壘場。”

  他的口型動了幾下,眾人就感覺到眼前場景一變,進入了一個特殊的房間。

  方瑞明顯地察覺,自己站在了一個寬敞的類似廊道的地方。前面視野清晰,可他就是能感覺到,其實在離他不到半米的地方,是有什麼東西阻隔著的。

  蘇仴自然解除他的疑問:“有阻隔屏,你用手碰就知道。”

  方瑞一摸,果然有仿佛玻璃似的東西攔著。他再向四周一望,果然所有的高級會員和負責人都被同樣阻隔在這裡。

  唯獨那個引導人站在某個離地約一米的高臺上,宣佈道:“第一場賽事現在開始!對壘者,修爾和陳奇。”




43、所謂賽事 ...
  相對而站的兩個人,幾乎一眨眼間,身後就出現了密密麻麻的精神絲,緩慢地舞動。他們雖然還是戴著掩飾相貌的面具,但身上泛起的卻都是紫色的光芒。
  A級精神力者!
  
  方瑞的瞳孔驀地一縮,這是巧合還是……
  蘇仴也挺瞭解自己這個朋友了,在旁邊開口:“HY-21區所有的高級會員精神力等級都在A級。”
  
  方瑞默然。
  自從進入奇索學院以後,他開始覺得A級精神力者不值錢了。本來他也沒覺得自己就有多麼了不起,可入學以來所見種種,則讓他進一步認識到奇索的實力。
  
  蘇仴看出方瑞的疑問,說道:“輝陽星本身是宇宙七大最富庶星系之一,奇索學院和聯邦政府總部都在這裡,宇宙各地的人才當然也會爭先恐後湧來。”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確實是在為方瑞解釋。
  
  的確,整個宇宙的星球不計其數,就算A級精神力者出現的頻率再低——有些星球甚至一個都沒有,但累積到同一顆星球上的時候,也會覺得很多了。
  方瑞想了想,也知道是自己想岔了。
  
  而且蘇仴又說:“輝陽星的精神力鍛煉會所對外交流時,一直都是最強的。因為挑選的人太多,才會每一個成員都在A級以上,是精英中的精英。其他地方的精神力會所大部分並沒有這個要求。”
  方瑞霎時感覺到了壓力,他也是A級沒錯,不過在精神力的運用上,絕對不會比這些浸淫了這麼多年的人強……畢竟他曾經所處的是一個極少使用精神力的地方,而他自己所摸索出來的東西,又怎麼比得過聯邦這麼多年的積澱?
  
  不過不管方瑞在心裡給自己增加了多少壓力,對壘場上的賽事已經開始了。方瑞的注意力也一瞬間投入過去。
  
  就在被阻隔屏圈出的空間裡,正上空,突兀地出現了一層白色的光幕,表面平坦,從原本只有紙薄到逐漸加厚——終於在達到一寸的時候,產生了巨大的變化!就好像沸騰的水,一刹那激動起來!
  只過了一秒鐘左右,那層光幕就變成了無數白色的光球,每一顆只有兵乓球大小,以極快的速度迅速下落。
  
  原本光幕距離地面就只有十米左右高度,而每一顆光球的下降速度都是一模一樣。仿佛是下了一場光雨,把所有人的視線都阻隔了。
  方瑞在外面當然也是看不清的,他只覺得這種賽事和他之前在房間裡單練的時候大不相同。
  
  單練的時候,光球是紅色的,每一顆有拳頭大,是現在所見白色光球的三倍,而白光也比紅光更加灼眼,容易影像視力;單練時光球是從正面過來,視野好過現在,是從上到下,不容易捕捉;單練時光球沖來的速度明顯慢於現在;單練時最多也只是一次一千個光球同時出現,而現在所見的,何止成千上萬……
  “蘇仴,有多少光球?”他問道。
  蘇仴回答:“十萬。”
  
  方瑞在心裡暗暗震驚,他之前還是有些小看了這賽事,他之前做的初級鍛煉跟這時看到的比起來,等級也相差太遠了!不過……震驚之餘就是鬥志,他自己平時的精神力鍛煉已經很努力了,可進步仍然難得,如今看到的這些,讓他又覺得有了更進一步的可能。
  
  旁邊蘇仴開始講解賽事規則:“十萬顆光球一起降落,在它們落地之前,誰能夠刺破的光球多,誰就獲得勝利。光腦會自動識別被刺破光球上的精神力資訊。”
  他沒有說的是,這兩個人站在對壘場的兩面,同時把精神絲探出去,不僅要抓住機會盡可能多地刺破光球,還要避免在這麼擁擠的空間裡跟對方的精神絲纏上——沒有誰會願意在這種情況下跟別人的精神絲接觸的。
  
  精神絲碰上精神絲,只有兩種結果。
  第一,雙方都沒有惡意,精神絲交纏後,就好比進行了一次精神交融,雙方都會產生某種舒適的感覺,可與此同時,彼此也會好像變得融為一體一樣,身體不完全被自己一個人控制……就算生理上覺得舒服,這心理上的感覺也不好。
  第二,就是有一方惡意或者雙方都惡意的情況了。
  一方惡意的話,不惡意的那方精神絲會被撞碎,回歸精神力本源,這些精神絲就要重新凝練。如果雙方都惡意……產生的能量更大,雙方的精神絲都會受到損害,被打回原形。
  
  而現在是在對壘場上,對壘雙方都有著強大的戰意……也可以解釋為惡意。如果一旦碰到對方的精神絲,別說刺破光球了,這部分精神絲都會保不住的。
  所以說,這也考驗了對壘雙方精神絲的靈活性和主人對精神絲操控程度。
  
  兩個人說話的時候,對壘場上的人也有了動作。
  幾乎在光球下落的刹那,所有的精神絲都立刻猛然竄了起來!每一根精神絲都輕巧自如地在光球的雨點中游走著,避開對方的精神絲,似有規律似無規律地絞碎了無數光球……
  
  方瑞看得很清楚,從他旁觀者的視野,能清晰地發現,因為光球們下落的速度一致、重量一致,所以在那種狀態下,很多光球都呈直線運動。而那兩名高級會員顯然也很明白那一點,他們自然地運用精神絲對準頭前的光球長驅直入,就能像串串兒似的把許多光球穿在一起,讓它們同時化作光點消失。
  霎時間,光球變成了漫天的光點,在精神絲的舞動中,很快就席捲了大半的光球……不過短短幾秒鐘,滿場的光球已經消耗一空。
  
  最後落入眾人眼中的,就是距離地面只剩下不到一尺的數十個光球,被一根精神絲在其中一個旋轉,全部穿透。
  好厲害!
  
  方瑞輕輕碰了一下胸口,那裡類比的心臟跳動的速度很快。
  他在緊張,因為這激烈的戰局。
  
  同時,光腦報出成績。
  “修爾刺破光球統計49264個,陳奇刺破光球統計50736個,浪費光球數為0,勝利者陳奇——”
  
  方瑞捏捏手指,更覺得有些震撼了:“蘇仴,修爾輸了會怎麼樣?”
  蘇仴說道:“這才是第一輪,後面包括我在內,所有人也進行同樣的賽事,之後才是第二輪。”
  
  方瑞點點頭,繼續看下一場。
  正如蘇仴所言,接下來的十四個人分為七組,也同樣進行刺破光球的賽事,成績彼此相差不大,一般都是近五千和五千多的樣子,全部放在一起比較,誤差也不算大。蘇仴的成績為52839個光球,目前是刺破光球數最多的一個。
  
  方瑞看著自己的朋友,由衷地贊道:“蘇仴,你很厲害。”
  蘇仴還是面無表情的樣子:“小時候我就陪哥哥一起到這裡鍛煉了。”
  
  方瑞想想,也是。蘇家這樣的家族,對於嫡系的要求肯定不局限于奇索學院內,蘇卿從小就被嚴格要求的話,蘇仴也肯定差不到哪裡。更何況,蘇卿要做什麼,蘇仴也不可能會喜歡蘇卿放下他一個人去做。
  “就算這樣,還是很厲害。”方瑞肯定地說道。
  
  就算是因為從小就開始鍛煉又怎麼樣?蘇仴耗費的是其他人所沒有進行過的努力,而努力了之後得到收穫,這個也是理所當然的。不能說對方現在更強一些,就抹煞掉他從前的訓練,那也太無恥了。
  
  蘇仴輕輕點頭:“你要趕上來。”
  方瑞一笑:“我當然會的。”
  
  接下來勝者與勝者各自組隊,而敗者和敗者各自組隊,算是一種對手交換吧。而這第二次的賽事,還是兩兩對戰,不過這回卻不是天空出現平整的光幕了,取而代之的卻是十個巨大的鐵球。
  鐵球整齊地分成兩排,第三顆和第八顆呈直線分別對準兩人。在賽事開始的瞬間,鐵球爆開,裡面飛噴而出的是黑色的光球。
  
  這些光球相比剛才的白色光球又小了一半,數目卻不變,仍然是十萬顆,每一個鐵球中都有一萬。噴射出來的時候方向也不一致,在那密閉的空間裡滿場亂飛,而因為是噴出來的,速度也各不相同。這樣相比剛才那一關的難度,又增加了不少。
  也許是因為進行過很多次賽事了,這一輪的八場中,除了兩場各有幾十個光球浪費掉之外,其他六場還是十萬顆光球全部刺破。成績的差別就比第一輪的時候大了,比如從三萬到七萬的都有。
  而蘇仴就是那個七萬的,讓方瑞再一次證實,在HY-21區裡,蘇仴果然是所有高級會員中最強的一個。
  
  蘇仴平淡地說道:“方瑞,等你變強以後我們兩個一組。”
  方瑞微訝,跟著微笑:“好啊。”
  
  在第三輪的時候,方瑞的心態已經沒了前兩輪的震動,變得平和起來。這並不是說第三輪要更加簡單——事實上,跟第三輪比起來,前兩輪反而更像熱身,而根本達不到“難”的程度。
  因為這一輪,連場地都變了。
  
  如果是在外世界,賽場的變更起碼要有個大動作,可在裡世界——虛擬世界裡,卻只是光腦動一個念頭的事情。
  下一刻整個場地足足擴大了十倍,方瑞覺得自己所處的位置沒變,但視線所及之處,見到的賽場確實一下子變大了很多無誤。
  
  同時,整個阻隔屏內,除了方瑞和幾個負責人之外,就再沒有其他人在了。
  其他人都出現在了場地之中。



  
44、大哥的低氣壓 ...

  如果說剛才第一輪降下來的白色光球只是像“雨”的話,那麼這回就真的是“光雨”了。

  和真正的雨一樣的下落速度一樣的密集一樣的透明……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雨滴的形狀了。自然界是連在一起呈線性,而這裡每一滴還是一滴,全都是圓溜溜的水珠狀。自然地下墜。

  這下就算是精神絲再怎麼厲害,也沒辦法接住所有的“雨”,加上又不能和其他人的精神絲觸碰,就顯得有些束手束腳了。

  而且更大的難度在於,不是精神絲挨著這些“雨點”就算是過關的,它們必須“刺破”雨點才行。如果被精神絲除去尖端以外的部分碰到光雨的話,那光雨就會直接穿過精神絲,落到地上……報廢掉。

  所以在這第三輪的時候,十幾個A級精神力者的精神絲全部放出來——真有一種群魔亂舞的幻像感。

  方瑞看著看著,覺得這些精神力細絲好像是炸開的頭髮,明明是在盡力地進行著賽事,還是讓他覺得囧囧有神了。

  動作相對優雅些的是蘇仴,他的精神絲遊動時,能給人一種揮灑自如的流暢感。方瑞仔細地看過,他每一根精神絲在刺出時都從沒有落空過,而且在它那“上升刺破一個、轉彎再一個、順次而下接著一個、遊動到身後時繼續一個”這樣連串的動作下,眨眼間就消滅了幾十個“雨點”。到後來,雨點減少,競爭更加激烈,蘇仴身邊原來從容不迫的精神絲們突然動作更加激烈起來,雖然仍然是遊刃有餘的模樣,但在突刺的時候,卻隱隱戴上了一絲殺氣。

  方瑞看到,他這位朋友的眼神也褪去了平時的冷漠,變得有些淩厲起來。

  大概,這算是進入了蘇仴的戰鬥狀態?

  不過方瑞現在最需要的不是糾結這個,而是觀察所有參賽者的每一個動作,再去蕪存凊的學過來。他需要一邊觀戰一邊和自己的實力進行對比,在腦海中模擬自己遭遇同樣賽事時,他所能夠得到的成績和能夠進行的努力。

  一分鐘後,光雨停了。

  光腦播報數據。 在這一分鐘內,對壘場中降雨量達到兩千五百萬滴,最高成績不出方瑞意外,正是蘇仴,為6372918滴。第二名成績5129332,名為卡麥,身材挺拔勁瘦,應該是個青年。第三名資料在四百萬級,再往下就都是兩百萬級、一百萬級……在三百萬級那裡有個斷層。這也就是說,初級的賽事上,這些高級會員實力相差不大,他們的基礎都相當不錯。而後面的就全憑實力了,造成這麼大的誤差應該有多重因素決定,三百萬是分水嶺,在這個分水嶺上的可以成為高手,一共也只有三個而已,往下……就不必多說了。

  最耀眼的,當然還是那個美貌的少年。

  蘇仴回來後,方瑞並沒有看到他有哪點不舒服的表現,不由再次暗贊他平時的訓練量。

  方瑞笑笑:“這就是賽事最後了嗎?”

  蘇仴點點頭:“成績在這裡,我們可以走了。”

  方瑞側頭:“那你的獎勵是?”

  蘇仴看他:“5個貢獻點。”

  解散後,方瑞和蘇仴去跟引導人何彥打了個招呼,就退出來。在招待處,凱斯已經在那裡等待著了。

  蘇仴頓一下:“啊……”

  方瑞伸出手指:“噓。”

  蘇仴眨眨眼:“你們的關係真好。”

  方瑞抿嘴:“對啊。”

  於是蘇仴和方瑞告別,方瑞拉著凱斯,一起退出虛擬世界。

  剛出去,他才發現躺了這麼久有些四肢發軟。在往後倒下去的時候,迎接他的是自家大哥那堅硬卻不失溫柔的懷抱。

  方瑞笑道:“我重不重,大哥?” 凱斯摸下他的頭:“不重。”說著像是在證明似的,把方瑞單手拎起來晃晃,“還要吃胖點。”又頓一下,“從今天起跟我鍛煉,看時機再喝基因藥水。”

  方瑞想想,點頭答應了。

  沒了愛蘭星人的身份對他而言其實是好事,精神力跟著過來了,而且序號前列的藥水都可以服用,他完全可以在聯邦眾多儀器的説明下很快地提升自己想要的身體素質。不像以前,他覺醒失敗後就幾乎什麼都不能做了——要不是還能幫到大哥一點忙,恐怕他早就過不下去了。而失去TS20對他而言也不可惜,藍珠得到它以後發揮的效果比他可強多了。方瑞自己知道,他因為根本不是正統的愛蘭星人,所以骨子裡帶來的烙印都不一樣,即使有二次覺醒的機會,等待他的也一定是失敗。他可以想像,如果一切都沒有變,他一定會為了大哥注射TS20,而失敗後大哥所受到的打擊,也將遠遠超過他本身。

  現在都沒事了,也得到了最理想的結果……真是太好了。

  說練就練,方瑞和凱斯來到訓練場,藍珠和沃夫正從密閉的訓練室裡出來。方瑞揮手打了個招呼:“藍珠,沃夫。”

  藍珠眼睛一亮:“阿格瑞恩主人,今天中午有喜愛的菜色嗎?”

  方瑞愣一下,笑著搖頭:“你看著辦就行。”行了行,又問,“最近很忙,都忘了問你。鐵羽你掌握得怎麼樣了?”

  藍珠頓時神色端正,挺直身體回答道:“加大了每個月的投食量後,狀態基本上已經穩定下來了,雖然在層次上和凱斯大人還有相當的距離,不過比起那些糜爛的貴族,應該會更加堅硬一些。” 方瑞點點頭:“這樣我就放心了。”藍珠瞧不起很多身為一等人的一鐵羽雙鐵羽等低級鐵羽覺醒者很久了,這個他是知道的。他也知道藍珠不是一個會誇大其詞的人,既然他這麼說了,他的力量一定會在那些比較弱小的鐵羽貴族之上。

  藍珠臉上露出幾分感激之色:“多謝阿格瑞恩主人惦念。”

  站在一旁的凱斯周身氣壓徒然降低。

  藍珠的臉白了一瞬。他馬上意識到自己說話語言藝術的不到位,阿格瑞恩主人惦記自己的事情已經讓凱斯大人不高興了,自己居然還蠢到說出來……這不是找死嗎?不過,被阿格瑞恩主人惦記,真的很讓人高興啊。

  果然,凱斯開口了:“放出你的鐵羽。”

  方瑞側頭看他:“大哥?”

  凱斯低頭:“檢驗他的水準。”

  由凱斯來對藍珠的鐵羽進行檢驗,其實是很有利的。在鐵羽方面,相信沒有任何一個人比凱斯更有發言權。基於對自家大哥的信任,方瑞沒有考慮就直接說道:“那大哥也給藍珠一些意見吧,這邊也沒有什麼可以參考的,還是要靠大哥才行。”

  凱斯的氣壓更低了,那邊藍珠後退一步,稍稍避開那種針對性的壓迫感。

  “阿瑞,你退後。”凱斯輕輕地把方瑞向後推推。

  方瑞笑笑,一直退到牆角。轉瞬間,沃夫出現在他的身畔——為了保護他。

  而場中,藍珠已經因為受不了凱斯帶來的壓力而仰起頭,同一時間,十四根鐵羽沖天而起。

  他的確把鐵羽照顧得很好,整個呈現出一種淡淡的鐵灰色。大概是因為還沒有接觸過血腥的緣故,顯得很“新”。不過尖端銳利,寒光森森,看起來仍然是很有殺傷力的。

  另一邊,凱斯的身後也竄出鐵羽來——兩根而已。可它們的顏色卻是呈現出鐵黑色,像是經過了千錘百煉的那種,儘管目前只是什麼都沒做地垂在身體兩側,但仍然暗含著梀人的殺意。凱斯安靜地站在那裡,卻仿佛吸進了周圍的光線——就像一頭荒古巨獸,沉默而張狂地蟄伏在那看不見的黑暗的漩渦之中。

  差別很大,簡直就像是新生兒和曾經浴血的戰士,使人為之側目不已。

  從氣氛開始變得凝重的時候,方瑞就屏住了呼吸。而發現藍珠七對鐵羽齊出而凱斯只釋放了一對鐵羽之後,他又漸漸地松了口氣……看來,大哥應該是真心知道藍珠。他這樣想著。

  而事實跟想像的距離往往都是很遙遠的。

  揚起了七對鐵羽的藍珠,此時沐浴在冰冷的殺氣之中,凍得骨髓都好像凝結了起來。他曾經也跟隨凱斯南征北戰,不過他因為單兵實力跟鐵羽戰士的差距,往往只是操縱宇宙艦,在艦體中做計畫和後勤。更別說跟戰場上史前怪獸一般的凱斯面對面了——換言之,他沒有這個資格。

  而現在,當他真的直面這頭“怪獸”的時候,他幾乎都要動不了了!

  那種,被殺氣衝擊,仿佛站立在狂風暴雨中心的感覺……

  藍珠用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連面對凱斯大人的殺氣都做不到,他要怎麼才能真正保護阿格瑞恩主人!而且,而且他明明覺醒了七對鐵羽,如果他真的夠格,不說能打敗凱斯大人,好歹也該有支撐的能力!

  狠狠地咬了舌頭,劇烈的疼痛讓藍珠混沌的腦子清醒幾分。下一刻,他就把七對鐵羽聚合在一起,用盡力量,直直地往凱斯那邊打去! 他不知道自己能在殺氣中堅持多久,那麼,能動的每一秒鐘,他都會全神貫注地去動!

  七對鐵羽帶著呼嘯的風聲撲面而來,那十四根鋒利的尖端形成錐子狀的聚集體有如雷擊,對準凱斯的腦袋重重直襲!

  凱斯好像動都沒動一下,身子卻已經出現在左側三米處,恰好躲開。

  “錐子”刹車不及打下去,饒是訓練場這經過了多層合金溶液澆鑄的地面,也受不了十四根鐵羽的集合力量。幾乎是一瞬間,被打中的地方出現了一個深深的黑洞,而以這黑洞為中心,蜘蛛網一樣的紋路蔓延開去。

  藍珠一擊失敗,立刻重來。“錐子”再度揚起——甚至沒有任何停頓地,再次沖向了凱斯。

  


45、阿瑞不能做的事 ...

  “嗙——”

  一聲清脆的金屬交鳴之聲後,藍珠的十四根鐵羽被盡數震飛,那種聚集之勢也一下子被打散了。

  藍珠整個人倒退好幾步,最終還是沒能站穩,半跪在地上。他的鐵羽們敲在結實的地面上,又是一連串脆響。

  凱斯的鐵羽很囂張地在半空畫了個弧,簌簌地收回體內。

  “速度太慢,力道太輕,控制太差。” ;

  簡單的三句話出口,藍珠忍不住苦笑,垂頭不引人注意地擦去嘴角那縷血絲。

  他已經很努力在學習操控自己的鐵羽了,但看起來,距離凱斯大人的距離還是有如登天一般……

  凱斯回頭看向方瑞,方瑞怔一下,拍拍手掌:“大哥果然是最厲害的!”又對著忠心的屬下笑笑,“藍珠,你其實也很不錯了。剛剛覺醒不久就能擋住大哥的一次攻擊,以後也要更加努力啊!”

  的確藍珠現在算是還可以,但說是“擋住凱斯一次攻擊”,這個就純屬瞎扯了。明眼人都能見到,藍珠是全力攻擊了沒錯,可凱斯不過只用了兩根鐵羽輕輕那麼一揮——要不是最近藍珠進來身體素質變強,恐怕整個人都要飛出去了。

  方瑞不介意拍拍自家大哥的馬屁,當然也要鼓勵鼓勵下屬,最終的目的,還是希望凱斯能夠“心甘情願”地指點一下藍珠。跟愛蘭帝國比起來,聯邦在鐵羽方面的資源太有限了,唯一可靠地,偏偏是最難搞定的……有些時候,方瑞也有點傷腦筋的。

  “大哥,你下次狩獵的時候,也把藍珠帶上吧。”方瑞看著因為自己一句話霎時黑臉的凱斯,笑道:“這樣大哥就能有更多時間陪我了。”

  果然下一刻臉色又轉好了。

  藍珠很誠懇很忠心地俯首:“藍珠願為凱斯大人和阿格瑞恩主人效犬馬之勞!”

  凱斯按按方瑞的頭:“好。”

  方瑞很高興,笑眯眯地又說:“啊對了,藍珠的鐵羽現在是沒太大問題,不過以後用得多了,也要清理……”

  凱斯的手瞬間用了點力氣,聲音裡也顯出生氣的意味:“阿瑞不准!”

  方瑞歎氣:“大哥,我也沒說要親手幫藍珠清理啊。”

  雖然這種事情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用精神絲“清洗”鐵羽上的每一個縫隙……對於方瑞而言,實在是太親密了。親密到除了對凱斯他不介意之外,對任何人他都做不到。這當然不是因為嫌棄藍珠什麼的,只是……心裡很不對勁。就好像他如果同時對藍珠這樣的話就做錯了事似的。

  可是藍珠的事情也不能不管,所以,大概要拜託另外一個人才行了。

  方瑞看向站在陰影中的高大男人:“沃夫。”

  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走出來:“是,阿格瑞恩大人。”

  方瑞沖他一笑:“你也知道現在的情況……所以,説明藍珠清理鐵羽的工作,就只能請你多擔待一下了。”

  凱斯絕對不會為藍珠清理,方瑞不能去幫他,藍珠自己做不到,而鐵羽的事情盡可能不要曝光比較好……於是,林林總總的理由加起來,只有沃夫才是最合適的人選。

  沃夫當然是立刻領命。

  藍珠也沒什麼情緒,朝沃夫點點頭:“多謝了。”

  而凱斯,也總算是滿意了。

  接下來,藍珠和沃夫被趕回他們的小訓練室裡,而凱斯則帶著自家弟弟,啟動了訓練場裡的鍛煉器材,開始歡樂的二人世界——力爭儘快將方瑞的身體素質提起來。

  方瑞坐在學院中心區的餐廳裡,等待著將要到來的兩名黑鷲。

  事實上,在很多天之前,他就接到過來自他們兩人的通訊。當時只是不痛不癢地問了他一些關於凱斯生活上是否習慣的問題,但是沒想到,在時隔這麼久的現在,那兩人居然對他發出了邀請。

  於是,方瑞就定下了今天——他大哥凱斯帶著藍珠狩獵的日子,沃夫則遠遠地跟在他身後,等他進了門,就停留在走廊上某拐角的暗影之中。

  中心區的街道是很繁華的,但是身為最高肩章級的高級學員,黑鷲很定下的地方,當然會是最好的餐廳中密閉的VIP房。

  方瑞來得比較早。誰讓他身份較低呢?就算不論本身的低位,身為學弟讓學長等著總也是不太好。

  大概過了十分鐘,穿著制服帶著肩章的兩位黑鷲就推門走了進來。也沒有客氣,直接坐到了方瑞的對面。

  洪展朝他點點頭,溫和地笑道:“方瑞學弟是吧,不必拘束,我們找你過來就是聊聊天,瞭解瞭解凱斯的情況。”他看一眼婁胤,笑意不變,“我想你也是知道的,凱斯畢竟是婁家的義子,阿胤很關心他。”

  這話說得可真是漂亮。方瑞似乎有點緊張地笑笑:“嗯,好的,洪學長。”

  洪展挑挑眉:“凱斯的性格不太好接近,你跟著照顧他,辛苦了。”

  方瑞連忙搖頭:“是我自願的,不辛苦……凱斯大人很好。”

  婁胤的問話比較單刀直入:“凱斯過得好嗎?”

  方瑞躊躇一下:“凱斯大人身體很健康。”

  婁胤又問:“凱斯平時都做什麼?你怎麼照顧他?”

  還沒等方瑞回答,洪展先笑著說道:“方瑞學弟別多心,阿胤也不太會說話……你看他們兩兄弟性格挺像的不是?阿胤的意思是,凱斯剛剛回到婁家就來了奇索,很多事情我們這些做親戚朋友的反而不太瞭解。你作為追隨他的人,跟他長期相處,應該比我們更懂得他的需要。所以阿胤才想問問你,這樣以便日後他更好地關心凱斯。”

  話說得很像這麼一回事,也算誠懇。方瑞明知道對方的目的只是從他這里弄明白怎麼跟自家大哥相處,但還是會對洪展的話產生一定的好感。而且婁胤的性格也不賴,特別提出跟凱斯很像……也是為了增加他的好感度吧?不過,這兩隻黑鷲註定是沒辦法從他這裡得到怎麼跟凱斯相處好的辦法了。

  因為凱斯對他好,從根本上的原因就是,他們兩個是兄弟,在彼此身份的轉換間相依為命了十幾年之久!這樣的感情是時間積累下來的彼此信賴和親昵,怎麼教給外人?

  所以方瑞也只好說道:“我平時做的事情不多,藍珠做得比較多。”

  婁胤和洪展對視一眼,點點頭。這個正常,那個叫藍珠的是凱斯從另一個宇宙帶來的追隨者,自然會更加看重一些。

  方瑞那句是實話,雖然原因未必和兩隻黑鷲想的一樣。於是他想了想,又說:“所以我一般就做些擦洗的事,藍珠做飯的時候,我也會幫忙打打下手。”

  婁胤看他:“還有呢?”

  方瑞態度很端正:“凱斯大人平時經常登錄虛擬網,但是具體做什麼,我不敢去看。不過凱斯大人進去的時候,我也會跟著去的,我每次都在精神力鍛煉會所裡鍛煉精神力。嗯……在外面的時候,凱斯大人會把玩一根合金棒,其他時間也會去訓練場。我的步調基本跟凱斯大人一致,凱斯大人鍛煉自己時,我也會努力學習能量卡的繪製。”

  洪展聽完,說道:“看來你的確比我們更瞭解凱斯。”

  方瑞睜大眼,跟著低頭。這話也不知道是什麼意味的,他當然不能接。

  婁胤則說道:“你繼續照顧凱斯,以後他有什麼需要,你可以直接跟我們通訊。”

  方瑞又趕緊點頭。

  洪展此時一笑,帶過這話題:“對了,你剛剛說什麼……合金棒?”

  方瑞露出苦惱的神色:“其實我也不太明白。凱斯大人沒事的時候都會握住一根合金棒把玩。”他說著還用手比量比量,“這麼長這麼粗。我有一次看到,上面都是手指印。”跟著有些崇拜的,“凱斯大人真的非常厲害,我曾經在大人的允許下嘗試過。那根合金棒的硬度相當大,我別說在上面弄出手指印來了,就是想把它掰得彎一彎,也完全做不到啊!”

  婁胤皺了皺眉頭:“凱斯這愛好……”

  方瑞像是沒說完,補充道:“我想起來了,凱斯大人好像提過什麼‘控制’的……”

  洪展沉吟著,忽然問:“最近合金棒上還有手指印嗎?”

  方瑞努力地想了想:“好像少了些的……”

  洪展笑了:“我明白了。”然後話鋒一轉,“其實我們今天約你出來,還想讓你回去問問凱斯。他已經很久沒來上過課了,不知道準備什麼時候來?”

  對啊,上課!方瑞恍然,最近他大哥一直在家裡學著控制力氣,確實很久沒跟婁洪二人見面。難怪他們著急把自己叫出來……

  他當然是立刻回答:“這個我不太清楚,回去會問過凱斯大人,到時再跟兩位元學長通訊好了。”

  洪展歎口氣:“本來多給凱斯一點時間準備也沒什麼,但是下個月奇索會有一個活動。那時候所有的肩章級高級學員都是標杆,是必須出來展示的。凱斯選擇的是機甲系,他的展示也必定會與機甲有關,可現在的凱斯……”

  婁胤則是語氣凝重:“凱斯如果不想引出什麼麻煩,近段時間就得開始努力。”

  方瑞懂,非常懂。所以他對這兩位黑鷲的話是十分的順從和百分百的附和。又說了一會話後,眼見要到中午,他才以“凱斯大人要回去了他得趕緊處理食材準備做飯”這樣的理由委婉告別。

  在離開VIP房間後,轉身而出的刹那他幾乎是立刻籲了口氣——跟這兩位黑鷲打交道可真累。




46、大哥的悲劇 ...

  方瑞離開之後,婁胤和洪展卻並沒有走。點了餐後,兩人靠在椅背上,氣氛也輕鬆了很多。

  “阿胤,你覺得這個方瑞的話,可信嗎?”洪展的目光閃了閃。

  婁胤搖頭:“只要我們想知道的東西是真的,其他的跟我們無關。”

  洪展笑笑:“說的也是。”

  婁凱斯身份特殊,他們兩個的確有引導的任務,但身為世家的繼承人,真的要時時刻刻跟婁凱斯在一起,對他們也沒有任何好處。

  不管怎麼樣,就算樓凱斯在婁家掛了名,婁家的內務以及幾大世家之間絲絲縷縷的關係,也不能讓他接觸太多。

  這不是因為婁凱斯是異宇宙的人,而是因為他不是世家的人。更別提婁洪兩人知道的事情,根本只有家族核心的人才能知道了。

  方瑞的身世來歷都沒有問題,除了經過一次瀕死狀態而精神力有了大幅度突破以外,所有的一切都很正常。這樣的人沒有背景沒有權利,就算想要利用那個婁凱斯做些什麼,又怎麼可能?

  所以婁胤和洪展還是認為,儘管方瑞的話中有些不盡不實之處,可他對婁凱斯的追隨,多半是真的。而且方瑞的出現還給兩人解決了不少麻煩,比如說,對聯邦常識的介紹,真要讓他們兩個來做,恐怕不但那個難伺候的婁凱斯會煩,他們也會浪費很多時間。

  如今能夠這種遙控式的完成任務,還真托了婁凱斯能接受方瑞的福,那麼只要婁凱斯順利適應了聯邦的生活、讓他們全身而退,洪展和婁胤一致認為,以後就算在某些方面給方瑞一些好處,也未嘗不可。

  可以這樣說,方瑞本人——即使據調查他在制卡上面有一定的天賦而且甚至受到蘇卿的好評,即使他未來多半是個不錯的人才,但宇宙聯邦的人才恒河沙數,在見慣了“ 人才”的婁洪兩人眼裡,也沒有什麼分量。

  方瑞對他們而言唯一的價值,就是保證聯邦和婁凱斯的友好關係而已。

  婁胤和洪展沒有成功和婁凱斯成為親近的人,換一個物件——純粹聯邦人的方瑞和婁凱斯親近,也沒有關係。

  說到底,一切都只是為了讓婁凱斯對聯邦有歸屬感、不要搞出什麼不可控的事情來罷了。

  洪展倒杯酒,淺酌一口:“說起來,阿胤,你覺得方瑞在婁凱斯那裡的地位……怎麼樣?”

  婁胤說道:“總會看到他們一起出現的,到時候就知道了。”

  洪展揚眉一笑:“說的也是。”他想起什麼,“對了,下個月學院內的選拔,我們照規矩都要參加,婁凱斯真心想在這裡生活的話,肯定也會去。”

  婁胤點點頭,為他補充完:“婁凱斯和方瑞的關係怎麼樣,自然會有分曉。”

  洪展跟他對視一眼:“那麼大概就在這幾天,婁凱斯就會來找我們‘上課’了吧? ”

  “應該是。”

  再說方瑞回到寢室,是直接走到兩個人的臥房。

  運氣很好,在他剛進門沒多久,凱斯和藍珠就也到了。藍珠很自覺地去收拾獵物,沃夫跟著幫忙,而凱斯則是迅速沖澡——兩分鐘後,他大步走出來,一把將方瑞抱進了懷裡。

  “嗨大哥,你放鬆點,我要喘不過氣來了!”方瑞淬不及防,整張臉壓在凱斯裸露的胸膛上,鼻子也給悶住了。

  凱斯稍稍松鬆手勁,人卻帶著他一起坐到沙發上。方瑞一個旋轉,和凱斯面對面坐在他的大腿上。

  “沃夫說,你上午出門了。”凱斯深黑的眼對上方瑞的,語氣很低沉。

  方瑞舉手:“我有讓沃夫跟著!”然後無奈,“而且,今天上午這個邀請我是不能不去的啊……”

  凱斯嚴肅地看著他,方瑞知道,這是在等他坦白交代。

  方瑞只好再舉手:“大哥放心,我本來就都要告訴你的……這件事,跟你也有很大的關係。”

  “找我的人,是洪展和婁胤那兩隻黑鷲。”

  為了讓凱斯放心,方瑞原原本本把他和那兩個人的對話都說了一遍。

  凱斯聽完,低頭:“你瞞不過他們。”

  方瑞有點憋悶,又歎口氣:“我知道。不過反正我說得大部分都是實話,他們就算發現我有些‘陽奉陰違’,也沒有關係。”他摸摸鼻子,“我最開始說的就是要追隨大哥你嘛,又沒有答應他們什麼要把大哥的資訊老老實實彙報之類的。他們也不會想跟大哥鬧翻,所以肯定不會對我做什麼的。”

  凱斯沉默了一會兒:“我會保護你的。”

  方瑞聽得心酸:“我才是拖累大哥的那個人吧,以前在愛蘭帝國一直都是大哥護著我,大哥到這邊也是因為我以前太不謹慎小心……”

  凱斯搖頭:“我是你大哥,保護你是應該的。”頓一頓,又有些笨拙地補充,“你是我的阿瑞,所以永遠都不是拖累。”

  方瑞有些感動,伸開手臂支起身子抱住凱斯的肩:“我也是,跟大哥在一起很開心的。”

  在方瑞抱上來的刹那,凱斯的身體有一瞬僵硬,但很快又放鬆下來。

  方瑞的話沒停:“其實有時候我在想,我重生到這邊,同時和大哥重逢,日子比以前在愛蘭好過多了,雖然聯邦這邊短時間內還會監視大哥一段時間吧,可在愛蘭的時候,大哥總是給那些人當槍使,也好不到哪去。地位是高了,但做事還是沒有什麼自由。 ”

  “而在這邊就不同了……”方瑞眯起眼,微微地笑著,“在這邊,我是可以不停地增加自己實力的,不像在愛蘭,保養師就是我的極限。無論從地位還是力量方面,都完全幫不到大哥一點忙。”現在想起那時候,還是會很痛苦。明明是兄弟,可只有大哥一個人在努力,他什麼也做不到。

  “我想過了,在就讀奇索的這幾年,我們可能還要忍耐一下。等我們畢業以後,我的實力應該也基本達到我想要的標準了。到時候我們就離開這個星球,去更廣袤的地方旅行……累了就在那裡定居也好,就過只屬於我們的自由日子。”

  “大哥,你說好不好?”

  凱斯聽方瑞喃喃不休地一直說著,目光裡閃過一些柔和。他的回答也斬釘截鐵,毫不猶豫:“好。”對他而言,不管方瑞想要做到什麼程度,想去做什麼,他都會陪在他的身邊的。

  於是從第二天的早上起,兩兄弟有開始了各自的努力。

  一個在盡情提高自己的精神力操控——直接登入虛擬網,而另一個則在進一步適應自己的身份——去找兩個黑鷲學機甲去了。

  有了高級會員的身份之後,方瑞再次進入虛擬世界的精神力鍛造會所,就不再要先向何彥報備了。而是直接來到高級會員的休息室,無論是否和其他會員聯繫,都可以憑藉自己的高級會員卡進入自己的鍛煉房間裡。

  方瑞的身影一閃而沒,落腳處就是一個寬大而舒適的房間——雖說在虛擬世界裡的感官享受也都是類比出來的,但視覺效果顯然還是不錯。

  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他的好友蘇仴就坐在一組沙發上。看到方瑞出現,很平靜地抬頭看了他一眼:“你來了啊。”

  方瑞沖他笑笑:“你在等我?”

  蘇仴點點頭:“我看了你的成績。”他偏偏頭,“為什麼在初級停留那麼久呢?你都對賽事不熟悉了。”

  方瑞想了想,說道:“大概是因為我有點完美主義。”他又笑了,“說是強迫症也可以,能做到最好的時候,我不想退而求其次。”

  因為每一次努力都能發現自己在慢慢提高,方瑞並不覺得自己在初級上徘徊太久有什麼不應該。而且,既然他已經決定要發揮自己唯一的有點——精神力了,那就不能有一絲鬆懈。

  蘇仴微不可查地皺皺眉,好像在思考。半晌,他才開口:“我本來是過來邀請你喝我進行多人房間鍛煉的。”

  方瑞看他:“嗯?”

  蘇仴又說:“但是我現在改變主意了。”

  方瑞笑笑:“嗯。”

  蘇仴繼續說道:“我也想做到最好。”他咬了一下嘴唇,“我一直都很強,你是我的朋友,如果我輸給了你,哥哥會不高興的。”跟著很快又把嘴唇鬆開,“我已經在進行高級精神力鍛煉了,你還沒進入初級。我乾脆等等你好了。”像是覺得這個主意很不錯,他眨眨眼,“你去中級鍛煉吧,我去初級重頭來,等我趕上你了,我們再一起?”

  方瑞一直都覺得這個朋友很可愛,現在也不例外。所以他笑道:“當然好。我初級完成了,剛好要去中級。等我們進入的級別差不多的時候,就來做對手吧……如果我的成績不差的話。”

  蘇仴很嚴肅:“也可以做搭檔。”

  方瑞唇邊的弧度擴大:“對,我們可以既是對手,也做搭檔!”

  兩個朋友告了別,各自憑藉高級會員卡去了自己的訓練處。

  方瑞在進入精神力中級鍛煉之後,才知道之前蘇仴那句“你都對賽事不熟悉了”是怎麼來的了。

  原來進入中級之後,就好比初級每一層關卡都是光球迎面撲來一樣,中級則是站在平坦的房間中,讓光球從上空落下,並用精神絲將其一一擊碎——和賽事的第一場第二場一模一樣。

  這就難怪那些參賽的高級會員都是那麼遊刃有餘了……他們平常的精神力鍛煉就一直是那些,當然胸有成竹,成績也好。

  方瑞得知內部賽事真相——其實就是基本成績檢閱和簡單互動切磋罷了——之後,心裡更加安定之下,對之後的鍛煉也越發認真起來。

  中級也有所謂的完美成績,但從來沒有人得到過。

  方瑞想要得到。

  從中級的時候開始,就不再是光球每一層遞加了,而是每一層都有五萬個光球洶湧而來。

  閉上眼,方瑞一邊想像他前些天所看到的賽事上的情形,一邊放出了所有的精神絲。

  另一邊,凱斯也來到了他“上課”的地方——不知道是屬於婁胤還是洪展的私人訓練場。

  和上次一樣,除了少數幾個在旁邊隨侍的人以外,沒有其他奇索學院內部學院在場。這或許是因為任務的保密性,也或許是為了保住肩章級高等學院的顏面——畢竟,都有這麼多貢獻點卻連自己選擇的學科都一點不會……這也算得上是肩章級高等學員的內部“家醜”了。

  凱斯沉默地站在婁洪二人面前,身後是和他一樣面癱無表情的K-VI型機甲。

  “教我。”他說道。

  明明很簡單的兩個字,硬生生被他說得像是在下命令一樣。

  婁胤和洪展先是一個對視,洪展清了清嗓子:“首先……凱斯,你給我們展示一下你這段時間的訓練結果吧。”

  凱斯看了他們一眼,從次空間裡取出一……根合金棒。

  合金棒常一米,直徑三釐米,硬度在普通機甲的標準範圍數值80-90內,用資料衡量是83,作作為訓練初步使用物品再好不過。

  現在演示起來也非常簡單。

  凱斯一直是個很直白的人,所以他先把合金棒輕鬆地打了個對折,而後又輕鬆地拜了回去。

  婁胤和洪展看得很清楚,不管是對折還是掰回去,是一點誤差也沒有的。這種精准的操控力,在使用機甲的時候其實很佔便宜。這讓兩人對等一下的“課程”有了一些信心。

  而後凱斯用手指——十根手指分別的,在合金棒上按壓。合金棒上一個壓痕也沒有,如果是在上次的課堂上,合金棒應該已經被戳成篩子了。

  洪展和婁胤神色都輕鬆了點。

  很好,能控制到了這個地步,應該等下也沒有問題了吧……不過從凱斯這段時間對力氣的控制上來看,愛蘭帝國——那一片域外宇宙中的日常用品,製成的材料相比都比聯邦要強過很多。

  婁洪兩人心裡有數,在洗一次給上層的通報中,他們不會忘記對此進行彙報。

  凱斯也是很滿意自己的成績的,對他而言,聯邦的東西實在是太脆弱了,讓他一開始束手束腳。再說平時方瑞努力學習技能的時候,他也沒有完全閑著,除了去虛擬世界鍛煉一下自己可憐的精神力之外,也會時不時摸摸牆壁桌椅什麼的……凱斯到底是控制力量的高手,早就習慣了聯邦的“脆弱”了。再說他摸了這麼久的合金棒,可不單單只是為了適應而已。

  他只是在研究。

  唯一讓他不太滿意的大概是,合金棒雖然相對而言不那麼“脆弱”,但也壞了好幾根了。讓他只能趁著自家弟弟閉關苦練製作能量卡的時候讓藍珠去給他換新的——說到這裡,又有一件他“不太滿意”的事情中“最不滿意”的事情了。

  因為作為絕對不會存“小金庫”的好大哥,凱斯其實是身無分文的。所以買合金棒的聯邦幣……其實是藍珠——他自從覺醒七對鐵羽後就定期從方瑞那裡領錢買菜主管內務——從每日的生活費裡省出來的。

  至於零花錢……習慣了賺了錢交弟弟需要錢找弟弟的凱斯,從來沒有過這玩意兒。

  凱斯沉默地一邊發呆一邊繼續在合金棒上按來按去,值得慶倖的是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力道,因而即使走神,合金棒照樣“毫髮無傷”。

  面上還是那樣不動聲色的:“可以了就教吧。”比上次多出了四個字,也表示了他不耐煩的心情。

  洪展勾起嘴角:“那就請你先拿出操作臺……阿胤會先教你辨識上面的每一個按鈕。”

  婁胤沉著地點點頭。

  洪展在上次課的時候就簡單地介紹過——即使凱斯當它作清風過耳,但也不能忽略它的存在。

  機甲的操縱是因為很多指令符在光腦中形成一個或者多個指令,同時機甲就會實行這個指令,徹底地“動起來”。

  而操作臺作為指令符代表——按鈕的所在地,其實將要分為若干個區域。比如說,那一塊的部分是控制機甲手臂的,哪一塊是腿,哪一塊是身體,哪一塊是武器,哪一塊是光腦,哪一塊是修補,哪一塊是……總之,密密麻麻數百甚至上千個按鍵,每一枚都代表最基礎的“單指令”,不同搭配聚合在一起就變成了複雜的“真指令”,為機甲服務。

  凱斯現在所要學會的第一堂課——上回被迫打斷的不能算,就是熟悉所有的指令符,並且在操作臺上練習自己組合各種指令。

  婁胤解說,洪展糾正。

  方瑞從虛擬世界退出之後,頓時感覺到身體一片潮濕。

  他先是大口大口地喘夠了氣,然後伸手在後背身下一摸——才發現,原來自己的衣服和他躺著的這塊地方的床單都濕透了。而災情甚至還有擴散的趨勢。

  勻了氣息後,方瑞摘下頭盔,甩甩腦袋站起身來。

  後背涼颼颼的……果然,中級之後,再想和初級時一樣雖然辛苦卻充實而輕鬆是不可能了。

  中級的難度超過初級很多倍,在他不要命的鍛煉下,精神上的疲憊直接作用在身體上,讓他的身體產生了對應的反應。

  腦袋裡還有刺痛的感覺,更讓方瑞難以忍受的是滿身的黏糊糊髒兮兮……他轉個身跨入臨近的浴室,在浴池裡放滿了熱水,整個撲了進去。



47、洗澡擦背 ...

  “唔……”方瑞眯起眼,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呻吟。

  微微有些發燙的水包圍著他整個身體,很好地撫慰了他疲憊的神經,讓他一瞬間就放鬆下來。

  果然無論在哪個地方,無論有多累,只要有熱水就什麼都不怕了。

  浴室裡水霧氤氳,模糊了方瑞的影子。浴池是很大的,方瑞伸展四肢,半躺在鑲嵌在水下的防熱按摩床上,只有頭擱在浴池邊凹陷進去的水枕中,無比享受。

  精神力使用過度的後果除了疼痛,剩下的就是困意。不過他還得強撐著不要睡著,多感受一下這種精神力透支的感覺,對他的精神力提升是很有用處的。

  浴池是自動加溫的,所以水的溫度也一直保持在讓人身心舒暢的程度上。方瑞這一躺,就是半個小時。

  太舒服了,舒服得他眼皮沉重,就快要撐不住地進入黑甜鄉。

  突然間,鎖好的門發出脆響。

  方瑞睜眼:“是大哥嗎?”浴室的門是密碼鎖的,除了方瑞以外,就只有凱斯這個房間的主人知道。

  來人“嗯”了一聲,步子卻沒有停,漸漸走到浴池旁邊。

  方瑞浸在水裡,抬頭看了他一眼,跟著皺起眉:“大哥,你怎麼搞得這麼狼狽?” 不是學機甲嗎,為什麼好像汗流得比自己精神力透支還來得多?

  凱斯僵硬地站在水池邊,點了點頭:“有點難。”

  他才不會說是因為回來後看到床單濕透了但是自家弟弟卻不見蹤影而急出來的呢… …剛才方瑞看到的其實是冷汗來著。

  方瑞神情放鬆一些,語氣也帶著安慰了:“大哥辛苦了,學機甲也不用太著急,下次再繼續好了。”

  說真的,以前在愛蘭帝國的時候他大哥是十項全能的那種,就沒什麼能難倒他。現在到了聯邦學習機甲的時候卻步步受挫,方瑞在感到心疼的同時,也覺得大哥有些…… 可愛了。這種感覺真的很新奇。

  想了想,方瑞讓了位子。他已經泡很久了,差不多已經很舒服,現在更需要泡一泡的是他大哥,這金烏級高級學員的寢室裡,也只有主臥——也就是他大哥的房間裡才有這麼“貼心”的浴池設計。

  “大哥,你也脫了衣服進來跑一會兒吧,身上這麼濕會生病的。”於是他無比自然地開口。

  凱斯躊躇著,沒動。

  方瑞有點奇怪,狐疑的看向凱斯——意外地發現,凱斯居然比剛才繃得更直了。皺眉再想了一下,他才恍然大悟。

  大哥這大概……是害羞了。

  方瑞忍不住笑:“我們兩兄弟小時候一起洗澡還少嗎,大哥怎麼現在突然害起羞來了?我又沒說要幫大哥洗……”想起上次大哥要幫自己洗的事情,他就想要調侃一下。

  凱斯的表情也僵硬了。

  方瑞招招手:“好啦,大哥你快來吧。都累了這麼久,過來躺一下!”跟著嘟嚷道,“我今天也很累了,精神力透支什麼的……不然的話,我也可以讓大哥先泡的。”

  凱斯才說話:“……你不用讓。”頓一下,“我進來和你一起。”

  方瑞才滿意了。他不再去管他那今天顯得特別龜毛的大哥,整個人挪了挪,在按摩床旁邊找了個不錯的位置,半坐著半靠著在浴池邊上——正好他擔心自己會泡得睡著,和大哥聊聊天解乏很好。

  剛找到舒服的姿勢,方瑞回頭。大哥怎麼這麼慢?

  然而這一回頭,就看到了一大片帶著細小傷痕的胸膛——是他大哥的。原來凱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脫得精光了。

  本來還在嫌棄凱斯動作慢的方瑞,現在又覺得“大哥脫衣服好快”了。

  凱斯長腿一邁,直接跨入水池——他這一下水,整個水池的水位都好像被抬高了幾分。

  大哥真重。方瑞腦子裡突然閃過這個想法,隨即自己也覺得好笑:“大哥,過來躺一會兒吧,很舒服的。”

  凱斯沉默地點點頭,規規矩矩地躺在了方瑞的身旁。

  方瑞稍稍側一下身子,準備聊天。

  視線剛落到凱斯身上,又有些感歎了。

  大哥的身材真的很好啊……

  用他第一世的話來說,那就是標準的倒三角。而且比起那世見過的廣告上的模特啊明星之類的“美男”來,他大哥有著更加鮮明的棱角和更加冷峻——完全不是裝出來— —的神情。還有每一份都恰到好處貼在骨骼上的肌肉……蘊含的是極為強大的力量。而更加惹眼的還有那種愛蘭星人獨有的金屬的質感和光澤。

  方瑞在腦海中搜索一下形容詞……怎麼說,鋼鐵男兒?

  有點古怪,可確實挺貼切的。

  “……你在看什麼?”凱斯的聲音有點啞。

  方瑞回過神,笑道:“沒什麼,就是我覺得大哥是我見過的最帥的男人!”

  凱斯一頓:“……帥?”

  方瑞輕咳一聲:“就是最英俊、最好看、最強大、最有魅力、最……”最後一個“ 最什麼什麼”還沒想出來的時候,他突然停住了。

  大哥這是……臉、臉紅了?

  “哧……哈哈哈哈哈!”浴室裡頓時爆發出一陣清脆的笑聲,方瑞忍俊不禁,“我第一次發現大哥也會臉紅,哈哈哈哈!”

  方瑞笑得前仰後合,沒發現對面他大哥的眸光暗了下來。

  差不多兩分鐘後,方瑞肚子笑疼了,才漸漸收住笑聲。擦了擦眼角沁出的淚水,他發現他家大哥的臉色從紅轉青,現在已經轉“黑”了。

  “對、對不起……”方瑞嗆了幾聲,“大哥別生氣,我不笑了。”

  凱斯沒作聲,只是默默地轉過身,把後背對準了方瑞。

  方瑞一愣:“大哥是要讓我幫忙擦背嗎?”

  凱斯的聲音模糊傳來:“……嗯。”

  方瑞也覺得自己剛才取消大哥的事情不厚道,很乾脆地抽了條毛巾,倒上精油,開始用力地幫他大哥擦起來。

  我擦,擦,擦擦……

  方瑞越是擦,就越覺得他大哥身體僵硬。本來幫人擦背就是為了讓對方放鬆的,結果現在不但沒放鬆,反而讓人繃得更緊了……這叫什麼事兒嘛!

  難倒是我手藝太差?方瑞想著,又看看手裡的毛巾。還是說這毛巾太粗糙……

  想不通,方瑞把毛巾扔到一邊,乾脆自己用手給凱斯捏起肩來。

  於是先把雙手分別放在凱斯的兩肩上……一捏。

  凱斯猛然一抖。跟著方瑞的手也被凱斯鉗住了。

  “……疼啊!”方瑞忍不住低呼,“大哥,我在給你捏背,你鬆開手。”

  凱斯似乎深深呼吸了一下:“……不用。”不過他手上的力道確實是放鬆了。

  方瑞歎氣:“果然還是我手藝太差了吧。”

  凱斯搖搖頭:“你擦得差不多了,讓我躺著就行。你也很累了,阿瑞。”

  好吧,看來大哥是真不太習慣……但都是自家兄弟,他總想盡可能讓大哥舒服一點的。

  雖然凱斯這樣說了,但是方瑞還是覺得是自己的手藝問題。既然這樣,乾脆下去先練練手藝再幫大哥捏背好了。

  想通了,方瑞背過身,笑眯眯地說道:“那大哥幫我擦擦背好不好?我第三節脊椎那裡有些癢,自己用手抓不到。”他想著,既然大哥不習慣兄弟間互相擦背解乏,那就先讓大哥幫幫他好了。他也正好瞭解一下大哥的擦背習慣。

  良久他都只聽到他大哥的呼吸聲,而沒聽到什麼其他反應。

  方瑞疑惑了,難倒大哥睡著了?想著就要回頭,結果被一雙有力的大手按住腦袋,給扳了回去。

  跟著就是凱斯低沉的嗓音:“好,我幫你。”

  凱斯的力道很輕,背後柔軟的觸感來自蓬鬆的毛巾,汲取了溫熱的水,一點點敷在背上。很享受……跟自己來做就是不一樣。

  方瑞在這樣輕柔的力道裡再次昏昏欲睡了,腦袋耷拉著一點一點的,終於忍不住往旁邊倒去……又被人接住了。熟悉的味道傳來,方瑞很放心地睡著了。

  朦朦朧朧間,他置身於溫暖的水中,耳邊若有若無的,是很輕的、奇異的聲音…… 似乎是不陌生的,但卻只存在於非常、非常遙遠的記憶裡……

  凱斯的手在水裡隨便涮了涮,抽出來一甩。整個人也在浴池裡站了起來。流線似的水珠從他精壯的身體上滑落,他拿毛巾隨便擦乾,然後俯下身,把仍然躺在按摩床上的方瑞抱了起來。

  方瑞的身體是溫熱的,因為被熱水浸泡了很久,滿身白晢的皮膚中更透出一種仿佛被蒸過的緋紅色。讓他這樣羸弱的身軀也泛起了某種豔麗的光。

  凱斯已經調整好情緒,並沒有失去控制。他坐在池子外的瓷磚上,把方瑞整個包囊在懷裡,拿起條乾淨的大浴巾,仔細給他擦乾身上殘留的水跡。

  之後才用另一條浴巾把他裹起來,裸身走出浴室。

  浴室直通凱斯的臥房,剛才藍珠已經來過一趟,把濡濕的床單被單全部換掉了。現在房裡空無一人,凱斯輕手輕腳地把方瑞放到床上,抽走浴巾,轉而給他蓋上一層薄被。

  凱斯把浴巾纏在自己的腰上,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房外,藍珠正把洗乾淨的被單床單抱出來,沃夫卻不見人影。

  藍珠看到凱斯,自覺頓住腳步:“凱斯大人。”他垂首,“阿格瑞恩主人他……”

  凱斯低頭看他:“藍珠,阿瑞的事情跟你無關。”

  藍珠的頭深深壓下:“主人對藍珠有救命之恩,藍珠就把所有的忠誠都獻給了主人和凱斯大人。”他重讀了“忠誠”這個詞。

  凱斯沉默半晌:“你抬起頭。”

  藍珠就抬頭,好不躲避地與凱斯對視。

  凱斯伸出手,掐在了藍珠的脖子上,慢慢地收緊。

  藍珠俏麗的臉蛋由紅潤到微微發青,但他的視線沒有轉移,哪怕是呼吸困難了,也沒有一絲反抗。

  不知過了多久,凱斯的手勁漸漸小了,不松不緊地擱在藍珠的脖子上。

  藍珠慢慢地呼吸,神智也逐漸清醒。

  凱斯的瞳色很黑,深得看不見底。

  藍珠的神情更加堅定。

  凱斯終於鬆口:“以後我不在的時候,阿瑞的安全交給你。”

  藍珠的臉上露出一抹狂喜:“藍珠會用生命保護阿格瑞恩主人的安全!”

  凱斯才放開手:“從今天起,每晚十二點後到訓練場。你現在太弱了。”

  藍珠重重頓首:“是!凱斯大人!”

  就像剛才那場差點成功的“謀殺”從未發生過一樣,凱斯的語氣變得和平常一樣冷靜而平淡:“沃夫去哪了。”

  藍珠壓抑著自己的心情:“沃夫在訓練室。”

  “你的鐵羽以後教給他,讓他快點學會。”

  “是,藍珠明白。”

  凱斯沒什麼可交代的了,轉身就要往房間裡走去。

  沒料想,卻被藍珠叫住了。

  凱斯幾不可察地皺眉。因為在聯邦,他一個人沒辦法將弟弟方方面面都照顧到,才勉強認可了藍珠忠心的。但這並不代表藍珠能逾越等級,惹他不耐煩。

  藍珠囁嚅一秒鐘,才下定了決心似的,雙手捧出一個口袋:“凱斯大人……這些,獻給您的。”

  凱斯看他一眼,伸手接過,然後打開。

  裡面裝著的是各種小瓶子,顏色各異,大小也不相同。但無一例外,都是精油保養類的東西。

  凱斯的臉黑了。

  恭敬站在那裡的藍珠冷汗濕了後襟,整個人被濃厚的殺氣洗禮,卻還是堅持著沒有動,只是一咬舌頭,讓自己保持清醒。

  忍著滿嘴的血腥味,藍珠再度開口:“這些都是對阿格瑞恩主人有好處的,凱斯大人,請您收下。”

  凱斯拎著這口袋,緩慢的向前走了兩步,與此同時,被他極具針對性的殺氣衝擊,藍珠到底還是只能隨著他的腳步一樣後退。

  “你、知、道?”在來到聯邦這麼多天以後,凱斯的聲音裡,終於有了藍珠曾經經常聽到的冷酷。

  藍珠跪下:“藍珠一直忠誠于主人和凱斯大人,所以藍珠也知道大人您對主人的心意。主人是藍珠心目中的神靈,所以藍珠即使知道今天會觸怒大人、甚至被凱斯大人您處死,也一定要將這些東西交給您!”

  他用力地呼吸著,豁出去了似的將所有的話說完。

  “本來能夠得到凱斯大人您的承認,藍珠很高興,但是……藍珠剛才看到了,凱斯大人您,是和阿格瑞恩主人共浴的。”

  “藍珠知道,大人從五年前開始就不再和主人一起洗澡,是大人您一直在忍耐,但是今天卻……因此藍珠大膽猜測,您是不準備再繼續忍耐下去了!”

  凱斯身上的殺氣越發濃烈起來,幾乎凝成了實質。

  藍珠的指甲深深地掐進肉裡,身子也俯得更低了,但是他的話,還沒有說完。

  “藍珠跟隨您這麼久,從來沒見您對主人以外的人感興趣,所以藍珠想著,您對那種事情,或許也是不太清楚的。所以藍珠大著膽子,早早地弄來了上好的精油……除了對凱斯大人您的忠誠之外,藍珠也希望主人不要受到半點傷害。”

  凱斯的殺意,終於在他的不斷按捺和藍珠的話語中逐漸消去。剩下的那些,已經在藍珠的忍耐範圍之內了。

  藍珠心裡漸漸松了口氣,手上卻又出現了一枚小小的晶片:“還有這個,也請凱斯大人收下。”他頓了頓,說道,“應該會對凱斯大人有所……”幫助的。

  他低著頭,舉著晶片很久,才感覺到手中的東西被人拿走。等他抬起頭來,發現凱斯的身上空無一物——藍珠知道,這是因為凱斯已經把它們收進了次空間中。也就是說 ……收下了嗎。

  “你的晶片到現在才拿出來。”凱斯的聲音依然透著股冷意。

  藍珠仰頭:“藍珠賭的是凱斯大人對阿格瑞恩大人的疼愛之心。藍珠相信,以您對主人的心意,絕對不會在藍珠話沒說完之前就殺死藍珠的。”

  “以後不要自作聰明。”凱斯丟下這一句話,很快地消失在廳裡。

  藍珠感受到其中的警告之意,總算是放鬆了些,癱坐在地上。

  果然,即使是覺醒了七對鐵羽,也仍然……

  跟凱斯說話,藍珠的壓力其實是很大的。而對凱斯……他們這些所謂的追隨者,其實就沒有一個沒有深深的畏懼感。這是力量等級所帶來的恐懼,深藏於所有愛蘭星人的血液之中,當他覺醒之後,這樣的感覺就越發深刻起來。

  藍珠不記得自己的身世,在有記憶以來,他所身處的地方,就是所謂的“奴隸訓練營”。他的天資不錯,是作為護衛培養的。但是因為他的相貌不錯,同時也定時有人向他教導一部分性愛的常識——這都是為了以後或許會突然改變身份而用。所以這一切也註定了他比很多人都更明白,在做那種事的時候,需要注意什麼。

  凱斯無論是對從前的阿格瑞恩還是現在的方瑞,那樣壓抑的眼神落在如藍珠這樣經過訓練的人眼裡,真是再明顯不過。因而後來藍珠即使知道了兩個人的兄弟身份,他也明白,或許有一天,凱斯會最終忍不住的。而他敬愛的主人並沒有反抗的資本……

  所幸藍珠更看得明白,比起自己欲望的宣洩,那位凱斯大人最看重的是與阿格瑞恩主人之間親密無間的感情。藍珠自己也覺得,這樣親昵著凱斯大人的主人,恐怕如果有一天真的會喜歡上一個人,也絕不會是其他人——當然,凱斯大人也不會給主人喜歡上其他人的準備。

  但藍珠也會擔心,凱斯大人對其他人都那麼沒有興趣的樣子……也就是根本沒有經驗啊。沒有經驗的人如果對主人……那後果……藍珠見得多了,是會非常慘烈的。

  就這樣,為了主人的身體,藍珠很早就準備下了最好的精油,最齊全手法也最溫柔的……那種事的集錦晶片。

  再後來,主人“死”了,藍珠心灰意冷,可不知為什麼這些東西卻都留了下來。現在想想,藍珠覺得,大概是因為這些東西都代表著他對主人最真摯的心意,所以才不願意丟掉吧。現在他很慶倖自己的做法,才讓他沒有在可能會需要的時候手忙腳亂。

  只要主人一切都好,被凱斯大人用殺氣刺激一下又算得了什麼呢?即使就這麼死去,也不會有任何遺憾了。

  而走進房間的凱斯,關好了門。

  方瑞躺在床上睡得很安穩,也很沉。

  凱斯站在他床邊看了他很久,才慢慢地坐到光腦前,猶豫著,把晶片插了進去。



48、教育片 ...

  晶片插入後,足足半分鐘沒有任何反應。

  凱斯的臉黑了。

  好比一個人做了很久的心理準備去做一件讓他忐忑難安的事情,但事實卻突然給了他一悶棍,表示“騙你的~”……一樣。凱斯此刻的心情,就是如此複雜。

  從來沒有被手下耍弄過的凱斯眼一沉:“……該死!”

  然而就在他這兩個字落下後,光腦顯示的影像上突然出現了一長串觸屏按鈕,每一個按鈕上,都寫了一行宇宙通用文字。

  又有三大類:文字解釋、圖文並茂、視頻講解。

  再細分下去,每一欄又有:基礎篇、深入篇、情趣篇、道具使用、藥物使用、事後處理等等。

  總之非常齊全。

  凱斯的臉色好了一點,然而心跳突然加快了。

  他是真的沒嘗試過……這個說起來有些丟臉,可他除了阿瑞以外,無法接受任何一個人的親昵。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雖然也偶爾聽到過一些東西,但是現在……卻總有一種將要進入另一個世界的緊張感——他真的進入另一個世界——聯邦的時候也沒有這麼緊張過。

  文字解釋和圖文並茂都略過,凱斯素來相信實戰,以往練習戰鬥技巧的時候,也從來不看文字版本。

  於是他點開第一個視頻,基礎篇,配音效講解的。

  就是一道朦朧的白光,這微光散去後,光幕裡出現了360°全方位無死角的全息影像。

  是兩個半裸的男性,其中一個是身高一米八五的青年,輪廓較硬,肌肉緊實,身材很好——不過以凱斯的眼光來看,那些肌肉只是看起來好看,內中蘊含的力量卻只是一般而已。

  好了,姑且不管在凱斯眼中那個青年是多麼地弱小,我們把視線移到另一個男性身上。

  這位男性與剛才那位不同,個子嬌小,大概只到青年的肩膀處,但是四肢修長,腰部柔軟,肌肉勻稱,面相也偏向于清秀舒服的一類。

  最讓人驚訝的是,這兩位男性雖然從外形上看起來跟凱斯和方瑞沒有絲毫相似之處,但兩個人站在一起的氛圍,卻與凱斯方瑞兄弟倆有一定的相似之處。

  注意到這一點,凱斯剛才的怒氣才徹底消褪,變得有一點滿意起來。

  愛蘭帝國本來就是個崇尚力量的地方,而力量達到一定的程度,性愛往往也會更加強盛。因此帝國裡這種“教育片”可以說浩如煙海,要從中挑出來好的,是要耗費很大的精力的。

  藍珠其實也真是煞費苦心了,要知道,他挑晶片這種事是很私人的,為了他親愛的阿格瑞恩主人的名譽,他不能被任何人發現。而且挑選的時候,要求也相當高。

  比如說,考慮到他尊敬的凱斯大人的潔癖,“教育片”的演員必須有很乾淨的氣質;考慮到凱斯的接受度,片子中兩人的相處要能讓他感覺熟悉方便腦補;考慮到凱斯這方面知識的缺乏,“教育片”的內容要包羅萬象,絕不能有絲毫馬虎……就這樣藍珠足足花了一年時間,才算弄到了相對滿意的作品。

  這晶片裡,從頭到尾都是這兩位演員,而這兩位演員從出道開始,就一直是跟對方搭戲,而且敬業,所以在排行榜上也是位居前列的。兩位演員的作品很多,各種角色扮演和重口味,藍珠正是偶爾看到其中一部的氣質像那麼回事,才認真盯上了他們。只是同樣氣質的在那堆作品裡不過寥寥幾部,遠遠滿足不了藍珠的要求,後來他斟酌再三,才終於通過種種管道私下找到兩位演員,花費了大量的金錢,拍出了這整套的“教育片”。

  藍珠的辛苦無人可知,不過他也不需要人知道,只要凱斯能夠充分利用,他也就放心下來了。

  而現在的凱斯,終於稍微緩和臉色,一瞬不瞬地看向那擬真的光幕。

  光幕裡突兀地出現了一張大床,柔軟而裝飾華麗。少年走上前來,先是坐在了床沿,而後長腿一揚,整個人就翻身伏在了床上。而後他微微側身,回頭一笑,而挺翹的臀部微微送出,再慢慢地扭了扭腰,下|身的短褲就被他蹭掉了一半,讓人能輕易看到那若隱若現的粉紅隱秘之處。

  一連串的動作,包括表情都是自然而從容,完全沒有半點淫靡之氣,哪怕是在笑的時候,眉目之間也是一片清朗。

  這時候青年也走過去,緩緩地將一個輕微落在少年的後頸上,表情很少,但目光很溫存。

  凱斯看著做出親密動作的兩人,眸光深沉。

  就好像在演默劇,影像裡既沒有人說話,也沒有音樂,只是單純的兩個人從容而纏綿地親昵著。仿佛並不是在排演什麼,而僅僅因為相愛,所以在自己的臥房裡情不自禁一樣。

  青年也蹂身上了床,雙掌撫上了少年柔韌的腰身,他半身俯在少年的上方,溫柔地順著少年的後頸向肩頭吮吻。

  少年白皙的皮膚上一點一點出現斑駁的吻痕,而少年自己則隨著青年的吻慢慢地揚頭,光潔的後頸連著他的脊背,一起彎出了一道好看的曲線。

  “唔……啊……”少年輕聲地吟哦著,聲音清潤中透著一絲嘶啞,十分誘人。

  青年在此時動作加重,一口咬住少年的頸子,牙齒間細細碾磨,兩手也逐漸加大了力道,在少年的腰肢那裡揉捏與按壓。與此同時,少年的短褲徹底地在交纏中被褪下,直接落到了少年的腿彎,而青年下|身褲子的暗扣也鬆開來,正一點點鬆開。

  凱斯安靜地看著,只是伸出手指,慢慢解開了自己的前兩顆扣子。

  之後青年似乎有些按捺不住,兩臂猛然用力,就把少年轉了個面,整個抱進了懷裡,與他激烈地接吻。

  唇舌交纏處水聲嘖嘖,呼吸急促,青年的手開始順著腰線上滑,捏住少年胸前一抹紅潤,過一會兒再捏住另一邊,如此反復,直讓它們微微挺立……而少年的身體,也在此時泛出了美麗的緋色。

  青年吻了一陣,口唇下滑,在少年的喉結上咬了咬。少年的身軀後彎,已然翹起的青澀在青年下腹不耐地蹭磨,與青年還未脫下的褲子蹭在一起,讓他的臉上顯出既愉悅又痛楚的神情來。

  在青年一口叼住少年左胸紅潤的時候,少年“啊”地驚叫一聲,兩條修長的大腿一個顫抖,就此纏上了青年健壯的腰身,而他的兩手也胡亂抓了幾下,把青年的褲子一下扯掉,將自己的青澀盡情地和青年彈出的紫紅器物摩擦。

  少年的呻吟越發歡悅起來,逐漸變得嬌媚的嗓音一聲連著一聲,少年清秀的面容已經被情|欲佔領……青年吮夠了他左胸的紅潤,忽然轉到右邊,用了些力氣咬下去——

  霎時少年發出一聲尖叫,被蹭得發紅的青澀頂端倏然吐出一股白濁,沾濕了青年下腹茂密的毛髮。

  凱斯的身體變得緊繃,在他的眼裡,光幕裡的少年早已變換了樣貌身形,而他自己,也仿佛附身在青年身上,進入了光幕之中。

  看到少年的動情,青年更加激動起來,他和少年一齊轉了個方向,把少年整片脊背暴露在光幕外人的眼前。

  而青年的手指來到了少年身後,在凱斯的面前把一根食指插進那粉紅的隱秘之處,時快時慢地進出。

  少年那處漸漸溢出幾絲透明的液體,順著青年的手指流下,青年立刻進入第二根手指,略有些急躁地揉了兩下,又進入第三根、第四根……少年已經軟成了一灘水,青年才抽出四根手指,把少年的腰掐住,向上一提再猛然落下——下一刻,他紫紅的器物就整根進入了那隱秘之處,使他兩人緊密相連。

  而凱斯的眼,也終於彌漫出猩紅的血色。

  到此時,光幕裡才發出磁性的男聲。

  “基礎部分全過程,親吻,愛撫,前戲和進入。如果需要繼續,請點擊‘深入篇’;如果需要每一個細節的過程,請點擊‘基礎篇-親吻’或者其他。感謝客人的觀看。”

  凱斯眼中的紅色褪去些許,而他的手指,則直接觸上了“深入篇”三個大字。

  “深入篇”打開後,頭一個視頻依然是剛才那兩位男性,就緊接著基礎篇的動作,青年開始在少年身體中大力進出……無論是肉體的撞擊聲,抽插時發出的“撲嗤”水聲,還有少年動人的呻吟,青年低啞而磁性的喘息……無一不帶有濃濃的情色意味。

  在這一篇裡,青年和少年換了好幾個姿勢,或躺、或坐、或趴、或走、或相擁……白皙削瘦的肉體與另一具擁有小麥膚色的彼此糾纏,無論青年對少年欲|望的掌控還是少年對青年熱情的迎合,就仿佛從亙古以來就密不可分,讓他們成為彼此不可或缺的另一個半身。

  青年和少年的臉上充滿了對這一場情事的享受與肉體的滿足,酣暢淋漓,使人看到的是情與欲的融合,是兩人之間無比默契的愛欲交流……

  在後來,同時釋放的那一刻都露出了饜足的笑容。兩個人的體|液也黏糊在一起,卻沒有一個人嫌棄或者動上一動。青年和少年只是擁摟在一起,四肢交纏著軟倒在柔軟的床被深處,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接下來,是悠長的呼吸。

  點下了“重播”,凱斯的視線牢牢地定在重新開始糾纏的兩個人身上,可眼神卻是並沒有聚焦……好像他的思維已經飄向了一個很遠的地方。

  但凱斯的手動了,他面無表情,把右手放在那早已雄姿英發的地方——也許只有這個活動是所有男人都能無師自通。

  然而,就在他終於要上下動作的時候,他的耳畔忽然感覺到了溫熱的吐息。

  有人帶著些許訝異在說話。

  “……大哥,你在看什麼呢?"



49、方瑞的反應 ...

  凱斯僵硬了。

  這聲音……好像是阿瑞的。

  ……這聲音就是阿瑞的!

  保持著一張毫無表情的面癱臉,凱斯緩緩地轉過身,他的手忘記從“不可說之處”抽出來,還凝聚著欲望的深黑色的眼卻已經對上了自家弟弟的。

  因為泡了個很舒服的澡,擦背也很享受,被自家大哥熟悉的體溫包圍著的方瑞,很自然地陷入了深深的睡眠。在精神力透支這麼久,他又堅持了這麼久之後,這一覺他真的睡得很香。連夢都沒有做一個。

  所以,他這一睡,就是一個下午,直到天也漸漸黑了,方瑞才戀戀不捨地醒了過來。瞬間就精神抖擻了。

  所以之所以會被抓包,完全是因為凱斯他看得太忘我了啊!

  發現自己仍然處於赤身裸體狀態的方瑞有些不好意思,他拉了被單裹住身體,準備下床去拿衣服穿。

  然而令方瑞詫異的是,這房間裡除了他以外竟然還有別人——他大哥正對著光腦,坐姿一絲不苟。他原本還以為大哥應該在訓練或者指導藍珠的……

  說起來,方瑞還從來沒見凱斯這麼認真過——要知道,在以前,只要兩個人共處一個房間裡,可是他一醒凱斯就能察覺到啊!但今天卻完全沒發現的樣子……到底是什麼讓凱斯這麼入迷呢?

  方瑞霎時有些好奇了。

  於是他放輕了腳步聲,很快走到了凱斯的身後,口中也輕快地問道:“大哥,你在看什麼呢?”

  在看什麼……呢?

  當看到光幕上的景象的時候,方瑞的臉充血了。更恰當一點的比喻,他整個腦袋都要冒煙了了啊啊!

  大哥、大哥他居然在看……在看……在看的這是什麼玩意兒啊!

  曾經的方瑞——上輩子的上輩子也是一個成熟的男人,儘管作風很乾淨,但也是經歷過青春期的。那時候的方瑞沒有別人可以詢問,全靠自己花費工夫去尋找相關知識,男人的那點事兒,他當然很清楚。

  只是,這一切他都沒辦法和自家大哥聯繫起來。

  倒不是因為凱斯長得不爺們兒——事實上從各方面來說都沒人比凱斯更爺們兒了,但是在方瑞心裡,凱斯一直都是跟“大哥”畫上等號的,而凱斯從來沒有過類似於情|欲需求的表現也讓他忘記了——哪怕是傳聞有十一鐵羽想跟凱斯聯姻的時候——他也從來沒有意識到,原來“大哥”所代表的身份,還有另一種叫做……“男人”。

  方瑞越想越納悶,明明自己在作為地球人的時候,也時常會在早上有“晨×”反應的,可怎麼他就想不到,大哥其實也有這種反應呢……搞得他現在乍然發覺,就嚇了一大跳。

  剛才匆匆一瞥,方瑞已經看得很清楚,在光幕上360°無死角播放的,就是大部分男人最喜歡的那檔子事兒,在地球上,這種片子被稱為“小電影”。當科技發展到全宇宙時代,“小電影”當然也有劃時代的進步。

  而且,“小電影”中的兩個人,都是男人。

  好吧,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藍珠和那個白眼狼海恩不就是被他從那種地方救出來的嗎?

  只不過,大哥既然在看這樣的片子,是不是就說明瞭……大哥其實也是喜歡男人的?方瑞恍然有所悟。

  所以在十一鐵羽想貼上大哥的時候,大哥才沒有同意啊……原來如此。

  不過……大哥喜歡男人。

  喜歡男人……

  男人……

  男……

  方瑞突然覺得,心裡有點不舒服。

  這種原因很難講,方瑞自己分析了一下,具體流程應該如下:

  “哥哥喜歡男人啊!”→

  “那是不是將來就有個男人和大哥結成伴侶?”→

  “大哥有了伴侶以後就不能一直和自己在一起了……”→

  “誒我還以為能和大哥一直這樣互相陪伴下去的!”→

  “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戳破了一樣……”→

  “自己太愚蠢了……感覺不舒服。”→

  “哎這根本不是大哥的錯明明是自己的問題好不好就算是弟弟也不能剝奪大哥喜歡人的權利啊!”→

  “還是很難過但有些事情還是要忍受吧……”→

  “……我不會給大哥添麻煩的。”

  於是就在發現凱斯偷看“小電影”的那電光火石的一瞬間,方瑞的腦子裡已經轉過了無數個念頭,就連給自己的心理建設都做好了。

  所以,他根本就沒發現,其實他大哥不僅在看,手還放在某個很……的地方。

  方瑞調整好心態,露出一個了然的笑容:“原來大哥在看這個。”再想起曾經的大學宿舍,表示,“……其實大哥可以找我一起看的。”雖然一起看可能會比較難為情。

  一起看!

  一起……

  凱斯有一刹那以為自己聽錯了,但是馬上的,他發現方瑞臉上的表情很坦蕩。霎時間,原本不知道自己在緊張、現在發現原來剛才在緊張、可其實此時已經冷靜下來的凱斯神色鎮定:“嗯。”說話的時候,他很自然地把手從褲子裡抽出來,背過身,指著光腦上顯示的圖像,“現在阿瑞要看嗎?”

  “誒?”

  “啊啊……啊……嗯……”

  微微低啞的動人的呻吟聲忽然在方瑞的腦海中放大了好幾倍。

  方瑞面紅耳赤,不知道為什麼,在連看個“小電影”都一本正經的大哥面前,他是完全地失措了。

  “大哥,不、不用了……”他踉蹌了一下,堅定地轉身,“我再去睡一會兒,吃晚飯的時候叫我吧。”

  等方瑞同手同腳地走到床邊,翻身爬上去用被子把自己裹好後,遲疑的嗓音才再度傳來:“大哥,你也不要看太久……多了傷身的,嗯。”

  自從開始看“小電影”一次都還沒有出來過的凱斯淡定地回頭,把視線重新放到了光幕上。

  本來說既然阿瑞想睡就去陪他睡一會兒的……可是阿瑞現在光著身子他又渾身火燙就連那個都還很誇張,就還是不要去床上了。

  凱斯有點擔心自己被撩起來的火會壓不住。

  不過,在看到真正的方瑞以後,再看“小電影”……凱斯已經沒辦法代入了。

  索性算了,改天再看。

  凱斯覺得,目前基礎篇和深入篇已經夠他消化的了,剩下的幾欄……還是等真正實施的時候再來研究比較好。

  草草地揉搓了一下自己被撩撥起來的東西,沒什麼大用。凱斯關掉光腦,走進浴室。

  他要沖冷水。

  ☆☆★★★

  距離兄弟之間的那點小尷尬已經有幾天了,方瑞想通了以後就扔到腦後去了,只是每天兩人早上一起起來,他會注意一下自家大哥。

  可是他意外地發現……凱斯好像依然沒有“晨×”過?想到凱斯一直很擅長的自我控制,方瑞黑線了。

  不是吧……這也能控制?

  說真的,在一邊心懷不軌地YY一邊看“小電影”的時候被自己“心懷不軌的物件”抓包……其實是很尷尬的。

  於是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面癱著臉的凱斯暗地裡一直小心翼翼地在觀察方瑞的反應。

  從小窘迫→隱晦地注意→用古怪的眼神打量→坦然。

  這是沒發現、沒發現、還是沒發現呢……

  是沒開竅、沒開竅、還是沒開竅呢……

  是不在意、不在意、還是不在意……呢?

  凱斯不爽了。

  他不爽,當然藍珠和沃夫也不可能爽。方瑞這捧在心上的弟弟,凱斯自然不會去找他麻煩——他還不確定這回被抓包但是沒被發現感情是福還是禍呢!可是首領不高興了,屬下也要跟著倒楣才行。

  於是不僅原本時間充足的沃夫被要求必須在五天內掌握觸手清理的技巧,藍珠也被再次拎出去給凱斯當陪練了。

  而掀起這一切的源頭方瑞,原本還有些在意自家大哥的控制力問題,可當他發現生活如常而大哥如此用功的時候,頓時雞血沖頭,覺得自己努力不夠、立刻閉關去抓緊練習製作二級能量卡去了。

  二級能量卡也屬於低級能量卡,其實以方瑞的精神力來說,做這個並不在話下。方瑞只需要找到相應的二級能量卡卡紋,熟悉它們瞭解它們,多多練習一下,問題就不會很大。

  只不過方瑞和其他的普通學員或者低級制卡師不同,他追求的是成為制卡大師,能夠製作十級乃至自己發明超越極限的超級能量卡!所以,註定了讓他不能為一點小成績而自滿……

  而且,方瑞也逐漸發現,自己製作能量卡的速度,遠遠超過了同級別的制卡師。因為虛擬網路,方瑞經過查詢,也瞭解到很多曾經不瞭解的東西。

  比如說關於制卡師的考核。

  “進行制卡師考核的時候,必須在3小時內做出10張同級卡片,合格率要達到60%,也就是至少有六張卡片製作成功,才能被給予星級制卡師的稱號,不然的話,就只能是學徒。”

  這個是考核規定,但從裡面的幾個轉折詞來看,能夠在三小時內做到十張同級卡片且六張成功,就已經是達標的表現……那麼,正常情況下,一級能量卡就算是最簡單的、成功率最高的,也不會太超過。

  然而方瑞卻是百分之百的成功率,三分鐘一張一級能量卡。

  換算一下,就是說,三小時時間裡,方瑞能夠完全成功地製作出六十張!足足翻了十倍的成績!

  無論如何,都屬於“太超過”的情況了。

  想到這裡,方瑞在心裡為自己抹了一把汗。

  幸虧他這種成績都是在大哥這間金烏級宿舍裡完成的,幸虧這成績只有他們幾個同樣來自愛蘭帝國的人知道……

  以後,他果然還要更加提高警惕才行。




50、合體 ...

  其實方瑞考慮得太多了。

  像他這樣的成績,對於低級的——五級制卡師以下的制卡師們而言,的確是非常震撼,可對於六七級乃至更高等級的制卡師,就不算什麼了。

  三分鐘完成一張一級能量卡……如果是三分鐘完成一張五級能量卡,倒說不定真的會被聯邦看在眼裡,想辦法吸收到內部去。

  不過,方瑞的警惕也沒錯。畢竟他目前只是學徒,而初學者就能這麼熟練,也堪稱制卡界的“天才”了,一旦被發現,肯定是違背他自己的低調原則,以後再想要清清靜靜的過日子,就會比以前難上太多。

  在方瑞繼續練習二級能量卡製作的時候,凱斯也在婁胤和洪展那裡加班加點地努力學習機甲。從上節課起,他就有意識地讓K-VI型機甲將兩名黑鷲指點他的場景進行錄影,回去之後直接把晶片扔給藍珠和沃夫,就讓他們自己去鑽研。

  可是這節課,凱斯遇到了困難。

  課程開始時,凱斯展示自己在宿舍練習的成果,他利用操作臺,很輕易地將所有的指令符輸入,一共1345個按鍵,每一個按鍵代表的指令符又有數個甚至數十個之多,其實是相當複雜的。

  短短幾天內凱斯能夠全部記住,兩位元元黑鷲也是松了口氣。

  洪展笑道:“凱斯,那我們就該進入下一步了。”

  婁胤頷首:“進入駕駛艙操作。”

  作為一個接近三星級實力的甲修,做示範這種事情,果然還是由婁胤進行。在他扣住胸前的空間鈕後,下一瞬,一架巨大的人型機甲就出現在眾人的面前。

  紅黑相間的外形,在腰間纏著一串荊棘,後背插著一柄巨斧,左右兩根粗壯的手臂上,各有一門小型粒子炮和一把連射鐳射槍。

  它站在那裡,就有一股煞氣飄來。這是難得的非格鬥型近戰機甲,雖然巨斧是機甲上重要的武器,但是槍炮結合後,威力更會大增。

  發出開艙指令後,婁胤脫下外套,裡面只穿了一件背心,勾勒出他緊實健壯的身材。而後他後腳一頓,整個人好似一陣狂風,飛快地順著機身攀登而上——極快地竄進了駕駛艙中!

  洪展掐著時間,看了看,用時2.11秒,比起曾經的2.13,減少了有0.02秒之多。這是一個很大的進步。

  在上次被凱斯進艙速度打擊到後,洪展和婁胤也沒有閑著。他們不甘心自己在擅長的方面被人擊敗,回去以後,自然也是長達數十天的刻苦訓練,終於有所成就。不過相比婁胤,洪展素來要略遜一分,他這回也有提高,但只是減少了0.01秒而已,目前速度為2.12秒。

  婁胤輸入指令,霎時間,機甲下方的視野圖就出現在艙內的光幕中,清晰地向他播放出洪展的手勢。這讓他有些得意地勾唇。

  也許是因為凱斯在面前盯著的緣故,他這回發揮相當穩定——他之前自己訓練的時候,雖然也有達到2.11秒過,可是卻並不穩定,十次中能有一次就相當不錯。然而他剛才的感覺卻不同——他覺得,自己就在那一刹似乎隱隱把握到什麼,再下一次進艙時,他就不需要再碰運氣了,而是可以確保自己的水準。

  不過,這種得意他瞬間就壓下去了。凱斯的成績,可是不到一秒。

  洪展打開了巨大的全息投影,將婁胤機甲內部的景象全部展現在凱斯的眼前。

  一般來說,甲修的機甲是自己的命運夥伴,多少都有幾個殺手鐧藏著,而駕駛艙內部更是除了自己和最親密的戰友之外誰也不能進入,以免為更加厲害的甲修或者熟悉機甲的製造師維修師們找出機甲的秘密、削弱甲修本身的實力。

  然而對於婁胤而言,洪展並不是外人,他們兩個從小一起長大,在戰鬥上親密無間。為了能讓局外人以另一種眼光找出機甲更加強大的內蘊,彼此的機甲都給對方用過無數次了。所以投影出來給洪展看,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但是原則上來講,凱斯是不能看的。

  不過凱斯本身是個機甲菜鳥,戰鬥方式本來靠的就不是機甲,加上婁胤即將進入三星級甲修的關卡,這架機甲也要重新升級或者置換。於是就算凱斯看了,也沒什麼關係——這也算是第二個由婁胤示範的原因了,畢竟,洪展離跨入三星級還有一段距離。

  婁胤打開對講機,聲音傳到機甲外部。

  “凱斯,你仔細觀察我的動作。阿展,你打開精神力過濾儀器,將精神力的遊動路線展示出來。”

  洪展比出個手勢:“好。”

  兩個人都沒有發現,本來神情冷峻一如往常的凱斯,在聽到“精神力”三個字後,眉頭微微地皺了皺。

  婁胤的雙手空置在操作臺的按鈕區上方,雙臂舒緩,整個人也呈現出一種很自然的姿勢。赤裸在外的手臂肌肉線條清晰地顯示出,上面附著的每一分肌肉都非常活躍,好像隨時隨地都能夠爆發式地運動!

  跟著,婁胤的目光變了。

  他略抬頭,頭頂忽然間出現了一團膠狀的物質。

  洪展指點著全息影像中的透明體,介紹道:“這就是我們肉眼看不到的精神力團,位於每一個人的大腦中。除非經過這種儀器的過濾,否則只能用精神力感應,卻始終無法接觸。”

  凱斯不動聲色地聽他講,而全息影像中的情景又發生了變化。

  婁胤頭頂的膠狀物忽然抽出幾十根細絲,迅速地往四面八方竄去。如果仔細觀察的話,能清楚地看到,有兩根較粗的直接往上方沖去,而那兩根上卻又突然分裂出兩根細些的,直接探入了婁胤的眼睛裡。

  洪展說道:“這是將機甲的電子眼和人眼連接在一起。”

  而後最初抽出的精神力細絲全部迸發出來,簌簌地鑽入操作臺縫隙的深處。

  “這是精神絲和光腦連接。”洪展說道。

  凱斯看得很認真,眼裡偶爾閃過一絲訝異。

  在他出生的帝國,從來沒有人這樣利用過精神力——他唯一知道的,將精神力確實細膩地運用了的,只有他的弟弟阿格瑞恩。然而阿格瑞恩也不會有將精神力和機甲連接在一起的想法。愛蘭帝國沒有機甲。

  這最先出來的數十根精神絲連接完畢,緊跟著,膠狀物質開始迅速地迸發新絲。這一回沒有絲毫地等待,它們極快地黏在各個按鈕上,沒有一個遺漏。婁胤的十根手指微微地顫抖,每一根手指頭上,每一個關節——包括指尖——都粘著許多精神絲。手背、手心、手腕,以及與它們相連的手肘和肩膀,凡是有活動肌肉的地方,都至少有一根精神絲依附。

  全息影像中的婁胤就好像坐在一片蛛絲的網中,無數精神絲在駕駛艙裡織成了它們的世界……這個世界裡,婁胤是唯一的外來者,而且也在隨著時間的遞增,而變得和世界融為一體。

  凱斯看到,婁胤的眼神變得很空洞,一如在外面看到的機甲的電子眼一樣,沒有半點情緒,把所有感官融入光腦,變得理智化,而將個人感情壓縮在某個很小的角落之中。

  到了這個地步,在還沒有徹底啟動機甲之前,婁胤已經封閉了一切,是無法聽到外部任何聲音的。同時,一如他們之前商量好的,婁胤在連接光腦的同時已經設定五分鐘後啟動機甲。而洪展則必須在這五分鐘之內,將其他凱斯需要瞭解的東西解釋清楚。

  “機甲是非常敏感的。”洪展說道,“它的每一個動作都太精細了,單純憑藉自己的熟練度而不運用精神力的話,永遠也沒辦法成為一個真正的甲修。機甲中的光腦是智慧體,它們能夠瞭解主人的命令,卻沒有自己的情感。”

  “如果我們甲修在駕駛機甲的時候,只是用話語發佈命令,那麼傳達的速度未免過慢。只有將精神絲和光腦相連,就能讓思想中的命令第一時間發佈給光腦,迅速反應。而其他精神絲的連鎖反應下,也能帶動手速與機甲的契合度……同時,也是甲修與機甲的默契度。”

  真複雜。

  凱斯一邊聽著,一邊看婁胤的反應。

  五分鐘剛到,婁胤的雙眼中突然爆發出明亮的光芒,幽藍的顏色,和機甲的電子眼同樣一閃一閃,像是在思考著什麼,就連表情也變得與機甲同步。

  “凱斯,下面,我會為你展示基本的攻擊。”婁胤的嗓音與機甲內置光腦的合成音一起發出,在空曠的訓練場回蕩,顯得很是冰冷,“阿展,你要進行適當的講解。”

  洪展當然知道當人體和機甲融合後會是什麼表現,他同樣是做個手勢,表示自己“明白”。

  凱斯盯著婁胤的動作,神情紋絲不動。

  婁胤的雙手好像輕煙似的在操作臺上一掠而過,十指靈活而輕快,變幻的指影織成了一層薄紗,唯美得讓人驚歎!十指上方,無數根精神絲好似跳躍的琴弦,隨著手指的躍動而顫動著,在無聲中奏鳴。

  與此同時,無數瑩綠色的光斑出現在駕駛艙內的光幕上,光腦同時接收到精神絲和指令符串成的命令,立刻指揮機甲做出了那樣細膩的動作。

  凱斯的視線立刻移到外部的機甲上。

  只見這架機甲緩緩地抬起了左手,小型的粒子炮輕柔地滑落前臂……霎時間,藍白色的光芒在炮口聚集,突兀射出——在十五米外的合金靶子上打出了一個焦黑的痕跡。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整串動作行雲流水般自如,說不出的流暢漂亮。

  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



51、做不到的事 ...

雖然只是抬手和射擊而已,可是能做到這麼漂亮,也是要付出代價的。

婁胤作為優秀的甲修,他用他的高手速和精神力結合,人機合一,發出了上百個指令,才完整地打出一記粒子炮。

在這個動作做完之後,他還沒停,十指又在控制台上一陣飛掠,他的機甲霎時下蹲,反手抽出背上的巨斧,舉重若輕,在空中一個劈砍,隨即收回,重新插回背部。

之後,那些精神絲極快地抖動起來,每一根都從機甲內部的各種地方拔出來,彙聚在一起,凝結成一個精神力的膠團,迅速回歸到婁胤的大腦。

與此同時,婁胤本來與機甲電子眼同樣閃爍著藍光的眼睛也變了回來,顯示出和從前一樣的沉靜眼神。

整個過程不超過一秒。

婁胤再次對下方示意,說道:“看清楚了嗎,凱斯?”

凱斯沉默地點頭。

他的確有些震驚聯邦的機甲藝術——對於他這種擅長肉搏的鐵羽戰士來說,機甲的這一套動作非常華麗,然而,也只是華麗。

就比如說,婁胤發出來的粒子炮能把那種加固過的合金靶子打出焦黑的痕跡,可凱斯掂量過那種靶子的硬度,他的鐵羽完全可以直接捅穿它們——可想而知,所謂機甲的外殼,對那些個金屬觸手而言,真和紙糊的相差不遠。而且防禦力也是一樣。

假設粒子炮對準的是凱斯的鐵羽……是的,也會留下焦黑的痕跡,可是這點痕跡凱斯只需要短短幾秒鐘,就可以自我修復完成。

當然,他對婁胤能那麼自然地使用操作臺上各種繁瑣的指令符按鈕這一點,還是很讚賞的。

然而,擁有更加強大的鐵羽的凱斯,卻為了掩人耳目而不得不棄長取短、去學習這樣對他而言更像是“藝術”的機甲。

說實話,有點憋屈。

凱斯已經很久沒憋屈過了,自從成為了十二鐵羽,都是他讓別人憋屈的時間比較多。不過成為十二鐵羽之前他也沒少憋屈過,現在這點也算不了什麼。

婁胤的演示結束,直接從駕駛艙的艙口縱身跳下。這樣比較省事,不過是十米左右的機甲高度,凡是能成為甲修的,以他們的身體素質跳下來都不會有問題。婁胤的動作更是從容而瀟灑,落地時腳下也只有踏破了一片樹葉般的聲響——就像一隻正在捕獵中的、矯健的獵豹。

洪展沖婁胤豎了一下拇指,隨即對凱斯笑笑:“基本上就是阿胤剛才那樣操作了,我們能教的基礎也只有這些。剩下的關於機甲本身的力量……這個只能靠機甲的主人自己挖掘。”

凱斯明白這個,示意洪展繼續往下說。

洪展笑道:“那首先就來試試精神力和機甲連接吧,儘早做到人機合一。”

該配合的時候,凱斯向來很配合。

於是他也放出了自己的K-VI型機甲,一瞬間竄進駕駛艙。

婁胤和洪展對視一眼,然後就各做各的事情,把精神力過濾儀器對準K-VI型機甲,調整好全息影像的放置位置,隨時觀察。

至於剛才……那種進艙速度,果然每看一次都覺得炫目啊。他們也差不多該習慣了。

凱斯的雙手放在控制台上。自從他那次毀掉了一個控制台後,之後就一直在代替用的獨立控制台上練習,很久沒有再摸機身中的這個了。

原本控制台上他留下的小洞啊巴掌印什麼的,也早已被機甲維修師修好,現在一點也看不出來。他順次地在這個控制台上把所有按鍵摸了一遍,很好,沒有用力過猛,而且每一個指令符都準確無誤。

同時,下面洪展也揚聲說道:“凱斯,正確率100%,可以進行下一步了!”

凱斯的手指頓一下,身體向後靠了靠。

下一刻,他微微閉上眼,身體裡有什麼虛無而又凝實的東西竄了出來。

站在光腦旁的兩名黑鷲看著全息影像裡出現的情景,露出了驚詫的神情。

這、這是什麼玩意兒啊!

那不算狹小的駕駛艙裡,凱斯的身後飛揚著二十四根透明的線狀物,每一根都有拇指粗細,大約兩米長短,呈現出一種“群‘觸’亂舞”的狀態。

它們應該是精神絲來著,可這精神絲……也著實太粗壯了一些。

凱斯的眸光沉了沉,他早就知道自己的精神力是這種狀態。這同樣也是為什麼他在精神力鍛煉會所中成績總是那麼爛的主要原因。

一共只有二十四根精神絲,而且長度還只有兩米不能改變,操縱起來當然就更加遲鈍。以至於鍛煉過程中那麼多的紅色光球撲過來,他所能絞碎掉的,卻只有那麼為數不多個。

而且,凱斯真的確定,也嘗試過很多次,他的精神力永遠都是這種二十四股的狀態,絕對不可能再度分裂,也不可能改變成其他的形態。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的精神力狀態和他的觸手有著很大的關係。

愛蘭星人其實不用精神力,而是他們在使用精神力的時候,自己也不知道。

凱斯就是其中之一的例子,如果不是他來到了聯邦、見識到了五花八門的精神力細分方法等等之類的東西,他也不會明白,原本他們以為是常識的東西,其實也是另類的精神力運用。

比如說,這二十四股精神力,其實是和二十四根鐵羽連在一起的。

鐵羽本來就是來源於血液中富含的金屬離子,當它們形成延展在身體之外的鐵羽之後,鐵羽就相當於一種機械武器,雖然很靈活,但其實不是“活著”的。

然而,同時鐵羽又的確是愛蘭星人身體的一部分,那麼控制它們的,其實就是這分成了二十四股的精神力。

當鐵羽破體而出時,觸手的底端——與脊背相連的部分,鐵羽內部順次向上的兩米左右地方,就埋入了這些精神力。操縱著觸手的行動,讓愛蘭星人可以憑藉自己的思想,直接對鐵羽發號施令。

而同樣也因為鐵羽純粹是金屬構成,所以它們無論受到什麼樣的傷害,都絕對不會感覺到疼痛。唯獨有精神力融入的那兩米部分不同,一旦受到傷害,就和一樣,會產生劇烈的痛感。同理,當鐵羽後端部分受到創傷,可以很快地通過吸收高級金屬而修復,可如果是精神力相連的那部分……那麼,修復外表很簡短,被斬斷了的精神力要重新貫入就要耗費一些時間了。

於是乎,簡直相當於鐵羽“神經”一樣存在的這一股股的精神力,又怎麼可能還繼續分化呢?

凱斯呆在駕駛艙裡,臉很黑,氣壓也很低。

他精神力這狀態,別說跟機甲合體了——有些地方它們根本夠不到,沒這麼長!就是僅僅是和操作臺相連,凱斯還會擔心會不會因為精神力太粗而把人家的光腦給破壞了呢。

婁胤和洪展在下面也是有驚詫轉為了納悶。

跟凱斯的鬱悶不同,他們一開始只是感覺這些精神“絲”奇怪得太特別了,等仔細一看,又感覺這特別得……太奇怪。

“等等……阿胤。”洪展開口道,“你有沒有覺得它們很像什麼東西?”

婁胤想想:“以前資料裡看到過的鐵羽。”

洪展擊掌:“沒錯就是那個。”

婁胤皺眉:“難道愛蘭星人的身體構造跟我們不一樣?”他說著覺得不對,補充道,“我說的是除了鐵羽之外的‘’部分。”

洪展也想了想,說道:“那具十一鐵羽的屍體被聯邦當成機密封存了,肯定有研究,以後可以打聽一下。”跟著又笑了,“畢竟是異宇宙的人,就算身體結構不一樣,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說完,兩個人又對視一眼,一起露出個苦笑。

是沒什麼奇怪的沒錯……可是,現在的關鍵問題不在這個,而在於……到底要怎麼樣才能讓凱斯順利地人機合一?

不做到這個的話,永遠都沒辦法成為一個真正的甲修啊……

駕駛艙裡,凱斯嘗試著把其中一股精神力緩慢地逼向控制台,滲透,然後接觸內部的光腦,再然後……被彈出來。

光腦拒絕接受一切粗細度大於精神絲的外來精神力。

也就是說,凱斯沒戲了。

不能分裂的精神力根本連光腦的外層都進不去,更別說跟它溝通甚至連接整個機甲——凱斯無法成為一名真正的甲修,這是註定的。

凱斯試了三次,決定放棄。

他也來到艙口,徑直跳了下來。

婁胤和洪展依然帶著些微苦笑,看向整個冷峻的、明顯現在心情很不好的男人:“凱斯,這個……”

凱斯沉著臉:“有沒有其他的辦法?”

兩名黑鷲歎口氣,又同時搖搖頭。

凱斯周圍的氣息更陰沉了。

兩名黑鷲正不知該怎麼接話,凱斯就先開了口:“我回去了。”

洪展無奈,只能說“好”。等凱斯的背影消失了,他才轉過頭,對著婁胤攤手:“怎麼辦?”

婁胤眉頭鎖得更緊:“臨時更改分院是不可行的。”尤其凱斯已經是金烏級。

洪展更知道的是,就算分院可以改變,凱斯的處境也只會更加難堪。機甲已經是奇索比較好的分院中對精神力控制要求最低的了,畢竟只需要將精神絲融入光腦,就能直接和光腦溝通。而其他專業……比如制卡師維修師等,他們的精神絲都是自己操縱,學起來更加困難。

連人機合一都搞不定的凱斯,想搞定那些精神力要求高的……想也不可能。

就在兩隻黑鷲面面相覷著發愁的時候,另一邊,還沉浸在能量卡製作的方瑞,迎來了一個滿身黑氣求安慰的大哥。

作者有話要說:我說一下,因為換工作,之後的單位要求會比較嚴格,所以以後更新的頻率應該是《空間》和《機甲》輪著更,也就是說,兩篇文都會是雙日更(隔天更)。很抱歉,但希望大家能理解。

另外,空間那文我不會再跟榜單,而機甲這篇則會一直跟,如果有榜,那麼為了完成機甲的榜單,肯定會挪用一點更空間的時間,這個也請大家見諒。

總之,每天總會更文的,不是這篇就是那篇。



52、安慰大哥 ...

  當精神絲融入卡紋、指引著卡墨向正確的方向延展時,卡筆落下後畫出的痕跡也越發流暢自如——作為一個制卡師,只有在專心致志的製作能量卡的時候,才是最為放鬆的。同時,當完整甚至是完美的能量卡在筆下誕生後,那種成就感和滿足感,就如同維修師修好了一個千瘡百孔的引擎,又或者是一位元製造師成功地研製出一款更加實用的零件。

  方瑞從來不缺這種滿足感——可以這樣說,自從他踏上“制卡”一途後,只要進行了努力,就從來沒有失去該有的收穫。

  今天也不例外。

  他早已經完成了市面上大多數一級能量卡的製作而且完全熟悉了它們,而生僻的那一些,他也只需要在以後留意相應的卡紋圖樣,就有90%以上的把握完成。現在,他正在描繪的,是第七幅二級能量卡的卡紋。前六幅二級能量卡他也已經能夠製作了。

  第七張是同級中相對較難的,與此同時,這一種卡片一旦完成,裡面能夠收取的能量也要高過同級其他能量卡一百多個能量值。

  方瑞的鼻頭上沁出一點汗珠,他右臂平舉,非常認真地在空白卡上勾勒墨線。起、承、轉、合,在最後一筆的時候他手腕微微向上一抬,那最後一個墨點被精神絲推動,與起始處的墨點恰恰相合,完美地融二為一。

  成功了!

  這張卡片果然難度不小,從前他無論繪製什麼卡片,最多兩次就能成功。而今天,這一次已經是第五次了。

  不過好在他也完成了它。

  趁熱打鐵,方瑞重新拿出一張空白卡,製作了下一張……很好,雖然有點手生,也完成了。緊接著又是一張,成功,兩張,成功……

  方瑞完全沉迷在這種仿佛制卡之神的快感裡,直到鎖好的門發出一聲輕響。方瑞手一抖,勉強合上了最後一筆。

  他本來應該查看一下能量卡是否製作成功的,可當他回頭看到來人之後,就把這張卡片給拋諸腦後了。

  “大哥,你……”怎麼了?

  眼前出現的高大男人臉色相當難看,周身的氣壓也低到一種不容忽視的地步——這讓方瑞很擔心。

  而這個男人在他呼喚的一刹那踏著堅定而沉重的步伐走過來,半蹲下,然後一把——將他摟進了自己的懷裡。

  卻一個字也不說。

  大哥的情緒很不穩定。

  方瑞腦子裡這樣想著,也不再追問,反手環上去,也摟住了凱斯的背。不過,大哥剛才是在跟兩隻黑鷲學機甲,回來就沮喪……想必應該是跟那有關吧。

  難道說,是學機甲的時候出現什麼問題?

  良久,凱斯的低沉的嗓音悶悶傳來:“學機甲很煩。”

  果然。

  凱斯並不是個無理取鬧的人,也不會因為個人好惡而放棄什麼必須的東西。這個方瑞還是知道的。

  所以現在這個樣子……只是在鬧彆扭而已吧。

  於是方瑞的聲音變得柔和起來:“大哥,你心情不好……能跟我說一說嗎?”他說著,就跟很久以前一樣,把雙手從後面抬起來,貼在凱斯的腦袋上,用力地撲棱了幾下。

  凱斯閉著眼睛,把頭埋在方瑞的肩上一動不動。

  方瑞歎氣,繼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摩挲凱斯的後腦,安慰他。

  好不容易凱斯肯抬頭了,方瑞才鬆口氣,對他露出一個笑容。

  凱斯周圍的溫度似乎高了點,然後攤開手掌,上面放著一枚晶片。

  方瑞猜測:“光腦錄下的影像?”

  凱斯點點頭。

  也就是說,看了以後就知道了吧。

  明白自家大哥絕對不願意在自家面前丟面子的心理,方瑞有些好笑地把晶片接過來,插進光腦上的槽裡。

  瞬間反應後,光幕上出現大片的場景。

  首先是兩名黑鷲的交談,而後是婁胤的示範、婁胤駕駛艙中的投影、那些詭異的人機合一式的精神絲……最後是凱斯登上機甲,以及那二十四根固定長短粗細的精神力。

  畫面消失之前,是兩隻黑鷲的愁眉苦臉和語氣中的擔憂。

  難怪大哥這麼不爽……方瑞若有所思。

  以前真的是他想得太簡單了吧,沒料到原來在聯邦能成為甲修的都要達到人機合一的程度才行。

  想到這裡,方瑞自己也有點不開心。他總覺得有點後悔了,雖然說凱斯目前的確需要掩飾身份,可就算是這樣,這段時間裡,他那無所不能的大哥也被打擊慘了吧……而且這還不是後天努力可以解決的問題——根本是在先天上就做不到啊!

  為了掩飾身份而讓大哥過得不開心,真的值得嗎……越想越是煩躁,方瑞覺得怎麼樣都不對。

  如果放棄,凱斯根本不可能以鐵羽戰士的身份在聯邦生存,那要讓他以後被別人用鄙夷的眼光來看嗎?還是明明實力遠遠比不上他的!但要是堅持,以凱斯這種古怪的精神力,一些稍微在聯邦熱門點的職業都做不成。花費了心思去學會了那種即使成功也得不到太多尊敬的學科,又有什麼用……

  方瑞也想不到主意,頓時陷入了糾結之中。而且沒慘完的是,藍珠也覺醒了,他是想要在機甲上有所建樹的——這個和凱斯單純用來掩人耳目又不同。既然凱斯的精神力被分為24股,那藍珠目前十四根鐵羽,是不是他的精神力也被分成了這樣呢……

  在方瑞思緒一片混亂的時候,凱斯反而不混亂了。

  好吧,其實他只是過來求安慰而已,怎麼反而安慰著安慰著,他這弟弟的心情比他更壞了?這可不是他的目的。

  想了想,凱斯輕輕在方瑞的額頭上彈了一下。

  “疼!”方瑞捂住額頭,“……大哥?”

  凱斯面無表情:“你在想什麼?”發現有了心情更不好的物件,所以他自動調整情緒了。

  方瑞無奈:“我在想怎麼辦啊,這個不是大哥的錯,可事情已經發展成這樣了……還有藍珠……”

  聽到前幾句的時候,凱斯很滿意自己被關心,但是聽到後一句,凱斯的臉又黑了,聲音也更沉下去:“阿瑞,你可以把他叫來。”

  “叫誰……藍珠?”方瑞反應過來,一笑道,“大哥提醒得對,我想這麼多有什麼用啊,還是先把他叫過來問問得好。”

  凱斯不爽程度加深中。

  室內光腦接受命令,很快藍珠走了進來:“阿格瑞恩主人,凱斯大人。”

  方瑞讓他坐下:“藍珠,這次找你是有關於學機甲的事情……我和大哥有點疑惑,不知道你是不是也有同樣的問題。”

  藍珠很恭敬:“阿格瑞恩主人請問。”

  方瑞清清嗓子:“你……介不介意把精神力外放給我們看看?”

  藍珠一愣:“這個……要怎麼看?”精神力這種東西,壓根就是肉眼看不到的。

  方瑞忽然一笑:“精神力過濾儀器。”

  這東西,的確是所有學機甲的徽章級高等學員的私人訓練場上都有的。

  訓練場裡,藍珠放出了他的機甲,同一時間,方瑞也開始播放婁胤教導凱斯進行人機合一的錄影。

  藍珠這才明白方瑞為什麼要讓他進行精神力外放了。

  他乾脆俐落地進入駕駛艙,坐在座位上,聚精凝神。很快的,就好像婁胤做的一樣,也放出了一團透明的精神力膠質。

  投影上顯示得很清楚,那團膠質倏然分裂,變成了十四股較粗的精神力,在藍珠的背後肆意張揚。

  果然嗎……方瑞緊盯著那十四股精神力。不,不對!

  儘管大塊的精神力膠質成功分裂,但並不是所有的精神力全部抽空,在藍珠的頭頂上,還有不到拳頭大小的一團精神力存在!

  方瑞深吸一口氣,這個……應該不可能啊。

  那小團膠質中迸發出纖細的精神絲,足有數百條乃至千條,其中分出了十四根分別卷住了那十四股精神力,剩餘的就模仿著正在播放的婁胤精神絲的舉動,分別連通了機甲全身和藍珠面前的操作臺。

  藍珠的眼神也發生變化,他雙目放空,表情變得和婁胤一模一樣!

  “成功了……”方瑞喃喃說道。

  凱斯看著藍珠的表現,也不明白他為什麼能夠留下一小團精神絲做連接用。他對精神力運用的瞭解太少了。所以,當方瑞將疑問的眼神投過來的時候,凱斯也只是面無表情地搖搖頭。他有點鬱悶。

  然後藍珠很快地切斷了這種連接,作為最忠心的僕人和下屬,在發現問題的第一時間,他想到的當然是要彙報,而不是繼續下去。

  於是藍珠從艙口跳下,恭敬地行了個禮:“阿格瑞恩主人,凱斯大人,藍珠可以和機甲連接。”

  方瑞點點頭:“我們都看到了。”只是看不懂就是了。

  藍珠繼續說道:“在人機合一的時候,屬下的腦子是很清醒的,但是因為與光腦相連,所以理智佔據上風,能夠摒除感情做出正確的判斷。至於屬下的精神力……原本應該是C級,但在屬下借助基因藥水覺醒後,就變成了接近A級。多出來的這部分精神力變成連通覺醒後鐵羽的‘神經’,而原本就存在的C級那部分精神力,就是剛才多餘出來的那些。變成了精神絲,與光腦連接。”

  原來如此。方瑞這下明白了。

  也就是說,像藍珠這樣子半路出家的鐵羽戰士,反而有能力操縱機甲、達到人機合一的地步了。

  可是凱斯的問題,仍然沒有解決。

  而當藍珠知道整件事之後,說了一句話:“阿格瑞恩主人,您當局者迷了。”




機甲觸手時空(中) by 衣落成火(面癱悶騷攻 勤奮努力愛財受 年上 兄弟 寵溺)
機甲觸手時空(下) by 衣落成火(面癱悶騷攻 勤奮努力愛財受 年上 兄弟 寵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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